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教主”黄蕙兰:赢遍天下,却输了婚姻
2022-12-29青梅
2022年5月,由秦岚和吴谨言主演的民国情感剧《传家》在优酷视频热播,吴谨言饰演的易钟玉聪明伶俐、恣意洒脱,颜值、头脑、家世样样出色,深得观众喜爱。但鲜为人知的是,易钟玉这个角色是有历史原型的,她就是20世纪爪哇首富“糖王”黄仲涵之女、民国第一名媛黄蕙兰。
除了令人艳羡的出身,黄蕙兰还有一个杰出的外交官丈夫——顾维钧。但是,在一派锦绣繁华的背后,她36年的婚姻却一败涂地。黄蕙兰的幸与不幸,交织成了一段传奇人生。
择良人打开新世界
1893年,印尼“糖王”黄仲涵迎来了第二个女儿黄蕙兰。都说豪门千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而黄蕙兰简直是含了一口粉钻。早年,她的祖父凭着一身冲劲和胆识,从卖货郎做到了商行老板。到了父亲黄仲涵这一代,他更是凭借卓越的眼光和经商天赋垄断了爪哇制糖业,成为20世纪的爪哇华侨首富,被称为“糖王”。而黄蕙兰的母亲魏明娘也毫不逊色,她是辽东一带的名门闺秀,爪哇中国城的“第一美人”,家世样貌身材都十分出挑。
黄蕙兰从小生活在一个占地200多亩的庄园里,宅院如同宫殿一般富丽堂皇。别的小女孩过生日,只祈盼能得到漂亮裙子和玩具,而黄蕙兰三岁生日的礼物,是一条镶嵌了八十克拉巨钻的纯金项链。等到黄蕙兰渐渐长大,母亲又花重金为她安排了艺术、外语、礼仪等课程——父母希望她在接受贵族教育后,能成长为“顶级名媛”,因为这样才不枉费她的出身。
为了开阔黄蕙兰的视野,从她少女时期,母亲便带她游历世界各地,在她长大成人之前,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纽约、巴黎和伦敦度过的。在接受西方文化熏陶的同时,黄蕙兰语言上的天分也发挥到了极致,掌握了英、荷、法、意等六国语言。
才艺加身的黄蕙兰,名媛气质逐渐凸显。母亲魏明娘开始带她参加各类名流聚会,希望女儿早日跻身上流社交圈,以便早择佳婿。在伦敦期间,黄蕙兰凭借着父亲的财力和自己的魅力,很快成了英国皇室的座上宾。她每天穿着不重样的高端礼服,开着母亲的豪华轿车,出入各种高级宴会。这位优雅的东方名媛,很快成了皇家贵胄口口相传的传奇,各路名流也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虽然追随者无数,但黄蕙兰都一一理性拒绝了。在她看来,自己一出生就拿到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根本无须攀龙附凤。她对所谓的门当户对和政治联姻十分反感,只想找一个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伴侣。
就在这时,魏明娘收到了大女儿从巴黎寄来的一封信,她在信中说:“我已经为小妹物色了一个乘龙快婿,小妹一定喜欢!”这个人就是顾维钧,当时北洋政府的第一外交官。
时年32岁的顾维钧,刚丧偶不久,家里一双儿女尚年幼。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他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出席巴黎和会,就山东主权归属问题上据理力争,以出色的辩论才能驳斥了日本的无理要求,一时间蜚声政坛。
1920年3月,在姐姐的安排下,黄蕙兰前往巴黎,跟顾维钧见了面。黄蕙兰对顾维钧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因为这位顾先生衣着保守,留着老式平头,不会骑马,甚至连车都不会开,与黄蕙兰想象中叱咤风云的外交官形象相去甚远。
然而,随着晚宴的进行,黄蕙兰很快发现了顾维钧的另一面。他才学渊博、谈吐优雅,言谈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晚宴后,顾维钧邀请黄蕙兰去看歌剧,坐的是使馆的车,歌剧演出的包厢是国事专用包厢。虽说黄蕙兰见惯了大场面,不过这种特权待遇还是让她颇为心动,也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随着交流的深入,顾维钧跟黄蕙兰聊起了自己访问白金汉宫和爱丽舍宫的经历。听着听着,黄蕙兰的眼睛里迸发了光芒,她开始渴慕这个自己从未涉足的世界,而通往这个新世界的大门钥匙就攥在顾维钧手里。
对于从小就不缺钱的黄蕙兰而言,特权所带来的巨大满足感,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因为这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魏明娘的想法,与女儿不谋而合,她对女儿说:“我们家再怎么有钱,你也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的女儿,如果能嫁给顾维钧这样身居高位,又名气在外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大富大贵!”
在母亲的支持下,黄蕙兰对顾维钧带来的新世界更为向往。但令她疑惑的是,顾维钧虽然细心体贴,却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黄蕙兰觉得,这也许是因为这个老派男人作风保守,于是,她很快就释然了。
在黄蕙兰眼中,顾维钧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有一次,顾维钧提起一双儿女,沉默许久,然后,他看着黄蕙兰的眼睛,郑重地说:“孩子需要母亲。”简单的一句话,突然打动了黄蕙兰,她知道,在那个年代,会主动为孩子考虑的男人,实在太少了。
相对于顾维钧的内敛,黄蕙兰的反应十分直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娶我?”“我希望如此,你能同意吗?”顾维钧问得真切,已深陷其中的黄蕙兰来不及多做考虑,便点了头。
佳偶夫妻嫌隙渐生
1920年10月2日,黄蕙兰与顾维钧在布鲁塞尔举行了婚礼,各国大使与名流都前往捧场。黄蕙兰的嫁妆豪华到令人咋舌:餐具都是纯金打造,在伦敦定制,就连床罩、桌布上的扣子也是纯金的;黄蕙兰的婚纱手套上镶满粉钻,甚至婚礼现场每朵玫瑰花上都缀上了钻石……
如此隆重奢侈的婚礼,满足了黄蕙兰的期许。婚礼结束后,顾维钧特意精心挑选了一件貂皮长斗篷,作为送给新婚妻子的第一件礼物。对于这件常人眼里的奢侈品,黄蕙兰却并没表现出惊喜,她拿过来随便看了一眼后,就顺手塞进了衣柜里。她的这个举动,让顾维钧内心不悦,蹙眉道:“这是我特意找最好的师傅手工缝制的。”黄蕙兰笑了笑,说:“有机会我一定穿。”
新婚当天这不和谐的一幕,原本是黄蕙兰的无心之举,却预示了两人婚后不可避免的分歧和矛盾。
婚后,黄蕙兰凭借父亲的财力和丈夫的身份,在外交圈里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不管是与英国女王一起出席宴会,还是参加白金汉宫的宫廷舞会,黄蕙兰都是最亮眼的名媛。而顾维钧在老丈人的财力支持下,很快升任外交总长。当时,这对夫妻可谓春风得意,是旁人眼中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频繁出现在外交圈的黄蕙兰,引领了当时的时尚潮流。当时,很多名流贵妇都看不上中国的绸缎,而偏爱法国衣料。但黄蕙兰却把眼光投向了用来遮挡钢琴灰尘的老式绣花幔子,并用它来制作绣花单衫和老式长裙。当黄蕙兰身着这样的“奇装异服”出现在大众眼前时,瞬间就引起了疯狂效仿,把这种衣料的价格哄抬了几百倍。这种效应放在现在,说黄蕙兰是顶流带货女王也不为过。
在交际舞台上,黄蕙兰眼光独到,挥金如土,把自己打造成了外国人眼中那颗“远东最美的珍珠”。世界知名杂志Vogue评选“最佳着装”中国女性,她勇夺第一,成为公认的国际时尚教主。见丈夫仕途顺遂,而自己也风头正盛,春风得意的黄蕙兰忍不住向丈夫邀功:“你看我这个贤内助做得如何?”顾维钧却只对她说:“我们配合得确实很好!”这个男人,从相识到婚后,那句“我爱你”始终没有说出口。
1922年,顾维钧奉召回国,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从伦敦回到了上海。顾维钧自从1915年出使美国,再到巴黎和伦敦,已经7年没有回家了,想到就要与久别的亲人重逢,他心里特别高兴。可黄蕙兰却心事重重——她担心自己能不能习惯夫家小家院的生活。
船到上海,顾维钧的两个哥哥早已在码头等候迎接,兄弟相见分外亲热。为了迎接弟弟一家,哥哥们特意在上海租了一处很不错的房子,可黄蕙兰看后,却当场嫌弃这房子里没有自来水,没有卫生间,而且,她也睡不惯硬板床。她不顾两个哥哥还在场,直接对顾维钧说:“我实在将就不了,一天也不想住!”
当天晚上,黄蕙兰就带着孩子们去了一家宾馆。看着黄蕙兰带着孩子们拂袖而去,哥哥们只能在一旁尴尬赔笑,连声说:“考虑不周,弟妹见谅。”顾维钧紧皱眉头,一言不发。在7年未见的亲人面前,黄蕙兰的这个举动,让他觉得自己颜面全无。
“天作之合”狼狈散场
回到上海后,顾维钧的很多应酬都是黄蕙兰在掏腰包。对此,黄蕙兰心甘情愿,毕竟,她有花不完的钱,而且,为她仰慕的丈夫花钱,也让她感到快乐。
有一次,黄蕙兰在跟随顾维钧访问波兰期间,看到广场上的中国使馆比较简陋,她当即决定自掏腰包,将使馆修葺一新。这件事,让顾维钧广受赞誉。在黄蕙兰看来,夫妻是一体的,功劳属于谁,并不重要。可顾维钧却有着强烈的自尊心,面对豪气的妻子,他感到压力倍增,两人之间因此开始了争吵。
顾维钧觉得,妻子离自己心目中的贤妻良母越来越远。他看不惯她大手大脚地花钱,更看不惯她因优越出身带来的骨子里的傲气。他曾不止一次对黄蕙兰说:“我赠送给你我力所能及的首饰。以我现在的地位,你戴的珠宝,一看便知并不是来自于我的,我希望你除了我买给你的饰物以外,什么也不戴。”但是像黄蕙兰这样的天之骄女,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低调,舍弃豪车和珠宝,做一个本分的妻子,对她来说绝不可能!
黄蕙兰依旧我行我素,一身珠光宝气,在交际圈里锋芒毕露,名声甚至一度盖过自己的丈夫。渐渐地,顾维钧对她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冷漠。在一次会议上,顾维钧演讲完毕,主持人邀请黄蕙兰上台说几句。黄蕙兰毫不怯场,一席话赢得满堂喝彩。可顾维钧却别过脸,嗤之以鼻,并在回家后揶揄嘲讽:“真不愧为远东最美的珍珠,我看就属你风头最盛!”黄蕙兰不明白丈夫为何生气,反问道:“财富和权力并驱,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夫妻档吗?”顾维钧深感两人的三观不在同一个维度,便不愿再多说,拂袖而去。
那时,这一对在旁人看来十分默契的权贵夫妻,除了在公共场合共同露面,私下却早已分居。在顾维钧看来,黄蕙兰过于招摇,让他很没有面子;而黄蕙兰却十分不解,为何自己为了这段婚姻付出这么多,却被丈夫无视和误解。
久而久之,两人的裂痕越来越大,婚姻已岌岌可危。但黄蕙兰万万没有想到,顾维钧竟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她叫严幼韵,出身名门,是清华大学的校花,后赴美留学,获普林斯顿大学国际法博士学位。
严幼韵原本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可丈夫惨遭日军杀害。此后,她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孤儿寡母,激发了顾维钧的保护欲。顾维钧在黄蕙兰那里得不到的男人自尊,在严幼韵身上轻易得到了。他彻底沦陷在这段婚外情里,甚至在严幼韵被调到纽约后,不远万里,只为去看她一眼。
得知这个消息后,黄蕙兰伤心欲绝。高傲的她主动放下身段,劝说顾维钧,希望他顾及自己的身份,看在孩子们的分上回归家庭。可是,顾维钧不为所动。黄蕙兰哪里受过如此屈辱,她决定让丈夫难堪。
有一天,黄蕙兰听说顾维钧在打麻将,严幼韵也在场,于是,她立刻赶了过去。看到妻子站在面前,顾维钧却不理不睬,把她当空气。黄蕙兰愤怒地端起桌上的一壶热茶,倒在了顾维钧头上。可即使如此,顾维钧仍然非常冷静,淡定地跟严幼韵说笑,完全无视妻子的愤怒。黄蕙兰寒心不已,痛哭着离开了……
黄蕙兰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做出任何有失身份的事情。于是,1956年,黄蕙兰向顾维钧提出了离婚。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与顾维钧36年的婚姻,最终会以如此狼狈的方式结束。黄蕙兰搬离住处的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除了孩子,无人相送。过惯了前呼后拥的生活,此时的黄蕙兰感到分外冷清。
离婚后,顾维钧对外宣称,自己与黄蕙兰是“合作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黄蕙兰听到这套说辞后,大笑着流出了眼泪。她想起了多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春风得意的顾维钧,脸上却没有丝毫爱意,而36年的婚姻里,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一个“爱”字。黄蕙兰幡然醒悟,原来自己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顾维钧精心密谋的合作,而她却交付了自己的真心。
离婚后的黄蕙兰,在美国华盛顿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寓,过上了隐居的生活,并开始着手写回忆录。在这本名为《没有不散的筵席》的回忆录中,她写道:“我盼望从丈夫那里得到爱情。维钧很有才华,但他缺少温柔和亲切的天赋。”“他对待我,就是忍让,供吃供住,人前客客气气,私下抛在一旁。不经允许,我甚至不能动用他的汽车和司机。”在书中,她平静地叙述着过往,却对前夫顾维钧没有半句恶言,也没有点出严幼韵的名字,甚至,她一字未提自己和顾维钧离婚这件事,而是始终以顾维钧夫人自居。
在黄蕙兰晚年居住的小公寓的墙上,挂满了昔日她和顾维钧出访的合影。1985年,顾维钧去世。这个让黄蕙兰爱了一世的男人,至死都活在她的回忆里。
1993年冬天,黄蕙兰在异乡的寓所中孤独去世,曾经美艳骄傲的生命,最终以如此凄凉的方式谢幕。然而,走过一个世纪的黄蕙兰,一定已经明白,大起大落,人生聚散,本是常事,生命中所有的狂欢,最后都会归于寂静。
编辑/朱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