邹训精:艺术对话复杂而多变的世界
2024-06-03朱赫
朱赫
艺术是邹训精持之以恒追求的目标,在邹训精的祖辈和父辈的家庭成员中,并没有同艺术直接相关的人,这同样也是很多八零后的命运。他们祖辈们在可以追溯的家族史中仍然根植于土地,决定八零后从事某种事业的决定性因素,大多来自片段式的信息以及时代和内心的呼唤。即使他们并没有领路人,给予他们指导,让他们少走弯路,但像邹训精一样的青年人,依然用他们的顽强、信念和才智,让自己坚实地向前进发。
当然,实际上邹训精的求学之路是非常顺利的,作为一个极有天赋的明日艺术之星,2004年,17岁的邹训精就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这是中国最重要的艺术学府,在同时期有太多的人需要备考多年才能够得偿所愿考入这座学府,而邹训精则如此年轻就顺利地考进中央美术学院,这个事件本身就证明了他超群的能力和天赋。这也是中国状态的缩影,天南海北的莘莘学子,在逐层的选拔中脱颖而出,从小城市起步,用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向大城市晋升的可能性。这样的人口迁移,是千年未有的变局,所有人在时代的浪潮中被席卷,也在随后的大浪淘沙中,逐渐地沉淀自己。
在邹训精的绘画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个体意识和自由状态的含义,他的研究生阶段的导师是知名艺术家曹力,耳濡目染之下的邹训精在艺术的道路上更加自如地挥洒。同时期他果断地选择使用水墨作为他艺术的载体来创作,并且将他自己对于中国艺术与西方艺术的文化和语言逻辑进行融合。
在邹训精的艺术作品中有三条重要的脉络,其一为延续中国画传统的花鸟、山石,其二为抽象水墨画,其三是融合当代性观念的水墨作品。邹训精从创作于2015年的花鸟作品作为其职业艺术生涯的开端,这些作品气势恢宏、画工精细,可以看出艺术家的绘画功力极为深厚。在这之后花鸟的主题不断延伸,邹训精尝试在中国画的传统中加入时代性的元素,无论是观念绘画还是抽象艺术,都成为邹训精的给养,并浑然天成地被他融合进入到画面之中,因此严格意义上的工笔花鸟作品已经非常少见了,而融合现代性观念的水墨作品成为了他最重要的创作,游记系列、园林系列都是这种综合当代观念的水墨作品。
近些年邹训精所创作的斑斓系列和荆棘系列,可以被看作是他的抽象水墨,在斑斓系列中,邹训精用水墨晕染出五颜六色的墨点,在这种不规律的组合中,淡雅的文人式的抽象艺术被提取出来,成为图示之外的一种家国情怀。而在荆棘系列中,邹训精从具象逐渐走向绝对的抽象,荆棘之物的刺最终变成了抽象的锥体,在这种变化之中,象征着危险和美好并存的刺,被抽象化,成为一种表意的象征物,艺术家归纳总结的能力在此处也显露无疑。
在所有的这些图像之中,我们可以看出艺术家所搭建的问题意识,主要集中于三个方面,其一是,自我与他者,其二是东方与西方,其三是传统与当代。
在第一层意识内,艺术家在不断地辨认自我的身份,从他所接受的学院教育来看,邹训精受到的西方艺术教育可以说不比东方水墨少,相反,也许更多,而艺术家本人最终笃定地选择使用水墨成为自己唯一的表达手段,这几种学养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张力。在邹训精的作品中,他的颜色有时是需要两种或者多种颜色调和而成的,这种技法本身便来自西方油画的技巧。而观察他者,其他的国画艺术家在使用颜料的时候,不会使用这种调和的颜色,所以我们可以这样揣测,艺术家本人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也多次陷入到疑惑之中,但最终呈现给我们的是,邹训精笃定地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并且创造了自己独有的风格,而这种风格延续至今天的收获则是,它更准确地使用了色彩和观念,完成了艺术审美性和自我表达之间的协调。
在邹训精创作游记系列的时候,他便有意识地融合了东方和西方不同的元素,而今天他画园林系列作品的时候,这种东西方的融合就變得更加纯熟。在他近年的诸多园林作品里,他将所呈现的景物最终放置在一个窗或者是门的几何形体的场景内。因此他大部分的边缘是留白的,这些留白也是东方和西方共同的产物,它接近于马远与夏圭的留白,给人更多的想象空间,和指向无穷的启发,同时艺术家的留白,还具备西方艺术的抽象性,并且他时常在画面的边缘使用抽象的色块,来提示画面中的空间并不完全来自现实,而是来自艺术家本人的意识。邹训精往往用这样的手法,来刺破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境,让这种留白本身,具备了多重文化的属性,这是对于东方和西方不同文化的思考。
同样也是在邹训精画游记系列的时候,他将平板电脑上的图案和场景结合在一起,我们可以看到,在他的作品中也出现过非常多的当代元素。这都是他对于传统和当代的思考。在疫情之后,原本非常直白的使用当代图像的方式,被用更含蓄的方式加以处理。在他的多幅园林系列作品中,画面中出现的太湖石和竹子,以及花鸟结合在一起,我们可以在石头缝中看到在水中徜徉的绿头鸭。同样也有这样的令人拍案叫绝的作品:在老树、河岸以及工笔的鸟类形成的画面的另一侧,是抽象的色彩形成的竖向线条,而线条之上则是类似于龙卷风旋转的线条。这实际上是一种来自巴洛克时代的创作方式,它用画面中的运动和戏剧冲突增加绘画本身的流动性和叙事性。或者我们也可以将这样的画面当作是绘画蒙太奇,而在这种蒙太奇中,花鸟和树木的关系、具象和抽象的关系,以及可以言说和无法言说的关系都被重新梳理。
这种呈现是邹训精独有的世界观,在他的观念中世界并非是岁月静好的存在着的,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有非常生动的客观事物,也有需要被揭示和探讨的世界更为根源的本质,所有这一切都是复杂的、晦暗不明的,但也充满了勃勃生机和自我的自洽。
在邹训精展现的世界里,东方和西方,当代和传统并非是割裂的,他们是既矛盾又统一的。这种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的对话,让邹训精痴迷,东方不仅仅是东方人的东方,传统也不是古代人的传统,所有的元素在他的绘画中都可以完成概念的抽离,并且在多维度的概念中,寻求绘画新的逻辑与张力,使水墨画不仅仅拘泥于传统的技法,而是在开放的状态中,保持着对于整体世界的一种崭新的把握,这便是邹训精独特的艺术思考。
所以可能很多人会诧异,为什么能完美驾驭工笔花鸟的艺术家,还愿意将艺术的触手伸向抽象性,创作出诸如斑斓系列和荆棘系列这样的作品。而在理解之后又惊讶于艺术家惊人的创造力和敢于向不同方式艺术探索的勇气。而我们也发现,这些抽象性的表达,最终反馈和作用于艺术家的其他创作。
在邹训精尺寸最大的园林系列作品中,所有的他所思考的图示和元素都被完整地予以了呈现。这相当于艺术家不断地写作短篇小说来训练自己,每一个短篇小说本身都是一则完美的故事,并且使用了多重的技巧,讨论了不同的主题,甚至这种写作本身还具备了令人咋舌的先锋性。但所有的这一切,其实最终形成了几本最为优秀的长篇小说,无论从谋篇布局,还是场景塑造,最终所有的花鸟、竹石、所有的关于当代与传统的认知,关于东方和西方的矛盾和统一,最终都回归到他的作品之中。
这确实是对于邹训精作品的一种很好的解释,他的小品清新自然,淡雅脱俗,每一件作品都凝聚了藝术家大量的心血。而他的大体量的作品,充满了更多整体性的认知,将万事万物通过具体的象征物,被呈现在复杂的语言结构之中,最终走向了统一。
艺术是一种修行,也是邹训精契而不舍的目标,同样艺术也回报给艺术家以智慧,让艺术家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可以用平静的内心来应对纷纷扰扰的一切。也正是在这样的平静之中,邹训精使东方和西方、传统和当代相融合,并最终在他所独有的图示语言中,寻找到了水墨艺术的多种可能,他说:“艺术对话复杂而多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