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密支付,想说爱你不容易
2024-06-01冯淙萱林珂莹涂艺秋殷艺源苏畅杨楚楚
冯淙萱 林珂莹 涂艺秋 殷艺源 苏畅 杨楚楚
无需输入密码,即可完成扣款如今,不少线上平台为简化付款流程,推出免密支付功能。享受便利的同时,一些消费者发现,免密支付带来的风险也如影随形。正如一些平台的宣传语所述,免密支付的确令用户“快人一步”,但这一步具体迈向何方——是更愉快的体验、更便利的生活,还是损失钱财的坑洞,似乎难以确认。小心!别栽进坑里!
免密支付的坑有哪些?
笔者对黑猫投诉平台(新浪旗下消费者投诉平台)上的855条免密支付相关投诉进行了统计,根据投诉内容进行编码分类,发现涉及免密支付的投诉中,热度最高的是“未知情被开通免密支付”,有近一半的投诉反映用户在不知情或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被“私自”开通了免密支付;其次是在不知情时被免密扣款、“盗刷”。面对很少使用甚至从未下载的软件,或是闻所未闻的公司,投诉的用户往往在看到自动扣款的账单时,才迷茫地发出“灵魂三连问”:这笔钱是干什么的?是谁扣了我的钱?为什么他们能直接扣我钱?
对金钱消失的过程进行复盘,部分用户发现自己被误导或者诱导开通了免密支付。支付时自动勾选的开通选项、“0元下单”“极速付款”等模糊引导、字体小且颜色浅的提示语,让用户一不留神就容易掉进开通免密支付的坑。
例如,被多位用户投诉的某社交平台会员活动,在不经意间就已经完成了告知收费、免密支付的全部过程。某用户说:“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点弹出来的抽奖按钮,直接扣款,没有任何将要扣款的提示和输入支付密码的界面,事后才发现界面上有非常小且透明的一行字,显示的是抽奖一次XX元,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而且,我之前并没有开通过任何免密支付。”
免密让支付更快捷,但也带来了新的麻烦。从现金支付到线上支付,弱化了金钱的实感,免密支付则更是砍掉了花钱的最后一道门槛,消费变得更加迅速而冲动。输入密码是一种提醒和确认,少了这一步,用户可能因为不小心碰了一下屏幕、误触一个按钮,就会把钱掏出口袋,也可能在付完款后的几秒钟内改变主意却只能对着支付完成的订单与客服反复沟通。特别是一些特殊商品,如火车票、演唱会门票等,则面临着付出手续费或者更高昂的代价。
此外,免密支付可能削减了消费者维权的“筹码”,如碰到司机绕路等情况,消费者想要开口说一句“那我不给你钱了”,但随着一声收款到账播报响起,钱已经给出去了,这下想维权就更麻烦了。
部分软件甚至出现强制捆绑消费或乱收费的情况,比如在免密支付时捆绑购买会员、实际收费远高于宣传等。某用户为了获取一些优惠开通免密支付,但在实际扣款时却可能无法使用这些优惠:“某APP诱导我开通了免密支付,在开通前和购买周卡时并未告知无法使用优惠券,却在自动扣款时不能使用优惠券。”诸如此类,涉及与免密支付相关的退款或维权纠纷,在投诉数量中位列第三,热度仅次于未知情被开通和扣款。
什么情境下免密支付容易“踩雷”?
按使用情境和功能對投诉对象进行分类,被投诉最多的软件或公司是出行类和影音娱乐类,各有104起投诉;生活、社交、购物类也有较多投诉。
在所有投诉中,有13.6%与自动续费相关,免密支付往往和自动续费绑定开通,或在用户不知情时被自动续费项目扣款。
免密支付使得用户在被诈骗或手机遗失时,面临更大的经济损失。部分用户点击疑似诈骗链接或扫描来源不明的二维码,导致账户信息被盗取,余额通过免密支付被“盗刷”。刑事案件中也不乏偷窃或拾得手机后利用免密支付窃取大额钱财的案例。比如,前段时间受到网友热议的新闻“大妈捡到手机用免密支付刷光余额”,在这部开通免密支付的手机上,大妈通过8笔服装店消费,轻松刷走了5100余元。
免密支付损失的只是“小钱”吗?
在笔者观察的免密支付投诉样本中,投诉涉及的金额最小仅1元,最高达74000元,平均金额为939.7元。有人不在乎“小钱”,只为讨个公道,也有人损失重大却求助无门。
超五成的投诉涉及金额低于百元,但也有28起投诉的金额超过5000元。
涉及老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平均涉诉金额远超总体平均水平:11.1%的投诉与未成年人相关,平均涉诉金额为2995.4元;2.5%的投诉与老年人相关,平均涉诉金额高达3771.1元。
部分老年人和未成年人对手机的使用经验不足,不能完全意识到线上支付的消费含义,免密支付则更是花钱于无形;而一些软件的扣款提醒不到位,往往在支出较大金额后才被家长或成年子女发现。金额最高的一起投诉即为老年人受到主播诱导,被催促充值,在3个月内通过免密支付消费了7万余元。
免密支付如何在不知不觉中渗透进生活?
笔者选取了4个支付平台和14个消费平台,对其免密支付开通情况进行统计。在不少平台上,免密支付的开通并非一件需要“特意为之”的事情,在选中商品下单时,系统会将免密支付作为默认支付方式。点击按钮付款完毕后,免密支付的开通也随之达成。
自动勾选的支付方式、顺畅的开通过程,以及时而缺乏的后续通知,致使免密支付很可能在无意间就已启动。“防不胜防”之下,有用户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发出质疑:“请问凭什么默认开启?凭什么用户每次付款时,都要特别小心注意这个陷阱是否出现?凭什么付款界面不能只付款,而要附加其他东西?”
对于需要用户主动设置以开启免密支付的情况,平台在开通界面中喊出“免密支付,快人一步”等响亮口号,抓住“安全”“便捷”等关键词,对免密支付进行大力宣传,而免密支付开通的相关协议条款则常常在这个过程中被忽略。在笔者测评的软件中,仅有3款软件需要用户在开通时手动勾选协议,其他软件或是已经默认勾选,或是将按键设置为“同意协议并开通免密支付”,具体的协议条款则在下方以不起眼的灰色小字链接。
在这些少有人注意到的协议中,几乎每份都对手机遗失等导致的损失情况进行了免责说明,将所有通过服务发起的付款指令视为用户本人行为。以某平台《付款授权服务协议》为例,其中明确写道:“除非XXX(该平台名)没有依照该特定第三方的指令或您的授权进行操作或信息传递,或操作、传递指令错误,否则XXX(该平台名)对本服务产生的损失免于承担责任。该等损失与责任应由您与该特定第三方协商解决,或您自行负责。”
但对无故蒙受损失的用户来说,“自行负责”的结果显然难以接受。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涉及盗刷的免密支付相关投诉多达330起,占全部投诉的38.6%。这笔损失可能不是一个小数目。例如,某网购零售平台先用后付的总计额度由信用分决定,可以达到20000元之高,到期用户若未主动支付,系统将自动扣款。此外,大多数平台并未对免密支付的单日使用次数设置限制,小额多笔支出的累计同样为用户带来了巨大潜在风险。
解除免密支付就能“亡羊补牢”吗?
与简单几个步骤即可达成的开通相比,免密支付的解约相对复杂。例如,在取消某软件免密支付的过程中,用户会被其再三提醒,若担心安全问题,可以开启免密支付二次确认功能——这一功能此前并未在开通界面上出现。如果用户依然坚持选择取消免密支付,軟件还会跳出弹窗,要求用户选择关闭原因,并表示“将继续改进”。
而在实际操作中,解约可能并不仅仅是多出几个步骤的“麻烦”。黑猫投诉平台的统计数据显示,约有10.8%的免密支付相关投诉涉及解约困难问题。有用户表示,自己在关闭免密支付授权时被提示有进行中的订单而无法关闭,查找之后,发现所谓的“进行中的订单”为某旅行软件的“火车票省钱任务”,必须预订酒店才能完成。类似的不合理前置条件之下,不少解约就此陷入僵局。
免密支付的确在一些场合给用户带来了便捷,潜在的风险不能构成对它的“一票否决”。但是否要享用这一便利,应当在厘清风险的基础上,交由用户自主选择,而非通过诱导甚至强制的方式让其入局,造成钱财外流都不知一切缘何而起的局面。
(作者简介:冯淙萱,上海交通大学2022级硕士生;林珂莹,中国人民大学2022级硕士生;涂艺秋,中国人民大学2022级硕士生;殷艺源,中国人民大学2023级硕士生;苏畅,中国人民大学2021级本科生;杨楚楚,中国人民大学2022级硕士生)
责任编辑:丁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