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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来感恩我的父亲

2024-01-05范凡

情感读本·道德篇 2023年12期
关键词:疼爱管教豆浆

范凡

想着父亲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雪雨风霜,每天跑那么远的路,再干那么多的活,只为给儿子挣碗豆浆,我禁不住嚎啕大哭了一场。

说到父亲,原来总是五味杂陈,后来逐渐清晰单纯,如今总算是明明白白看懂了、悟透了。

父亲留给我的初次印象,是我4岁那年的一个深秋之夜,我刚刚懵懂记事。

一天半夜,我突然大哭着醒来,右胳膊一阵阵抽搐、一阵阵巨痛,疼得我一边哭喊,一边在床上来回翻滚。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也一直跟着奶奶睡,奶奶赶紧把我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又是按,又是揉,一边心疼不已地叫着我的小名,眼看无济于事,便带着哭腔大声呼喊睡在隔壁的父亲:“转运,快点来,咱龙闪病了,快把孩儿疼死了。”

父亲进来,抱起我冲出家门,奶奶拿着个小棉褥跟在后面,边撵便喊:“裹上小褥,别冻着了。”

两人急冲冲跑到村卫生所,村医鼓捣了半天,同样无济于事。父亲对奶奶说:“妈,你先回家吧,我去乡卫生院。”

后边的事印象不深,只记得我缩进小棉褥里,趴在父亲肩头,就像坐上了轻飘飘的小船,有节奏地晃动着,胳膊也变得没那么疼了,困意袭来,就慢慢睡去了……

后来,我专门开车重走了一遍那天夜里父亲抱着我步行去乡卫生院的路线,足足有10公里路程。据那天接诊的祁老先生说,你父亲赶到卫生院,天还没亮,冷飕飕的,你父亲却红头涨脸直冒汗,应该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

此后好些年,父亲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印象。他长年累月在外奔波,做木工活、泥水匠,很少回家。偶而回来一趟,因为脾气暴躁好打骂人,妈妈和孩子们都有些怕他,不是故意躲开,就是不愿亲近。我七八岁到十二岁圆锁这个时期,我对父亲的印象开始深刻起来,因为前前后后挨过他三次“毒打”。

第一次挨打,因为说谎。有一天奶奶从我裤兜里翻出5张一毛钱,问我哪里来的,我说路上捡的,奶奶不信,一再追问,我又改口说在家里扫地时拾的,奶奶仍不信,再三逼问,我一口咬定就是。原本宠我要命的奶奶,不知为啥这次非要和我过不去,竟然把事情捅到了父亲那里。父亲“奉旨教子”,从外边折了几根柳条,把我摁到门槛上好一顿抽打,屁股实在受不了痛,只好竹筒倒豆子——全招了,承认那五毛钱是从奶奶的针线筐里分批分次偷偷拿的。

第二次挨打,因为偷菜。那时候农村还是大集体,每个生产队都有专门的菜园子。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去割猪草,趁菜园子管事的不注意,偷了两根黄瓜,藏在猪草里带回了家。父亲知道了,不由分说又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不过这次用的不是柳条子,换成了鞋底子,只是被打的地方没变。

第三次挨打,因为骂人。一天,我和俩伙伴出去玩耍,半路上碰见邻村的一个老婆婆,提着满满一篮子白蒸馍去走亲戚。俺仨臭小子腆着脸问人家要馍吃,人家不给,就耍横充愣挡在路中心不让过,还大声吆喝:“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老婆婆气不过,破口大骂,我们仨也不甘示弱和她对骂,最后竟把她气得哭着原路返回。正好她儿子在村头浇地,听说气哭老娘的是仨小崽子,掂着铁锹就撵了过来,吓得我们仨抱头鼠窜,我跑回家里躲进了床底下。人家跟着撵到了家门口,气得父亲把我从床底下拖出来,又是一顿胖揍。不过这次用的既不是柳条子,也不是鞋底子,而是一根筷子粗细的榆木棍子,疼得我发下毒誓:下辈子托生,绝对不能再要屁股了。

多数父亲,对于子女都要肩负起两大职责,一是管教,二是疼爱。少年时期,我对父亲印象深刻的,好像只有管教,没有疼爱。直到上了初三,对父爱才有了首次印象深刻的体验,但事情偏小、情节简单,难怪圣人有言“大道至简”。

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孩子,又出身于贫困家庭,唯一的出路就是上学,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从此跳出农门。好在我从小也是这么做的,小学成绩全校第一,后来又以全公社第一的成绩考入公社重点中学重点班,然后一路开挂,始终保持第一名。谁知好景不长,初三一开学,我突然害病了,不得不辍学回家。这对于我,乃至于整个家庭,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我姊妹四个,我是老大,家里本就非常困难,如今我又成了病人。父亲为了筹钱给我看病,不得不四处借债,变卖了一切可以变卖的东西,甚至还卖了些全家的口粮,然后带着我到处寻医问药,吃尽了千辛万苦,度过了百般劫难。不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并非这些艰难困苦,反倒是一件小事。

医生交代父亲说,治病期间最起码营养要跟上。可是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营养品?过了两天,父亲却变戏法似的每天早上都要从外面带回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让我在弟妹眼巴巴的眼神中喝个一干二净,那时候一碗豆浆就是最大的奢侈品了。就这样,我一直坚持喝了一年多的新鲜豆浆,天天如此,从未间断,病竟然一天天好转,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

我很奇怪,父亲竟有如此神通。有一次和奶奶拉家常,无意中知道了是咋回事。原来,为了给我增加营养,父亲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一个办法。俺村有个砖瓦窑已经废弃,虽说荒凉偏僻,但也有难得的清静。有个70多岁的外地老头在那儿开了个豆腐作坊,每天早起做豆腐,白天推着小车到周边村庄沿街叫卖。父亲就每天一大早跑到那里帮老头干活,担水、劈柴、磨豆、烧锅,忙活两三个小时,给我挣一碗豆浆,还一点不耽误白天正常干活。想着父亲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雪雨风霜,每天跑那么远的路,再干那么多的活,只为给儿子挣碗豆浆,我禁不住嚎啕大哭了一场。

作家柳青说过:“人生的路很漫长,关键处却只有几步。”我一辈子对父亲感恩不尽的,就是因为关键的几步几乎都是他一力推动的。

记得有一次,要不是父亲,很可能就会走进死胡同。初三上学期,我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感觉脑袋像火山一样要爆发,憋得难受;头外面又像戴着紧箍咒,疼得要命。发作时,要么一连几天失眠睡不着,要么一连几天昏睡不醒。整个人就像个傻子,不是痴痴地发呆,就是愣愣地抓狂,大家都认为我没救了。父亲丝毫没有放弃,开始想方设法挽救。他是当地颇有名气的木匠,农闲时经常受邀上门干活,于是他就让我跟着他,走家串户做木工。我当时很不理解,嫌丢人,一度特别抗拒。后来慢慢习惯了,反而觉得这是从梦里走进了人间,特别接地气。生产队的西瓜熟了,父亲就带上我,拉着架子车,批发一车西瓜走街串巷、沿街叫卖。农忙时,他让我去生产队参加劳动,与村里的街坊邻居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融为一体。现在想来,所有这些都是父亲挽救我的一个个神来之笔,硬生生把我从抑郁症的边缘,拉回了正常人的生活。

还有一次,要不是父亲,我的人生也许就会止步于一个农民。病好后我回到学校,补上了缺失的课程,考上了县一中。三年苦读后参加了高考,不料竟然名落孙山。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几乎接近崩溃边缘,除了我,还有弟妹也在上学,眼看父亲快要被沉重的负担压垮,我下决心不再补习,回家劳动,多少能替父亲分担一点。父亲一听,勃然大怒,说是累死也要供你补习,补一年不行,就补两年,直到考上大学。所幸只补了一年,我与弟弟一起考上了大学。上个世纪80年代,一家同时出来两个大学生,不仅全村,就是全乡也十分罕见。

如今,我也是50多岁的人了,方才觉得真正看懂了父親。管教和疼爱,是父亲对子女的两只手,一手阳一手阴,一手明一手暗,一手硬一手软。

管教,往往是阳刚的、明白的、坚决的。如今想来,父亲那三次“毒打”,对于我的成长和做人,是何等重要和关键,否则,也许我就长歪了。

疼爱,常常是阴柔的、隐蔽的、温软的。父爱,就像红外线,听不着,看不着,摸不着,无声无息,无形无影,无色无味,但是岁月会发酵出无尽的温度、辐射和味道。

父爱如山,父爱如海,父爱如天,祝全天下的父亲们健康、长寿、幸福!

丁一摘自《焦作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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