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莎剧经典的二度创作
——浅析荷兰小剧场话剧《M夫人》的小人物创造
2023-04-06■费泳
■ 费 泳
众所周知,莎士比亚的戏剧作品几百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地不断地上演,部分作品还被改编为各种不同版本的戏剧。我们不难发现,在这些经典的莎士比亚剧作中,被世界各地戏剧艺术家们搬上舞台的次数和解构的较多得当属《哈姆雷特》和《麦克白》这两部经典悲剧戏剧作品,由此可见,这两部莎士比亚戏剧作品在世人心中散发着弥久魅力。
今天,笔者想重点跟大家分享荷兰小剧场话剧《M 夫人》(导演David Geysen,根据《麦克白》改编)这部剧作。笔者认为,这是近几年来国外剧团到上海来交流演出中的一部非常具有实验性、探索性和鲜明艺术特色的当代小剧场话剧。
荷兰艺术家创作的《M 夫人》是由荷兰第五幕剧剧团创作演出的,是第九届上海国际小剧场戏剧展演特辑中最为精彩的演出剧目之一。
这部荷兰小剧场话剧《M 夫人》的内容改编自莎士比亚最伟大的悲剧之一《麦克白》。荷兰戏剧艺术家们给我们独具特色地讲述了剧中身为一个小人物的悲剧,温馨又可笑。我们都知道莎士比亚笔下的麦克白夫人,那个一直在等待的角色,事实上只有一场戏。但在荷兰戏剧艺术家创作的《M 夫人》里,却给我们表现了莎士比亚经典剧本中没有提及的一切可怕的细节,而且荷兰艺术家们独具慧眼地借用了剧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佣人的视线(角度)来给我们还原那个恐怖之夜(谋杀国王邓肯),这个佣人居然还选择了自己特立独行的立场。笔者认为这是非常有创造性的地方,本文后半部我们将对她独特的立场的展开详细分析,不仅为她(佣人)自己,也为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小人物。
该剧演出是在上海戏剧学院教学楼(红楼)的黑匣子进行的,舞台上没有华丽的舞台布景、复杂的装置、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或者时下流行的多媒体技术等,只有一盏简单的舞台灯光照明,一束橘黄色光柔和地打在一只简朴的木箱上,木箱上搭着几件华美的衣服。四周空荡荡的,仿佛整个空间在无限地延伸,似乎是过去与未来即将在这里交汇。剧场里静悄悄地,我们屏住呼吸期待着演出开始。尽管舞台非常的质朴,但是观众注意力却非常集中。观众将通过华美的服饰、简单的舞台装置(木箱)、充满异域色彩的音乐、戏剧动作的发展,对麦克白家庭生活和那个恐怖的夜晚发生的悲剧的真相获得一种全新的诠释视角,去经历、观察和洞悉。
戏刚开始,观众似乎还没有对这种表现方式感到意外,但是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就让观众感受到非常意外,这大大的意外就是荷兰戏剧家们对莎士比亚剧本的再创作。他们独具匠心地采用麦克白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佣人的视角来讲述那个漆黑的夜晚所发生的悲剧。这个佣人是莎士比亚原剧本中极微小的角色,她是麦克白家众多仆人当中一个地位极其卑微的小人物,她整天干着最脏、最累、最苦的活儿。这些细节,我们在整个戏的开始就可以观察到,我们看到这个小人物——她在打扫房间、清除鸡粪,在鸡圈里捡拾鸡蛋等,这些辛苦劳作的一系列戏剧动作足以佐证她的生活的确是非常艰辛的。当然,这个可怜的女佣人形象就是荷兰艺术家们重新塑造的典型的小人物形象。
当她从繁重的家务劳作中闻讯主人(麦克白)打胜仗马上就要回到家里时,她是那样的欣喜,她一边干着繁重的家务,一边登高远望,期盼着主人快快凯旋;当她惊喜地得知国王邓肯今天要在主人家里过夜时,她顿时欣喜若狂,无比幸福,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有机会在主人面前来展示自己。可怜的她多年来一直被主人忽视,此刻,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真是太难得了,这意味着她或许能改变一下自己的生存处境,甚至有可能改变命运(起码可以摆脱打扫鸡笼诸如此类的脏活)。谁知道呢?一切皆有可能。所以,她非常努力地把国王即将入住的房间收拾得十分的舒适,并且为此感到非常的自豪。我们可以看到,此时的她满面红光,跟打完胜仗凯旋的主人及尊贵的宾客们一样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夜深了,欢庆的人们逐渐开始进入梦乡,辛苦劳累了一整天的仆人们终于也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会儿了。我们这部戏的主人公女佣人(在这出荷兰戏剧艺术家们改编的戏剧中她是主角)此时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四下静悄悄地,人们大都已经进入梦乡。当她小心翼翼地经过国王休息的房间时,她猛然发现,原先守卫在国王寝室门口的威严的卫士已经躺在了门口,令人震惊的是,此刻他们好像已处于酒醉的酣睡状态之中,而国王寝室房间的门却半开着。一股莫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走了过去,她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走了过去,颤抖地踮起脚,伸长脖子向国王邓肯房间里张望。天哪!眼前令人窒息可怕的一幕让她大惊失色,她惊恐地看到国王身上流淌着的鲜血,国王躺在血泊之中!她刚想大声呼喊,可是令她更加惊慌失措的是,她发现,他们家的主人手上提着流着鲜血的刀!她吃惊地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好像自己也成了失去生命的一具尸体。她似乎已经彻底崩溃了,她甚至感到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以至于她连脚步都没能移动半点。主人对她此时的举动却非常满意,因为她像一根木桩立在那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真是世界上最漫长、最恐怖的一个夜晚,天晓得这个可怜的小人物是怎样熬过来的。
第二天,还没有从惊慌失措的崩溃边缘缓过神儿来的她突然就得到麦克白夫人的赏识,她的职位不可思议地得到了迅速的跃升。上帝啊!她竟然一下子被破格提拔为麦克白夫人的贴身女仆,这太难以置信了!她兴奋得快要窒息了,感觉好像是在坐过山车,这一切似乎来得太突然了,完全就像是在做梦。从今天开始,她就可以远离那些脏乱的、令人作呕的繁重家务,再也不用吃剩菜剩饭了,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她了。她可以每天都陪伴着麦克白夫人,享受着荣华富贵。不信,你们看——她身穿华丽的服装正在陪着主人在宴席上品尝着山珍海味!老天爷啊!居然还有仆人给她夹菜,酙酒。但是她不经意间发现好日子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她惊讶地发现麦克白将军在宴席上经常会自言自语,而且他时常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神经兮兮地观察着四周,嘴里冒出的话都是些令所有宴会上的宾客感到恐怖的信息。更令人不安的是,每当夜深人静,麦克白夫人都在说自己手上有血迹,麦克白夫人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双手,还自言自语地说没有洗干净,手上总有血腥味。夫人还蛮横地命令她这个可怜的贴身女仆给她洗澡,并且凶狠地怒斥她洗得不干净,还是有一股子血腥气!至此,我们看到女仆的噩梦般的地狱生活拉开了帷幕。她整天被主人的古怪行为和举止惊吓得寝食难安、彻夜难眠,显然,她的睡眠已经被恐惧偷走了。
她见证了麦克白夫妇所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行为,她个人所经历和承受的这些心理上和生理上的痛苦和折磨一点也不比麦克白夫妇少。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所经受的精神创伤要比麦克白夫妇多得多!因为,莫名的恐惧也同样笼罩着她!可是,几百年来人们在观看《麦克白》这部戏剧演出的时候,谁曾想到过她,感受过这个可怜女仆的痛苦经历?没有,完全没有人在乎她这个可悲的小人物凄惨的生活处境。这个备受折磨的女仆甚至开始质问作者莎士比亚,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作者莎士比亚在描写邓肯国王被谋杀的那个可怕夜晚时,就连国王寝室门口的两个卫士,就是那两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卫士都用了七到八页纸的文字去描述,而对她,这个这么重要的人物,尊贵的莎士比亚先生仅仅用了几行字去潦潦草草地一笔带过。天哪!为什么?!这个备受打击,饱受精神折磨、摧残的小人物终于爆发了,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最后,她对着观众十分愤怒地大骂了一声:“去他妈的莎士比亚!”
这就是荷兰艺术家们给我们带来的精彩的演出,一气呵成,荡气回肠。现场观众的热烈掌声持续有三分钟之多,足以证明这是一部非常有创造性的改编经典名著的精彩演出。
第五幕剧剧团是荷兰的一个主要创作独白剧的剧团。演员兼制作人Annemarie de Bruijn女士是该剧团的主要推动者。她本人对莎士比亚的剧作十分痴迷(我们从她这次十分成功地改编莎士比亚经典作品就可以得到答案)。到目前为止,该剧团已经在莎士比亚一部作品的基础上创作了五部独白剧。他们这些创造性的演出,深刻揭示出莎士比亚作品中许多鲜为人知的惊人的“内幕”故事,就是那些未被述说的故事。他们创作的这些剧都取材于莎士比亚的经典作品,他们创造性地把老故事和新文本相互交织起来。但是,这次他们出人意料地让小人物充当故事的主角。他们并没有刻意地杂乱无章地“解构”原来的故事,而是创造一个新的片段,与原来的文本不断地相互印证。这样,荷兰戏剧艺术家们就非常成功地带领我们越来越接近莎士比亚戏剧作品未曾言说的东西。
笔者认为这样的对经典剧本创造性的再创作是非常值得我们去学习、去借鉴的。面对国内外经典剧目,我们应该怎样去创作?其实,这是非常值得我们去深度思考的,这也是一直困扰着戏剧艺术创作人员的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在国内,许多艺术剧院都排演过莎士比亚的作品。就拿《麦克白》这个剧目来说,本人就看过不同的版本,包括采用我们传统戏曲创作方式改编的戏曲,例如昆曲《血手记》等。但是,这些不同版本《麦克白》的演出,放在当下语境下进行考量,客观上讲,在艺术上鲜有新意和突破,有的只是一些外在形式上的变化,偶尔有些“新的尝试”,也大多浅尝辄止,或者是按照不同剧种的表现形式翻出点新“花样儿”而已。我们发现国内这些不同版本改编的剧目表面看上去林林总总十分热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大同小异。
这里我们也把改编比较成功的昆曲《血手记》来做一个简单的分析。
该剧创排于20世纪80年代,放在当时的创作环境下,用中国古典戏曲来诠释莎士比亚经典作品,无疑是具有前瞻性和开创性的,艺术上取得了一些成就,亦引起了行业、学界的热议。我们今天再来审视这部作品,依然能看到当时主创人员艺术美学上的创新和努力,无论从编、导、演诸多方面来仔细推敲,都可谓是既保留了原剧的精华又不失中国传统戏曲的美学特色。这出成功的创排经典剧目对后面用戏曲改编莎士比亚作品具有启发性。以传统的昆曲形式改编莎剧,不仅要求改编后的作品在内容和艺术风格上尽可能有莎士比亚戏剧原有的神韵和特色,同时又要尽量接近中国观众的审美和欣赏昆曲的习惯,并且要符合中国昆曲艺术所特有的表演规范和手眼身法步。也就是说,既要有“莎士比亚味”,又要有“中国昆曲味”,这是当年黄佐临先生作为该剧艺术指导所提出的昆曲《血手记》的改编目标和基本要求。再如2005年上海京剧院创排的《哈姆雷特》,也同样取得了不同凡响的艺术成绩。当年剧院到“哈姆雷特”的故乡丹麦哥本哈根演出时也引起了热烈反响。三年后,2008年4月,丹麦女王的丈夫亨利克亲王殿下还专程来到上海京剧院观看了此出戏。京剧演员浓墨重彩的造型,唱念做打的京剧表演让亨利克亲王陶醉其中。看到《三岔口》的“摸黑对打”时,他还不时仰声大笑。看来,他是完全看懂了“中国式”的“哈姆雷特”。演出结束后,他久久地为演员精彩的表演鼓掌。据媒体报道,中国改编的一些外国剧目都到国外巡回演出过,在国外的演出反响都很不错,深受各国戏剧界朋友及观众的喜爱。前辈艺术家们在艺术上的跋涉是令人敬佩的,这也是我们传统戏曲艺术生生不息、传承发展的力量源泉。但是,我们将目光在聚焦21世纪的当下,我们再重新梳理、冷静地考量这些戏剧作品艺术上探索的得与失,会发现还是有些缺憾与不足。时间就是这么残酷,任何东西放在时间尺度下进行检验和考量,都会有一些遗憾,只要我们后来人静下心来多些理性思考就不难从中捕捉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当然,我们也不能离开特定的时代背景对一个作品进行脱离实际的考察。因为,无论人和事都有其时代的局限性,但是,吊诡的是,我们惊奇地发现,往往就是这种局限性,仿佛是前人给后人留下的达芬奇密码,给我们这些后来的观察者和创作者留下了难得的学习机遇、思考空间、遐想空间,甚至是创作空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常常想起牛顿的这句名言——“后人总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远眺,人类才得以进步”的缘故吧!所以,当我们今天客观、理性地剖析了荷兰小剧场话剧《M 夫人》后,我们应该是找到了一把钥匙、一种思考角度。在这样的艺术哲学思辨心理的驱动下,我们再回视一下昆曲《血手记》,就会发现一些创作理念上的不足。这个不足就是我们在改编西方经典剧目或者是我们自己古典剧目时的“过度”忠实于原著,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死”在原著的身上。我们的改编不过是把西方的故事放在了中国、把外国人的名字换成了中国人的名字、用我们戏曲程式化的表演替代了西方戏剧的表现方式而已,就是一个古老的故事我们时不时地给她换个“马甲”出来展示一下。试问,面对今天观众,他们能满足吗?他们愿意听这种循环往复的诉说吗?如果我们遵循这样的艺术创作理念,我们如何守正创新、在新时代下讲好中国故事?
但是我们看到的荷兰戏剧家们创作的《M夫人》这个独角戏就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它不是简单地在外在形式上找突破口,做文章。独角戏我们也有,国内创作的许多戏曲独角戏甚至可能比国外的还要好。但是,荷兰戏剧家们对莎士比亚的戏剧文本进行了深入的探索,甚至是“质疑”!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荷兰艺术家们经过对莎士比亚的剧本深入分析,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认为莎士比亚在创作《麦克白》这个剧本的时候太不走“心”了,简直可以说是粗心大意!我们观众可以从《M 夫人》这出戏剧演出里非常清晰地看出这一点,莎士比亚的确是太疏忽大意了,他老人家居然把“女佣人”这么一个重要的角色给忽略掉了,以至于这个“女佣人”在整出戏里愤愤不平,她最后的高声质问和大声抗议(抗议莎士比亚的“傲慢”),竟然引起了场内观众的强烈共鸣,这点是弥足珍贵的。
对比荷兰戏剧艺术家们的创作,我们再来关照一下我们的戏剧创作,就不难发现,我们的艺术创作观念似乎是太保守了一些。就是前面我们谈到过的,我们在改编经典名著的时候的确是太“忠实”于原著了,以至于我们在艺术创作上总有点不敢越雷池半步。古往今来的艺术创作就是应该天马行空、大胆想象,甚至是大闹天宫才对,因为艺术是自由的女儿。
记得2014年秋天在上海,笔者曾经看过日本当代戏剧大师铃木钟志排演的《李尔王》,他就非常自信大胆地对莎士比亚的剧本进行独树一帜的艺术处理,没有任何顾及。在演后谈时,面对观众的提问,铃木先生非常自信地回答观众的质疑:“如果莎士比亚在天有灵,知道我今天还在排他的剧本,他应该感到很高兴才是。”由此,我们可见铃木先生的自信。所以我们当代戏剧艺术创作要有创造性,更要有文化自信,而不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别人身后模仿,或者面对经典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这次我们对荷兰艺术家们的精彩演出进行缜密的分析、梳理后,很受启发。他们舞台的处理也很干净,两扇屏风,一个窗户,台中一个木箱,一个演员,演出时间70 分钟。演员的表演很精彩,她“跳进跳出”表演、叙述了整个剧情,她一个人还要扮演不同的角色。在这70 分钟的时间里,观众一点没有感觉疲惫,始终被这个小人物的命运起伏所控制,也始终被这个戏牢牢地吸引着。
这出精彩的戏剧演出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就是我们如何解读古今中外的经典剧作,这出戏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一个创作理念的更新,尤其是在21世纪的今天,世界的变化如此迅猛,我们观众的欣赏心理、审美情趣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么,我们戏剧艺术创作如何才能跟上时代发展和变化的脚步?如何才能创作出更好地反映我们这个时代的优秀戏剧作品?我们认为戏剧艺术创作就是应该具有开拓性的创作思维、独具创造性的艺术理念和大胆的艺术实践。
我们知道戏剧表演艺术要完成最佳表达和呈现,必然要求观众最大限度地参与演出过程,戏剧艺术家的时代精神就是在于永远要走在观众的前面。因为在今天,过程比结果、远景比事实更加使观众感兴趣。所以,荷兰艺术家们这次带来的《M 夫人》给我们从事戏剧艺术创作的人带来了许多思考的空间——简练就是一切艺术的法则,因为简练就意味着运用最少的手段,达到最大限度的表现力。罗丹说过,雕塑就是在大理石上去掉多余的东西。戏剧表演艺术的简洁就是在表现情感时的含蓄和节制。
《M 夫人》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一个带有创新色彩的戏剧艺术创作方面的有益借鉴,它更像是一面镜子,可以让我们反观自己的戏剧艺术创作的现状。我相信,通过这样的不间断地与国外戏剧同行的艺术交流和文化碰撞,一定会给我们今后的戏剧艺术创作带来更多的惊喜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