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少年身，归来英雄魂

文/祝鸿霞 图/咖啡

在上海龙华烈士陵园草木葱郁的烈士墓地中，静卧着一对同胞兄弟的墓碑。这对兄弟叫陈延年、陈乔年，是安徽怀宁人。他们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中国共产党主要创始人之一的陈独秀。

早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前，陈独秀就从事革命活动。反动军阀捉不到他，气急败坏地抄了陈家，还扬言要抓他的儿子斩草除根。幸亏15岁的陈延年急中生智，带着11岁的弟弟陈乔年翻墙逃跑，才躲过了抓捕。后来祖母让他们从安庆转学到北京，直到陈独秀从日本回到上海，兄弟俩又辗转去上海投奔父亲。

陈独秀认为孩子只有在艰苦的生活中才能得到锻炼，主张“少年人生，自创前途”。他不让儿子与自己同住， 只给他们很少的生活费，让他们寄宿在发行《新青年》的书店里。兄弟俩一边读书，一边打零工，晚上就睡在书店的地板上。

有一次，兄弟俩帮店里打包书籍，干得十分起劲。陈乔年一使劲把裤带崩断了，他随手拣起一根打包用的麻绳熟练地搓几下，一边往腰上系，一边打趣道：“这可比裤带牢得多啦！”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书店老板是陈独秀的朋友，想留他俩吃饭。陈延年不肯，说回学校吃方便。老板问他们平时在學校吃什么，陈乔年笑嘻嘻地说：“啃上几块面包，如果噎住了，就喝一点自来水，还不行的话，就再加上一点盐。”

与稚嫩、可爱的弟弟相比，哥哥陈延年的性格更加坚毅、倔强。祖母从家乡安庆来到上海，看到兄弟俩衣衫破旧、面色憔悴，不禁心疼落泪。陈延年却始终不肯多要家里的钱。

艰苦的生活磨炼了兄弟俩的意志，也让他们了解到底层人民的贫苦与艰辛。当时中国各种新思潮正蓬勃兴起，年少的他们开始期望建立 “人人做工，人人读书，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理想社会。这时，国内有人组织发起了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兄弟俩一直在学习法语，又被“勤于做工，俭以求学”的倡议吸引，决定一起报名去法国勤工俭学。

兄弟俩搭乘的是一艘法国邮轮，买的是为贫穷的学生临时设的四等舱票。这里原本是货仓，拥挤昏暗，学生们就睡在双层床上。邮轮在各大海港停泊时，他们看到许多城市虽然高楼林立，有钱人西装革履，但是更多的人衣衫褴褛，沿街乞讨。在有的港口，一些穷苦儿童围在船舶旁边，向乘客们哀告乞怜。有的客人将硬币抛入水中，那些穷孩子们就潜入水里把硬币摸上来。客人们以此取乐，孩子们则以此谋生。

这一幕幕，让人看了心酸，也让“延乔兄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世界上的人们同在一片天空之下，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为什么会如此不公平？

在法国留学期间，“延乔兄弟”又看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经济危机：工厂倒闭，工人失业，学生失学。他们开始阅读马克思主义著作，开始信仰共产主义，并加入了旅欧共产主义组织——中国少年共产党，还和同学们创办月刊《少年》，宣传共产主义。不久，党组织决定抽调部分党、团员去莫斯科。“延乔兄弟”又离开巴黎，赴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

此时中国已经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这场革命的口号是“打倒列强，除军阀”，就是反对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宰割中国，反对中国的封建军阀勾结列强统治中国、欺压中国人民。这时的中国共产党刚刚成立三年，如火如荼的大革命急需大量有能力、能吃苦的年轻党员投身其中。

在党的召唤下，1924年夏天，哥哥陈延年从莫斯科回国，在广州担任党团组织的领导。第二年，弟弟陈乔年也回到祖国，在北京协助李大钊开展革命。这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求学的兄弟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遥相呼应，为他们心中期待的那个美好中国共同斗争。

陈延年到达广州后，发现黄包车夫是一个很大又很苦的劳动群体，便和车夫们交朋友，向他们学说广东话、学拉车。他身体结实，干活有力，每次都把赚到的钱交给年老病弱的工友，自己的生活却过得非常艰苦。日子一长，大家都把他当作自己人。人力车工会很快组织起来，发展了大量党员。那个时期，广东地区的共产党员占全国党员总数的五分之一，陈延年被称为具有特殊组织才能的“两广王”。他参与领导的省港大罢工，坚持了一年零四个月，是当时世界工运史上时间最长的一次大罢工。

在广州工作三年后，陈延年被调到上海，1927年6月不幸被捕。在狱中，敌人用尽酷刑，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逼迫他供出上海地区的党组织。但陈延年始终保持钢铁般的意志，宁死不屈。在刑场上，刽子手们喝令他跪下，他却高声回应：“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决不跪下！”他昂首挺胸，英勇就义。

弟弟陈乔年得知哥哥牺牲的消息后，悲痛万分。半年后，他临危受命，追随着哥哥的脚步，义无反顾地来到上海从事党的工作，后来也不幸被捕。1928 年6月，陈乔年在上海枫林桥畔被敌人杀害。他留下遗言：“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

这就是百年前陈延年、陈乔年兄弟的故事。他们少年立志，英气勃发；投身革命，不负韶华。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他们的名字连在一起，熠熠生辉。

百年后，在“延乔兄弟”的家乡安徽，在安徽的省会合肥有一条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路——“延乔路”。与延乔路并行的，还有一条集贤路，他们的父亲陈独秀就安葬在安庆集贤关。延乔路短，集贤路长，虽然没有汇合，但是它们都通往一条路——“繁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