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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普洱绝版木刻创作中的生态观解读

2024-04-18黄丽梅张丽辉

普洱学院学报 2024年1期
关键词:生态观人与自然

摘要:云南普洱地区的绝版木刻作为地缘文化独特的产物,其在产生和发展过程中都离不开赖以生存的自然。通过对绝版木刻创作的载体以及作品呈现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进行分析,以求进一步探索绝版木刻蕴含的生态价值,挖掘绝版木刻背后对生态文明建设的启示意义。

关键词:绝版木刻;生态观;人与自然

中图分类号:J529.2" " " 文献标识码:" A" " " 文章编号:2095-7734(2024)01-0078-04

云南普洱地区的绝版木刻是一种凸版技法,其在传统套色木刻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由于在刻印完最后一版后即废弃,因此被称之为“绝版木刻”。绝版木刻作为一种独特的表现技法,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已经产生广泛影响,为云南版画的崛起奠定了重要基础,对中国当代版画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绝版木刻之所以能够产生如此广泛的影响,并不仅仅是因为木刻技术,在绝版木刻诸多的特色之中,鲜明的本土色彩是其一大亮点。在独具一格的本土特色背后,绝版木刻蕴含着深刻的人与自然之间的相互关系,并且通过多民族的共生历史文化和奇美的自然景观等客观载体形式体现出来。

一、绝版木刻创作的源头活水:大自然

(一)绝版木刻创作从自然中汲取灵感

马克思认为,“自然是一切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第一源泉”[1]。从这个层面上看,自然从一开始就是和人类的活动息息相关的存在,人的生存和发展是离不开自然界的,人进行的任何生产活动都离不开对自然界的依赖。在绝版木刻创作领域,大批创作家在创作过程中,深入到普洱少数民族村寨里去体验生活。他们到村寨里的目的在于观察少数民族生活中的美学,由此激发艺术审美的独特意味。绝版木刻的创作灵感直接来源于自然界,原因在于对于版画艺术家而言,普洱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少数民族文化差异能够给予自己启发,也能赋予艺术作品独特的民族地域灵感。在普洱,生活着14个世居民族,各民族有自己的风情文化,其中有很多山地民族。比如,拉祜族的原始图腾、服饰、房屋建筑等在艺术家的眼中都会成为独特的艺术语言和一道特色的景观。普洱多样的地形地貌和气候土壤造就了普洱的生物多样性。普洱壮阔的大山密林、浓艳的碧水红土、广袤无垠的茶场也成为了版画创作家创作的宝贵素材,成为他们创作的灵感来源。

" 长期以来,普洱独有的自然景观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各具特色的少数民族文化,给绝版木刻版艺术家的创作提供了珍贵的艺术灵感和素材来源。当人们在欣赏绝版木刻艺术作品的时候,能够追溯其来源,就可以从版画中去探寻人和自然的关系如何。透过绝版木刻艺术作品,去看到艺术的源头活水,实际上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地理环境。

" (二)绝版木刻创作的物质载体

" 在绝版木刻的创作过程中,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通过艺术这个感性的载体形式表现出人和自然之间的共生关系。从这个角度理解,人只有通过参加生产实践活动,通过在此过程中与自然的互动,并且发挥主观能动性去认识和改造自然界,才能彰显出人的本质和价值。换言之,也就是人和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二者间相互包含。绝版木刻是在传统套色木刻的基础上形成和发展起来的一种凸版技法,其最具特色之处在于它的直接载体是一块木板。那么在绝版木刻诸多的特色之中,鲜明的民族特色和别具一格的自然景观就是它最大的亮点。普洱地区有14个世居民族,多姿多彩的少数民族文化是绝版木刻创作的载体之一。加上普洱地形地貌多样、亚热带气候和北热带气候条件的植被类型在普洱市几乎均有分布。这样独具风格的自然景观和在此条件之上形成的生物多样性,也成为了绝版木刻创作的一个重要载体。

" 郑旭、贺昆、魏启聪和张晓春及马力5位绝版木刻艺术家,在《朦·五人画展》展前表述了他们的艺术理想:“山中的草、树、石头、人——我们是山的人。树枝叶子拾来了,土一样的颜色,透着自有的气息,土地留不住,我们要飞。天空留不住,我们要流。哪里能平息我们,我们就在哪里歇脚。”从5位艺术家的话语中,人们可以看出绝版木刻创作家,他们创作的共同关注点都聚焦在了普洱地区的少数民族文化和自然景观,追溯其创作意图,都表达出了对自己生活的这一片热土所赋予的人文关怀。因此,这些客观的创作形式与创作内容就成了艺术家们创作的载体。由于艺术家个体都有不同的文化背景、生活经历等,所以,在创作过程中,他们对生存环境和民族特色文化具有不同的认知,因而能创作出独具特色的版画作品。虽然艺术家们的版画作品各具特色,但在早期艺术家的创作中,一直未曾更改的是他们一直关注民族、自然、土地、生命等主题。比如,在绝版木刻作品中,很多艺术家都表达的少数民族文化,其实就是该民族生存区域地理环境的折射,也是地域特色的独特标识,在这其中透露着“物我合一”的生存理念。从绝版木刻创作的物质载体来看,这其中就蕴含了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指出的:“人与自然之间始终在发生持续不断地交互作用的道理,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是自然生命本身,自然给予人生存和发展的必要物质条件,我们连同我们的肉、血和头脑都是属于自然界和存在于自然界之中的”[2]。从绝版木刻的创作来把握“人类与自然的和解”这一命题,在把握人是自然存在物的基础之上,实践地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对于生态文明建设具有启示意义。

二、绝版木刻作品呈现的生态意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 “共生”是指共同生活或共同生存,强调的是人与自然之间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关系。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大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3]。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著述中,如何理解和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也是一个不断被思考和关注的重要问题。

" 云南的自然资源是全国最为多样和丰富的,既有经年不化的雪山、严寒的草原,也有险峻的大峡谷、美丽的梯田,更有连绵的热带雨林,这块美丽而神奇的土地,是旅行者和艺术家向往的圣地。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不仅仅是把这片土地上的自然风光表现出来,更重要的是把人对这块土地的情感表达了出来。在众多的版画创作家中,贺昆的绝版木刻创作尤其体现出西南土地上多姿多彩的民族生活。在第七届全国美展上,贺昆的作品《秋歌·发白的土地》获得银奖。在该幅作品中他根据自己的水墨画进行创作,作品画人不画景,把中国画的“留白”“点”运用到绝版木刻中。这样的艺术创作手法,巧妙将人和景融为一体,给予了人们充分的想象空间。从他的画作中可以看出来当地的风俗民情以及自然特色,不禁让人们产生去画中看看真实场景的想法。贺昆的作品进一步突破了绝版套色木刻的技法,从一开始对自然以及地域景物的复刻,其后从人到自然,再从自然到人,更进一步激发人们对自然主题更深层次的思考。

1984年第六届全国美展上,郑旭的获奖作品《拉祜风情·染》《赶街天》,把普洱少数民族拉祜族的人物和服饰作为主题,通过几何图形的勾画,配合强烈的色彩冲击,组合构成了一幅绝版木刻作品。从作品传达的意蕴来看,不仅体现了独特的少数民族服饰的色彩、款式和纹样,也传达出作者对拉祜族文化精神的理解和热爱。追溯其作品传达的意蕴,创作者始终如一的表达着他所钟爱的清风山林、民族风情和劳动人民。其以独特的版画创作形式融入自己深层体悟的声音,为我们展示西南边疆民族地区那群与自然万物同呼吸、共命运的劳动人民。郑旭以其独特的视角和知识分子的使命感,用绝版木刻作品给人们传达着如何更好地与自然、与他人相处的理念。透过作品表象,让人们反观人类自身,领悟到现代人应该怀有什么样的生态哲学来“诗意的栖居”在这个世界上。从绝版木刻作品本身来看,其传达出的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深刻印证了这样一个道理:自然界和人一直处于持续不断的交互之中,大自然在地球上是万物生长的家园,从人的生命到社会的文明与发展,大自然无时无刻不在为人提供着丰富的能量,人类可以利用自然、改造自然,但归根结底仍然是自然的一部分。

" 张晓春的作品《晚笛》《牺牲品最后的慰籍》《山寨歌节》,运用了本土少数民族符号中的色彩元素,把人和动物进行重叠处理、把原始抽象几何纹穿插进景物中,以热烈的色彩体现原始的野性与生命的张力。后期张晓春回到他所熟悉的边地民族现实生活的世界中,把本土的人和物作为作品的主题和对象,《风尘》《空尘》等作品以具象的风格表现了傣族民俗生活,用由浅至深的印制方式将人物组合在画面之中,让人看到傣族文化的独特展现方式,透露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让人对少数民族文化充满向往。从独特的创作手法背后,也能看出其在艺术创作过程中不断审视人和自然的关系,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叩问和哲学对话。作品传达出的诗意生存之境,充分展示着创作者本人个人体验的渗透,不仅是创作者独特审美价值的彰显,更是传达出现代人精神家园的构建,引人深思。自然物构成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条件,人类在同自然交互的过程中,不断从自然界获得自己所需的东西,人类善待自然,自然也会馈赠人类。自然是人类共同的家园,不仅慷慨地供给着物质,也给人以精神上的慰藉。人与自然是主体和客体的关系,主体与客体的统一即是人与自然融合的体现。马克思主义生态价值观认为,人类应该树立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和保护自然的理念,时刻保持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绝版木刻艺术家创作作品的过程即体现了这种主体与客体的交互关系,作品传达出的人与自然的意蕴和马克思主义生态价值观蕴含的深刻的生态文明智慧是相吻合的。

" 青年版画创作者冷光冕的作品《无量新风》,以绝版木刻的形式表达普洱人民实现生态保护与绿色崛起双赢的不懈追求。其另一幅作品《孔雀屏》则展现乡间田野、稻米丰收、蛙叫鸟鸣的生动画面。施晓明的《丛林密语》、陈龙的《傣秀》《九月》等作品,把有着明亮色彩的田园景致和民族风情融入画作。这些青年版画创作者在继承的基础之上创新,把绝版木刻的艺术审美推向了新的高度。目前,普洱已经汇聚起新老两代超过20人的绝版木刻艺术名家创作群体,在绝版木刻画面上表现人与自然的协调,也不断成为创作者们研究和探索的重要问题,生态文化之美通过绝版木刻的形式得以被传递。这些版画作品在描述生态哲学的维度上,给人们带来了独具一格的审美享受,不仅展现生态美的具体表征,而且引人深入思考生活的实际意义。

三、绝版木刻创作中蕴含的生态价值

“要用自然科学来了解自然,克服自然和改造自然,从自然里得到自由”[4]。人类和自然万物都是大自然的组成部分,绝版木刻的出现与自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只有保护好自然,我们的艺术创作才能源源不断的从自然中汲取力量和灵感。云南普洱地区天生就具有一种自然的原始感召力量,西南边疆的民族传统审美和多元的原生艺术形态的独特性,在外来艺术观念的不断碰撞下,凸显出鲜活的生命力。越来越多的绝版木刻作品从自然景物的简单记录上升到哲学思考,贺昆的《桃花盛开》表达了普洱大地鸟语花开,劳动人民喜迎盛会的美好愿景。魏江春的《左都古寨》以绝版木刻的形式展现澜沧县雪林乡左都古寨的古朴风貌,体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生存之境。胡冰华的《庐山春行》、高朝敏《乐土·踏青图》则呈现了普洱的自然风光,勾画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画卷。孔丽的《柳林白鹭》,以绝版木刻形式呈现出大自然一篇欣欣向荣的景象。诸多的创作者们用艺术的画面语言和别具一格的创作手法,完成其美学实践与主题表达,人与自然即是如此,在偶然与必然、有声或无声的沟通中达到平衡。

" 绝版木刻从郑旭老师运用创作原理制作三套色的版画开始,由一块木板创作版画的原理技术逐步形成独具魅力的艺术表现技法,以浓烈的高原色彩和神秘的地域风格走向成熟,不仅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也广受群众的喜爱。绝版木刻独特性是在“独板”上边刻边印,直至最后一版后无法再印,刻印的过程即是“毁版”的过程,画印完而版消失。加之独特的地缘文化造就出以郑旭、贺昆、魏启聪、张晓春、马力等为代表的绝版木刻创作群体,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普洱绝版木刻已经成为中国版画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绝版木刻发展至今,无论是绝版木刻技法的运用与拓展,还是作品主题风格的突破与转变,创作者作品的自然生态的基底和文化精神一直都在。人们不难看到,人与自然正在以某种方式进行对话,并在此过程中产生共鸣,人与自然都在平衡中实现和谐共生,人对自然的哲学思考将永不停歇。尽管很多版画作品市场和受众狭小,但更多的作品遵循的社会价值,意图通过深度的生态哲思,重塑人们对自然的传统认识。从画家创作的转向与实践也体现出了人们自然观念的变化历史,承载着生态环境保护的价值精神。

" 魏启聪的作品《村寨》,将云南一处少数民族村寨的风景,放到绝版套色木刻的创作中,结合自己对人与自然的认知,创作出一幅具有客观元素又有主观色彩的风景画,使人在赤烈的色彩后面感受到创作者对民族文化的激情。这个作品不仅传达出作者对少数民族文化精神的理解,也体现了云南普洱的地域色彩。作品表达出在这片乐土上,人与自然的关系也是浑然天成的。大自然为人类提供了一切物质资料、居住的场所、赖以生存的土地,人类对大自然也充满了敬畏之情。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依赖于自然界,只有遵循和顺应自然界的规律,才能从自然界那里获得更大的自由。因此,人类想要实现自由,就必须在现实的实践活动中尊重客观的自然规律。2018年5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出席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他引用“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时指出,“当人类合理利用、友好保护自然时,自然的回报常常是慷慨的;当人类无序开发、粗暴掠夺时,自然的惩罚必然是无情的。人类对大自然的伤害最终会伤及人类自身,这是无法抗拒的规律”[5]。正确认识和自觉运用自然规律,会促进人类自身发展。如果违背自然规律,就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人们在欣赏绝版木刻作品的同时,可以从绝版木刻作品本身去思考人类活动必须遵循自然规律的重要性。在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基础之上,人类才能与自然万物共享这片土地上的繁荣,才能持续续写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故事。

" 很多版画作品取材于自然,其中蕴含着丰富的关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关系。人们在欣赏艺术作品的同时,也传递给人们在人与自然的交往中要尊重自然、合理利用自然,以此实现人与自然的良性发展。从不同的作品中,人们看到了许多关于生态关怀的信息,无论是画景抑或是画人,都反映出创作家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现实思考和态度。正如彭树智先生所说:“唯有情感之维是打破主客二分的对象思维模式,通向行为之维,使万物相通、万物一体,实现人类与自然的双重拯救”[6]。人作为主体,应当将自然作为另一个主体平等对待,只有这样,才会真正契合生态美学主张的放弃人与自然的对立,使人与自然融合为一体,以此建立起人与自然“共生、共存与共荣”的关系。

四、结语

" “万物皆有生命,万物各有其主体性,这是生态美学确立的观念”[7]。在生态美学关注的主题中,谈论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侧重点在于阐述人与自然的生命共通感,即对生态美的体验是对生命价值的一种感悟,也是一种超越人生的返璞归真的境界。生命的存在需要家园,而自然环境就是人与自然物栖居的家园。只有在爱护自然、守护家园中,才能实现人与自然的共生共荣。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3]。无论从绝版木刻作品本身还是绝版木刻艺术家创作的源头来探寻,绝版木刻之所以能产生如此广泛的影响,究其根本,还要从背后的蕴藏的深刻内涵入手。云南普洱的绝版木刻从产生、发展都包含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意蕴,对生态文明建设极具启示意义。

参考文献:

[1]nbsp;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

1963:15.

[2]"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5:480.

[3]" 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

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

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

[4]" 毛泽东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269-

270.

[5]" 习近平.推动我国生态文明建设迈上新台阶[J].求是,

2019,(03):4-19.

[6]" 彭树智.文明交往论[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

[7]" 刘成纪.自然美的哲学基础[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

2008: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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