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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耕灼灼

2023-12-26杨中

金沙江文艺 2023年10期
关键词:大锤庄稼人耕牛

◎杨中

上了年纪的老人常说,耕田耙地的牛是上辈子罪孽深重的人轮回转世来人间还债的。习惯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的思想灌输,村里的人对此深信不疑。

犟,是牛的本性,也是人们使用暴力驯服犟牛时毫不手软的理由。犟牛,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给耕田耙地的牛取名 “顺乖” 是村里根深蒂固的传统。家有既顺又乖的耕牛不仅仅是炫耀的资本,仿佛更是一剂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谈牛事时,嘴里说出 “某某家的顺乖……” 的那一刻,身体的疲惫和生活的苦楚随着肆意的笑声一扫而光。

然而,我家的耕牛却叫大锤,那是一头大黄牛牯子,也是十里八村公认的耕地能手。听我爷爷说,大锤的母亲在它出生前几天却无故失踪。怀崽待产的母牛可是值钱的家当,况且,父亲老早就渴望拥有一头健硕的耕牛了。家里为此人人急得团团转,我甚至看到父亲躲在墙角抹泪的绝望。幸运的是村里的叔伯不请自来,举着火把的,牵着猎狗的,全都往母牛丢失的山林走去。

找到母牛已是次日中午,它身旁多了活蹦乱跳的小公牛。父亲顿时转悲为喜,在农村一头牯子顶一个劳力。于谁而言,想不欢喜都难啊! 于是,爷爷命令父亲杀鸡、摆酒庆祝,挑水带洗菜,也算是对叔伯们的答谢。

酒过三巡。驯牛无数的二大爹说了一句: 生在山野的小啰呵 (滇中方言: 没有阉割的公牛) 驯不熟哇! 当时,叔伯们在酒杯里酣畅淋漓,谁都没在意二大爹的话语,而父亲却当真了。

父亲跟着风准备给这头不谙世事的小啰呵取名顺乖,爷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为此,父子反目。

这是一头与众不同的小公牛,健硕的四腿,宽厚的牛肩,长长的牛尾恰好着地,铜铃大的双眼瞪得牛气冲天,枣红色的皮毛略带浅黑,爷爷给它取名为“大锤”。

才两三个月大小的大锤,初生牛犊不怕虎,欺负同伴已是家常便饭。每每看到大锤为非作歹的场景,爷爷非但不制止,倒是嘴角略带得意,笑呵呵地说: “这头小啰呵!”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语,爷爷也冲我来过,不过,那是我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时候。

我似乎嗅到了爷爷对大锤的宠,疑惑不断钻进心头。咦! 大锤和我,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孙子? 在火塘边,在牛厩旁,我不止一次缠着爷爷不安地打破砂锅问到底。每次面对我的发问,爷爷只字不提,只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和大锤到底谁才是爷爷的亲孙子?” 是我孩童时期一道难以跨越的坎,也是我孩童时期一勺甜美的蜜。

深秋,苍蝇、蚊虫销声匿迹。寒露,捎带着残忍的按部就班悄然而至。父亲说大锤该骟了。爷爷没有反对。

耕牛的命数天生既定。阉割一岁出头的大锤板上钉钉。耕牛嘛,只有被阉割的啰呵牛才能称作牯子牛,亦只有牯子牛才有能力耕田耙地。

清晨,浓雾锁住村庄,也锁住了大锤。公鸡的鸣声略带慵懒,母亲早早点燃火塘,火苗把茶壶舔舐得哧哧地冒着热气,父亲带着一身露珠跨进大门,手里捏着一把湿漉漉的苦蒿,后面跟着身背手术包的老骟匠,还没来得及烤火驱寒,老骟匠就催促父亲刮锅灰,倒菜籽油搅拌均匀。一切准备就绪,父亲把大锤从牛厩里赶进稻场,等候多时的叔伯们如狼群,三五两下大锤就被扑倒在地,如同待宰割的猎物,大锤拼命地挣扎。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老骟匠熟练地用剃刀划开大锤的下体,如同挤豆米一般用力挤出两颗睾丸,鲜血顺着老骟匠的左手渗入土里。大锤拼命甩头,一波疼痛还未止住,另一波疼痛又来袭,“噗”! 骟匠老段把含在嘴里的烈酒喷向大锤的裆部,又顺手抓起一把苦蒿,蘸着菜籽油浸泡的锅灰,用力地擦抹着大锤被割开的下体,大锤鸡蛋大的双眼怒目圆睁,没有半滴泪迹,只是甩头的频率如蜜蜂振翅。

一把骟刀,一把苦蒿,半碗锅灰,半碗菜籽油,几口烈酒。大锤完成了从 “啰呵” 到 “牯子” 的转变。它忍着疼痛,屈辱地躲在牛厩角落,老骟匠收了钱,带着两个肥硕的睾丸心满意足地走了; 帮忙的叔伯们洗完手,轮流吸着水烟筒,等候母亲丰盛的午餐上桌; 爷爷背着一篮带着露水的麦草,轻手轻脚地蹲在大锤跟前,一把一把地往它的嘴里送。他轻柔地抚摸着大锤的脑袋,嘴里不停地呢喃着,眼里流淌着润物无声的慈爱。

我不停地在心里嘀咕: “咦! 我和大锤到底谁才是爷爷的亲孙子呀?”可是,一想到我被马蜂叮蜇的情景,疑惑随着记忆闸门的打开而消失了。如果我不去招惹马蜂就不会被叮蜇,可是,农村娃野惯了。正当我无助的时候,是爷爷循着哭喊声而来把我背回家,在等赤脚医生给我打针的间隙,爷爷也曾一勺一勺地往我嘴里塞过蜂蜜。我清楚地记得,当甜美的蜂蜜接触舌尖的刹那,如同施了魔法,钻心的痛一下子就被甜蜜淹没了。

寒来暑往。在爷爷精心的照料下,大锤长得膘肥体壮,挂在头顶的两支犄角像两把圆月弯刀。英气,咄咄逼人。耕牛的健硕是庄稼人最乐见的结果。

又是寒露,微凉。农忙结束,除了上山砍柴,庄稼人逐渐停歇下来。然而,父亲和爷爷却难以停歇下来。三岁多的大锤,年龄大约相当一个十八九岁的壮小伙。

“该上担了!” 爷爷有些兴奋。

家有耕牛,心中不慌。父亲拿出牛担擦了又擦,脸上的愉悦融入暖阳。爷爷借来二叔家的顺乖带大锤学耕地,顺乖是大锤同母异父的哥哥,只比大锤大三岁。它温驯、耐力强、知人性,是耕地的能手。因为善于耕地,为二叔家置换回不少劳力。村里的男人甚是羡慕,在私下议论的同时,也分外的眼红: 好耕牛凭什么是别人家的。

可见,爷爷选择二叔家的顺乖带大锤是有目的的,然而,一切都是始料未及,刚上担大锤始终保持着的抗拒的姿态。驯驭十几天,大锤的骨子里除了抗拒还是抗拒,任凭父亲怎样拷打,总是一副宁死不屈的牛样,把父亲急得咬牙切齿。

父亲狠狠地扔下犁耙儿,嘴上不停地咒骂着大锤。打也打过了,此刻,除去咒骂泄愤,他已经束手无策。

爷爷找来驯牛高手二大爹,面对桀骜不驯的大锤,二大爹真下得了狠手: 烟熏,棍打,刺穿牛鼻子。大锤的背部还被二大爹打得稀巴烂,拳头大的两处伤口紧紧挨着,鲜血汩汩而下。大锤还是不愿屈服,无计可施的二大爹气得直摇头。

猛然间,爷爷愤怒地跳起来,一记拳头重重地砸在二大爹的胸口,嘴里喷出的恶语,如珠,却字字诛心:“短命死的,滚蛋!” 随着恶语喷射出的唾沫星子,就像机枪扫射出的子弹,一滴不落地粘在二大爹的脸上。

羞愧难当的二大爹只好悻悻而归,走时不忘幸灾乐祸: “我就说生在山野的小啰呵驯不熟哇!”

“我就说叫顺乖,这老树桩不听!”父亲还在为牛名的事耿耿于怀。

驯驭耕牛的事按下了暂停键。爷爷没有理会父亲的抱怨,他在乎的是大锤的伤口,他拿出陈年的生猪油,在大锤红肿的肩头和稀巴烂的背部小心地擦拭着。望着大锤,怨气不断的父亲开始如坐针毡。半个冬天已过,春耕生产在即,那么多的田地指望谁耕呢? 父亲整夜整夜唉声叹气,他太渴望拥有一头像二叔家的顺乖那样的耕牛了。心急如焚的父亲,借酒浇愁。

手中有牛庄稼汉,手中无牛误庄稼。麦子、蚕豆、油菜在布谷鸟的鸣声里日渐变黄,枯萎。谷雨,不期而至。庄稼人必须赶在小满之前耕完田地。一架架耕牛摩肩接踵,耕者右手扶着犁把儿,左手挥着棍子,大声吆喝着耕牛与时令赛跑。

繁忙的春耕总是振奋人心,于在土地里刨食的庄稼人而言,这是丰收的味道。尽管旧伤未愈新伤不断,大锤还是难以驯驭。地里的麦茬,田里的豆茬在娇艳艳的春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在父亲看来,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 “懒” 字,耻辱已经深深地嵌入父亲的心里。

“头都抬不起来了,这头犟牛,摔死算了!” 父亲满腹牢骚。

这头催促收割的布谷鸟的鸣声未止,那只催促耕种的背背秧鸟的鸣声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节气不等人,多年不掌犁把子的爷爷不得不挺身而出,他把二叔家的顺乖和大锤赶到麦地里,温柔地套好牛担,轻轻地摸了摸大锤的头,又在犄角上拴了根绳子。爷爷喊我牵着大锤往前走,他扶着犁把子,把犁头浅浅地插入麦茬下,父亲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奇迹,往往在绝望中不期而遇。大锤没有像往常一样肆意任性,它学着二叔家的顺乖依葫芦画瓢,爷爷一边数落着父亲,一边轻声地吆喝着眼前的两头耕牛。尽管气喘吁吁,他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毕竟,跟不上节气的脚步,就丢了一家人的温饱。而我,越走越有劲,走在我和爷爷中间的大锤也是,它背部两处已经结痂的疤痕,安静地躺在枣红而又略带浅黑的皮毛间,在春光映射下,宛若两朵灼灼绽放的并蒂莲。

爷爷常说,牛这类畜生是通人性的,而有些人却连畜生都不如。不知这话是否属于指桑骂槐,事实上,我却看到父亲的脸或红或白。

这年的春耕和秋耕是我们爷孙俩配合完成的,在爷爷润物无声的调教下,大锤活成了二叔家顺乖的样子。爷爷一改往日的性情,对大锤越来越上心。好久不见爷爷开怀大笑了,谈笑间,所有的不悦统统抛之脑后,乍一看,岁月在爷爷额头上耕出的那一道道皱纹,依着节气的步伐丰收在望。

有了耕牛,庄稼人过日子就有盼头。没有人会把一头耕牛当作畜生来对待,犁完田耙完地,蚕豆、清风草好生伺候着。耕牛,支撑着整个家庭的门面与生计。

村庄在日落西山中沉睡,又在旭日东升里醒来。耕牛承载着庄稼人的盼头,睡前,得去厩里看看; 醒来,还得去厩里看看。一捆稻草,一抱落叶,从手心里滑落的都是无声的嘘寒问暖。

在群山之间,能种稻谷的水田屈指可数,半山腰的雷响田恰好可以帮衬河边的水田。只要能产粮,自家的雷响田谁也不愿放过。立冬,庄稼人还没有闲下来的迹象。天蒙蒙亮,土地在清冷的冰霜里沉睡。霜碴,如刀; 寒风,凛冽。刚毅的庄稼人无暇顾及凛冽,他们只关心粮食。只要能产粮,所有的劳累都是值得的。所以,翻挖雷响田的人不知疲倦地挥锄,汗流浃背,早已让寒风望而止步。

“爹,咱家有耕牛,为什么还要人去挖呀?” 我甚是不解。

“这硬邦邦的干畈田,哪舍得让大锤来使憨气呐!” 不仅仅是父亲有这样的想法,庄稼人谁也舍不得耕牛把力气浪费在这鸟都不拉屎的雷响田上。

整个冬天,庄稼人的心思都在雷响田上,挖田晒土垡子,提早整理好山沟水渠,待春雨喂饱干渴的畈田,在忙碌的春耕生产中盼着夏至的惊雷。

夏至,河边水田里的秧苗已褪去稚嫩,正争先恐后地拔节生长着,那黑油油的绿,让人心旷神怡。犁、耙、草料也在春耕生产的尾声里,早早地送到雷响田附近的田房里。

六月,雷雨姗姗来迟。不知是迟到而羞愧,还是不忍干扰庄稼人劳作,雷雨总是在夜间悄然而至。这头人们刚进入梦乡,那头却雷雨交加。好在庄稼人对雷雨知根知底,就等一声惊雷,雷声就是最后的春耕生产冲锋号。他们和衣而眠,当惊雷滚动,一骨碌起床,披好蓑衣,戴好斗笠,点起火把,提上马灯,牵着耕牛,以最快的速度往雷响田赶。

天亮了,雨停了,阳光睡眼惺忪地拨开轻纱一样的薄雾,爱怜地抚摸着满身泥泞的耕者和耕牛。爷爷挑着一担担秧苗出现在田埂上,父亲躺在蓑衣上,在如雷的鼾声中安然入睡,大锤悠然地嚼着蚕豆,不时甩甩耳朵,像是在和爷爷交谈着什么。

“这么大的一丘田,多亏这俩家伙了!” 爷爷常说,人有情,牛通性。

母亲带着一群妇女正在田里埋头插秧,她们有说有笑。不同颜色的衣服在绿树、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风景,唯有这边独好。

土地和耕牛,绕不开的都是生生不息的温饱。脸朝红土背朝天的庄稼人,祈盼着土地,也祈盼着耕牛。有可耕种的土地,还有能犁田耙地的耕牛,哪怕种一撇坡只收一土锅,心里依旧会乐开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劳作里,土地和耕牛,都是庄稼人最纯粹的舒坦。

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是最朴实的人间烟火。庄稼收上场,农历八月十五,品尝新粮。庄稼人早起,先熬桶稀饭喂耕牛,然后喂狗,最后人吃。厩肥出厩,庄稼人依着时令往田地运送,如若不然 “人哄地皮,地皮哄肚皮” 的苦果不是哪户人家能吞咽的。

再穷不能穷耕牛,再懒不能懒土地。这朴素的认知源于对土地的热爱。然而,生活总是喜欢和庄稼人开玩笑,有时,突如其来的玩笑让人猝不及防。

大锤病了。谈不上骇人听闻,六神无主是不可避免的。病来如山倒,这牛一病,人似乎也跟着病了。在群牛里霸气十足的大锤,耷拉着脑袋,鼻尖上淋漓的露珠被蒸发殆尽。疼痛从迷呆呆的双眼里溢出,全家乱了方寸,唯有父亲临危不乱,略懂医术的他快速跑回家,拿来银针小心地扎入大锤的鼻尖。大锤没有反抗,或许它明白主人的善意。

“昨晚睡觉之前好好回草 (反刍)的,鼻尖也是水汪汪的,怎么会这样呢?” 爷爷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中草毒了!” 父亲拿着从大锤鼻尖拔出的银针,指着针尖说道,一句“还好,不在耕种期!” 父亲沉重的话语有些郁郁寡欢。

知道病因,爷爷顾不上洗脸、也顾不上喝早茶,头也不回地往镇上的兽医站走去。村庄与集镇被一座座大山阻隔,和时间赛跑俨然不是儿戏。奶奶迈着小脚,手里捏着用两个用菜叶包着的饭团,快速地塞到我的手里,吩咐我赶紧把饭团给爷爷送去。揣着饭团,我一边小跑一边呼喊着爷爷,在山垛着山的小路上,爷爷在眼前一边回应着我,又一边大步流星地和时间赛跑。爷爷耽搁不起,因为大锤等着兽医的药救命; 而我也耽搁不起,因为两个饭团是爷爷一天的口粮。

在群山之间和时间赛跑需要毅力。一路上的你追我赶,谁也不能为谁停留。当我和爷爷相遇时,他已提着几大包兽药,此刻,他已原路返回五里地了。两个饭团由一个人的口粮变成了两个人的口粮,尽管又累又饿,可是,谁也不敢停下脚步,比起一头耕牛的命,所有的饥渴和劳累显得微不足道。

跨进家门,已是月明星稀。带着一身的疲惫,我忘记了饥饿,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我时常做着 “牧童骑黄牛” 的美梦。但是大锤不是所有人都能靠近的,受了被踢的罪,我哭着敬而远之。倒是爷爷会抚摸着大锤背上的两块结痂,在蓝天白云下,嘴里叼着烟斗,眯着眼睛嘻嘻而笑着为我打抱不平: 这头犟牛。话音未落,嘴里吐出的烟雾瞬间被白云吞噬,扑向地面的是一口重重的浓痰,也像是为 “你这头犟牛” 盖了坚韧不拔的功勋之印。

回不去的过去让人叹惋,顺其自然过于奢侈,谁能遏制住命运的咽喉? 不仅仅是大锤,四村八寨的耕牛逐渐被微耕机取代。一堆冰冷的铁器衍生出了新名词 “机耕”。尽管有人为此付出终身残疾甚至丧命的代价。庄稼人还是不顾一切地前仆后继,省时、省心还省力的事,谁不会为之心动呢? 在张牙舞爪的机耕轰鸣声中,耕牛日渐沦为鸡肋。

眼前的现实让人无能为力,耕牛,可有可无。卖大锤的那个傍晚,阳光明媚。走出牛厩离家的大锤没有回头。陌生的人,陌生的牛,人牵着牛,牛跟着人,渐行渐远渐无踪。一头千把斤重的耕牛竟然抵不过一沓轻飘飘的钞票,当母亲把钱揣进兜里的那一刻,人与牛的距离,有如近在咫尺的天涯。

大田耕尽,犁耙高挂。耕牛的生命即将止于此。明天,迎接大锤的究竟是屠刀还是青草,都不重要了,耕与不耕都是宿命。在时光的筛子里,摆在眼前的事实用五味杂陈遮掩实在有些牵强附会。卖掉大锤不久,饱经风霜的爷爷溘然长逝。记得父亲曾弱弱地说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过去的记忆让人遥不可及,用再多的赞美之词都是苍白无力的。那头叫大锤的耕牛,它曾经倔犟过,牛过。仅凭主人一句愤愤不平 “这头犟牛”,其实牛已经不枉为牛了。

任它兴盛,由它苍凉,最终,能留住的只是生生不息的灼灼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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