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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
——1945年歌星音乐会在上海兴起的过程与缘由探析

2022-12-20

关键词:歌星音乐会上海

留 生

内容提要: 1944——1945年,在上海形成一股举办歌星音乐会的强劲风潮,观其兴起的原因,除了上海都市社会所具备的流行音乐赖以生存与发展的商业机制,更与太平洋战争局势逆转后日本侵略者在沪推行的“娱乐文化”政策、上海的经济危机以及参与具体策划的“华影”“上海音乐协会”等机构的合力作用有关。由于上海流行音乐歌手及词曲作家们或顺从或借助或依附于日本在沪文化机构的势力,因此他们在影响彼时上海民众娱乐生活及形成歌星音乐会“繁华”局面的同时,与抗战主潮“脱节”,潜藏着战后被严厉批判的后果。

“即使日本海军在1942年6月的中途岛海战失败以后,日本获胜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到1944年6月之后,等待日本的已经只有战败这一种结局了。”①东京大学历史学教授加藤阳子的这段话指明了日本在经历马里亚纳海战之后的战争前景。另一位日本近代史专家吉田裕更明确地指出这次战役是“日本海军机动部队事实上的最后一场战斗”,此后“战局转向绝望的抵抗期”②。作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东方战场上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大海战,这次交锋直接导致1944年7月18日东条英机内阁总辞职,日本国内对战争前景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国民也开始明显感到战局的动向”③。战局会对上海的社会音乐生活产生影响吗?

从时任日本音乐文化协会副会长、作曲家山田耕筰的言论中可以找到一些线索。他急切地说:“目前只有就各地域的音乐的享乐面和娱乐面注意,拿这方面很适应的材料供给他们,先叫他们快乐,在他们兴浓意厚的当儿,进行我们的调查和研究的工作。”④这表明在太平洋战争局势的影响下,日本有意在中国和东南亚国家推行“娱乐化”的音乐政策。这种导向驱使日本管控的在沪文化机构支持、推动、运作歌星演唱会,其目的是以“娱乐的名义”拉拢人心、安抚日侨,制造所谓“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的战争舆论。需要指出的是,以往对上海时代曲的研究,大多关注的是作曲家、歌手及代表作品的词曲特征,几乎没有提及歌星音乐会兴起的过程及其与太平洋战争局势的关系。其中,歌星音乐会的参与者——那些名震中国乐坛的流行音乐家们,在“沦陷区”上海乐坛的音乐行为构成了中国流行音乐研究不可回避的历史事实。本文基于原始报刊史料梳理歌星音乐会兴起的经过,分析其形成缘由。

一、 从“伪满”到上海:李香兰的“序奏”

1938——1942年,李香兰作为日本国策公司“满洲映画协会”(简称“满映”)的头号女演员,因与长谷川一夫合演所谓的“大陆三部曲”而出名。由于她能说中日两种语言,又拥有较好的嗓音条件和西洋美声演唱技巧(师从俄侨波多列索夫夫人),按照“满映”的指示,1941年年初李香兰担任所谓的“日满亲善歌唱大使”,前往日本东京参加2月11日“纪元节”庆典大会,连续一周在东京有乐町“日本剧场”举办歌唱会,造成很大轰动。⑤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上海彻底沦陷。1942年10月,作为“大陆电影联盟会议”的产物,“中联”(即中华联合制片股份有限公司)和“满映”开始合作拍摄影片,李香兰被派到上海参与“中联”的电影拍摄,⑥且成为百代唱片公司的专属歌手。1943年3月,李香兰灌录的唱片《恨不相逢未嫁时》《花香为情郎》(均由姚敏作曲)正式发行,5月上映的影片《万世流芳》更使她在上海的影响力逐渐扩大。1944年7月,由“中华电影联合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华影”)和“满映”主办的李香兰独唱音乐会在久负盛名的兰心大戏院演出三天,拉开了歌星演唱会的序幕。就曲目而言,这次演出以李香兰“上海时期”的歌曲为主,包括《恨不相逢未嫁时》《夜来香》《忘忧草》《海燕》《第二梦》《卖糖歌》《戒烟歌》,它们是由陈歌辛、姚敏、黎锦光、梁乐音作曲并由百代唱片公司发行的热门歌曲,“伪满时期”的歌曲《苏州夜曲》(服部良一作曲)仅一首,此外还有赵元任的名作《教我如何不想他》、舒伯特的《小夜曲》、格里格的《索尔维格之歌》等艺术歌曲。⑦

图1 李香兰独唱会广告⑧

从此次音乐会的效果来看,日方以冒充中国人的“伪满”影歌星李香兰为“诱饵”,所有门票在演出前一天即告售罄⑨的“业绩”使日方及李香兰本人对这类音乐会的前景感到乐观。沉醉在李香兰迷人歌喉和管弦乐轻声曼曲中的听众似乎忘却了战争的阴霾与残酷,以至于出现报道中所谓的“简直坐在那儿不想离开”⑩。《上海影坛》发文评论:

李香兰呢,她的歌是完全都市风情的,像那夜莺般的曲子,像蛇一样的声带。那是适宜于在夜都市的摩天楼上,浸在绿色的灯光,轻歌一曲,听歌者也应吞着啤酒的泡沫。她……(引者略)黏着性的发音,与周璇纯洁快乐的歌唱正相反。她是像个身历沧桑的人,她的歌喉有着淡蓝的忧郁的。11

将李香兰与周璇放在一起对比,显示出李香兰在上海的影响力非同一般。确如其说,李香兰极具魅惑力的花腔女高音声线与周璇质朴、纤细、柔美的声音特征形成鲜明的对照,天衣无缝地嵌入上海霓虹闪烁的“夜都市”形象和“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午夜时光里,听者很自然地从她的声音中泛起“夜生活”联翩的浮想,这正是她歌声的魅惑力之所在,也恰恰是日本军国主义者最需要的一种粉饰太平的声音——以令人沉醉的训练有素的声音美化战争日常,“妆点”着霓虹闪烁的夜上海。

总之,日本“大东亚宣传”的政治需要,李香兰的影星名气、歌唱技艺以及“伪满”身份,共同促成了歌星独唱会在上海的“华丽登场”。结合歌星音乐会的后续发展,可以说“李香兰独唱会”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了“序奏”的作用。抛弃“山口淑子”本名的她,在为“大东亚宣传”服务的同时,也牢牢地将“李香兰”这个名字印在了上海流行音乐的历史上。

二、“ 华影”与“上海音乐协会”推动的歌星集体演出

李香兰的歌声与日军对上海的占领,以及夜上海的现实与幻象“一拍即合”。三个月之后在大光明大戏院上演的“中日音乐大会”(见图2)更明显地制造着“中日亲善”的假象。

首先,从组织结构来看。“中日音乐大会”由上海音乐协会主办,“华影”和中华音乐工业株式会社协办,这是三家具有日方背景的机构,导演白井铁造和舞台监督佐伯孝夫12均为日本人。以下对这三家机构略作介绍。

1) 上海音乐协会组建于1942年6月,英文名Shanghai Philharmonic Society,从日文《大陆新报》披露的协会组织成员来看,日本军方以及在沪电影、广播、报刊、唱片等文化领域的负责人或被聘为顾问或担任理事,足见日方有意将其作为文化占领的重要组织。13

2) 中华电影联合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43年5月,合并中华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中华联合制片股份有限公司及上海影院股份有限公司的产物。由日本人川喜多长政(1903——1981)担任副董事长,掌握实权。除制作报道所谓“大东亚共荣圈”动态的新闻片外,该公司在上海沦陷时期共拍摄80余部故事片,其中就有宣传所谓“中日提携”“共存共荣”的合拍影片《春江遗恨》。14

3) 1942年冬,日方将已被接管的“百代”“胜利”“大中华”三家唱片公司合并为“中华音乐工业株式会社”。1943年新公司正式开业,由山田铭出任总经理,黎锦光担任音乐编辑兼音响导演。1944年年初,日本人矢作接替山田铭担任经理。1944年夏音乐指导兼乐队指挥俄国人辛格辞职,姚敏、李厚襄在这一年被聘为音乐编辑。15

其次,从参演人员来考察。上海交响乐团被临时改编为轻音乐团,由日本流行歌坛作曲家服部良一(RyōichiHattori)与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由神户归来的广东籍作曲家梁乐音分别担任音乐会上、下半场的乐队指挥。梁乐音(1910——1989),字觉民,广东开平籍,长期在日本生活。曾求学于天津南开大学、日本大阪音乐学校专科,移居上海后任“华影”秘书及制片部音乐组主任,并兼任沪西警察局外事专门委员等职。16与此同时,中方参演者包括“华影”明星龚秋霞、白虹、歌星姚莉和声乐家黎乐鸣;日籍歌星有渡边滨子(渡辺tt(xi)子,1910——1999)和服部富子(Tomiko Hattori,1917——1981)。

日方正是通过主管上海交响乐团、俄罗斯芭蕾舞团的“上海音乐协会”,主管电影产业的“华影”以及主管唱片的“中华音乐工业株式会社”等文化宣传组织,策动中国流行歌坛的创演力量,为其占领工作服务。李香兰就此次演出谈及三点:这场音乐会是服部良一的主意;听众大部分是日本人,他们对演出颇为赞赏;日军驻沪报道部文职中尉中川牧三(此人是男高音歌唱家和指挥家)对演出十分满意,指示按这个格调继续进行彰显所谓“中日亲善”的文化工作。17以后的音乐演出将进一步证实中川牧三、服部良一等日本人对歌星音乐会的支持。

1944年12月下旬,由“华影”主办的两次游艺音乐会相继在大上海、大光明大戏院进行(见表1),均由梁乐音担任乐队指挥。在“游艺音乐联合大会”上,“华影”明星演唱了《可爱的早晨》《春恋》《海燕》《你不要走》(以上为陈歌辛作曲)和《玫瑰花》《卖糖歌》《女儿泪》(以上三首为梁乐音作曲),21以电影歌曲为多,另有京剧、口琴、丝竹乐节目“助兴”(见图3)。为“华影”同人筹募福利基金的“影星歌星名媛歌唱音乐游艺大会”22,演出阵容同样华丽,周璇、白光、白虹、龚秋霞、张帆、陈琦等影歌星悉数登场,又特邀童芷苓等京剧、话剧演员合演独幕闹剧《处女的心》。

表1 1944——1945年上海举办的歌星演唱会一览18

(续表)

综上所述,在中国流行音乐发展史上,歌星独唱音乐会这一形式诞生于1944年的上海,李香兰成为第一位在上海举办此类音乐会的歌星。之后“华影”等机构继续为一众明星策划“中日音乐大会”“游艺音乐大会”,以彰显其对上海流行音乐界的管控和利用。其中,日本驻沪陆军的特约顾问、作曲家服部良一与“华影”音乐部主任梁乐音扮演了重要角色。

三、 “华影”面临的崩溃与影歌星的转向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为了“以战养战”,变本加厉地从中国掠夺战略物资。由于政治压迫与物资匮乏,上海被拖入充满恐惧、贫穷、不确定的“黑暗世界”23。战争钳制了上海的经济活力和日常民生,歌场舞厅、酒家烟馆却呈现出畸形的繁荣,难怪被认为是“活生生地画出了‘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写实图”24。

在日本侵略军的高压之下,“华影”与“大日本映画株式会社”合作拍摄的《春江遗恨》于1944年12月上映之际,“华影”开始停发工资、裁减技术和行政人员,并出售其最大的丁香公园摄影棚。25加之资金短缺,“华影”已基本失去拍摄影片的条件。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日本侵略军试图封锁战况消息,但通过欧美短波电台人们仍然可以了解到真实的战况,因此,大部分有名的电影人想到重庆国民政府即将回来以及可能受到的惩罚,更畏惧继续和日本人合作,恰巧在此时又发生该公司副总经理张善琨遭日本宪兵队逮捕的事件(原因是他与重庆国民政府的秘密联络被日方发现)。加之沦陷区物价飞涨,对那些收入主要来自“华影”的电影明星而言,很难应付通货膨胀的速度。因此,很多演员选择离开“华影”,26或在夜总会、咖啡馆里唱歌(如陈娟娟和龚秋霞),或加入剧团去北方演出(如吕玉堃、王元龙)。27

可以说,沦陷区的政治处境以及“华影”面临的崩溃局面客观上促使影歌星转向以音乐为主业谋生。于是,出现歌星音乐会轮番上阵的状况。正如时人所说:“今年,可以说‘影星歌唱年’,自李香兰单独举行歌唱会开了先例后,便有许多影星跟进,这就使数月来上海,充满着银幕歌曲的热狂。”28甚至有人说,1945年是“歌迷们耳福消受最痛快的一年”29。

1945年农历春节前一个月,白虹成为上海歌坛第一位举办独唱音乐会的内地流行歌星。这场在兰心大戏院举办的演出由韦特乃司和李厚襄指挥西式管弦乐队伴奏。据称这支“凯风管弦乐队”由舞场、咖啡馆中的菲律宾乐师和“上海管弦乐队”的部分演奏员组成。30曲目包括陈歌辛作曲的《寻梦曲》《海燕》、李厚襄作曲的《玫瑰》《郎是春日风》《情梦》、黎锦光的《夜来香》和梁乐音的《欢舞今宵》。另有《贝特尼》(作曲者不详)、《圣母颂》(舒伯特曲)和西洋歌剧《风流寡妇》《自由射手》《卡门》中的选段等。31这场演出还打出慈善募捐的招牌,将2万2千元的售票所得捐作《申报》助学金。这类慈善活动,在当时并不少见,上述李香兰独唱会中有一场是为《申报》募集助学金义演,32后续“白光独唱音乐会”“仲夏音乐歌唱会”“梁乐音作品演奏会”也均有类似之举。虽然从歌星音乐会的运作及曲目方面难掩其与抗战“隔绝”的状态,但从其兼有的慈善功能来说,或许也是身在沦陷区的中国音乐家们的一种“自我救赎”。

一个月后,白虹在夜来香音乐俱乐部举办第二次歌唱会,冠以“白虹歌献”之名。称之为“歌献”,是因为它不像音乐会那般正式,听众可随意吃茶点,但又不同于舞厅,听众不能跳舞。33音乐会依然主打陈歌辛、黎锦光等人的流行歌,两首西洋歌曲即舒伯特的《小夜曲》(Serenade)和阿尔迪蒂(Luigi Arditi)的声乐圆舞曲《吻》(Il Bacio)展示出白虹区别于一般舞厅歌手的职业定位。

继白虹之后,“金嗓子”周璇成为第二位举办个人演唱会的上海歌坛名宿。冠名“银海三部曲”的这次演唱会由陈歌辛、黎锦光指挥“上海交响乐队”(并非“上海交响乐团”)伴奏。曲目皆出自1943——1945年年初“华影”拍摄的由周璇主演且创下极高票房纪录的歌唱片,包括《渔家女》中的同名主题曲(陈歌辛曲)以及插曲《疯狂世界》(黎锦光曲)、《交换》(梁乐音曲),《鸾凤和鸣》中的《可爱的早晨》《不变的心》(以上为陈歌辛作曲)、《真善美》(李厚襄曲),以及《凤凰于飞》中的同名主题曲(陈歌辛曲)及插曲《慈母心》(黎锦光曲)、《寻梦曲》(陈歌辛曲)。演出还在两次换幕景的空档时间,安排影星严俊、关宏达合演一出喜闹剧以及秦鹏章独奏琵琶曲《十面埋伏》。据报道,这次演出“票价虽然高至三千元,依然销售一空”34,戏院门前更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盛况”35,可见当时的“追星”现象。

不过,从白虹、周璇演唱会的曲目,以及广告并未注明主办方等情况来看,这三次演出与日本人似乎无关,大概纯属商业行为,反映出“华影”演员面临薪资下降的局面以及为了维持原本生活水平的一种“自救”。且主要的合作者,也不同于前文说过的服部良一、梁乐音,而是陈歌辛、李厚襄、黎锦光等人。白虹、周璇都是出身于“明月歌舞社”的演员,从演唱会曲目选择来看,以黎锦晖、严华为代表的黎派民间小调风格的时代曲业已淘汰,倾向于1940年以后创作的更加西化的电影歌曲和唱片歌曲,显示出上海乐坛创演曲目的新旧交替;白虹的演唱会还加入了西洋艺术歌曲与歌剧选段,且均有西式管弦乐队来伴奏。

四、 从高潮到落幕:战争尾声阶段流行歌坛的集体“骚动”

1945年入夏以后,歌星音乐会进入高潮。不妨看看战局的情况:1945年5月2日,苏联红军攻入柏林。8日,德军宣布无条件投降,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欧洲战场宣告结束。著名报人陶菊隐回忆8日当天上海市民欢庆胜利的场面:“南京路上,霞飞路上,人上堆人,灯火一片;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挽臂游行,有的当街跳舞,人人精神焕发,个个笑逐颜开。什么灯火管制,什么防空演习,都不在上海人的眼下了。日本宪兵也都蜷伏在巢穴里不敢露面了。”36不久,盟军开始集结兵力与日军作战,盟军空军不断空袭日军盘踞的中国中东部和东南部沿海城市。37

令人诧异的是,此后的三个月内,歌星演唱会成为日本驻沪文化人员在战争尾声的重要工作,上海音乐协会不仅为白光、龚秋霞、李香兰、欧阳飞莺等举办独唱音乐会,为陈歌辛、梁乐音举办个人作品音乐会,而且调动上海交响乐团、俄罗斯芭蕾舞团为之助阵。日方力推娱乐性的歌星演唱会,其目的不外乎是安抚日侨的战败情绪以及制造上海“繁华”的假象。

与白虹一样,白光独唱音乐会被安排在兰心大戏院举办,据称演出是为了筹募防痨基金。38六场演出均由陈歌辛指挥,百代唱片公司录音乐队伴奏,且特邀上海交响乐团小提琴乐师妲芳奴丝(Renee Tafanos)担任独奏。音乐会曲目分为四个部分,每个部分由一首管弦乐曲或独奏曲开始,第三、四部分的歌曲均为陈歌辛所作。与周璇、龚秋霞等明月社出身的歌星不同,接受过美声训练的白光(曾师从日本声乐家三浦环女士)在曲目选择方面不限于电影歌曲,还包括歌剧选段、艺术歌曲等。从演出效果来看,即使有评论指责白光演唱歌剧选段“着实吃力”,39却难以阻挡歌迷如火的热情。

曲目单40整理如下:

《天堂与地狱》序曲 ………………乐队

法国歌剧选段二首(选自《迷娘》和《参孙与达丽拉》 ……………………………白光

《风流寡妇》选曲 …………………乐队

《教我如何不想他》和《秋水伊人》 白光

小提琴独奏二首(其一为《流浪者之歌》,其二不详)

《恋之火》《葡萄美酒》《桃李争春》 白光

《蓝色的多瑙河》 …………………乐队

《我要你》《你不要走》 ……………白光

5月下旬,将流行歌曲与西方芭蕾舞艺术置于同一舞台的“歌唱舞踊音乐会”,是为龚秋霞与她的小姑子胡蓉蓉量身打造的,并搬出上海交响乐团、俄罗斯芭蕾舞团的豪华阵容。节目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龚秋霞演唱《思乡曲》(张昊曲)、《秋水伊人》(贺绿汀曲)、《恨不相逢未嫁时》(姚敏曲)、《莫忘今宵》(黄贻钧曲),以及陈歌辛作曲的《是梦是真》《不变的心》《春风野草》《蔷薇处处开》《何处不相逢》《忘忧草》等热门歌曲;第二部分是胡蓉蓉与俄罗斯芭蕾舞团男舞者舍甫柳金(F. Shevlugin)合演芭蕾舞剧《唐吉诃德》(Don Quixote)以及胡蓉蓉的独舞《悲怆圆舞曲》;第三部分是姑嫂二人与俄罗斯芭蕾舞团合演歌舞剧《春天的降临》。41不久之后,据说是为天主教公益慈善会筹募事业经费,白光、白虹、周璇、杨柳四位歌星在大光明大戏院举办六场“仲夏音乐歌唱会”42。演唱曲目多出自陈歌辛、李厚襄名下,还特地在《恋歌》《镜花水月》(李厚襄作曲)等歌曲的基础上创编出器乐曲《情梦圆舞曲》。43

仅时隔一周,日本驻沪陆军报道部的服部良一、中川牧三和“华影”宣传部的野口久光等人再次为李香兰举办独唱音乐会。44

第一部

一、 水上(演奏与独唱) ……陈昌寿曲

二、 绿的华尔兹(演奏) ……服部良一曲

三、 日本电影歌曲三首

四、 青春赞歌(赞美纵横天空的青年们)…………………………服部良一曲

第二部

五、 蓝色的多瑙河(演奏) 斯特劳司曲

六、 西洋电影歌曲二首

七、 中国歌曲三首

第三部

八、 “夜来香”幻想曲(演奏与独唱) 服部良一编——根据严工上、金玉谷之《夜来香》组成之幻想曲

九、 卖糖歌——自《万世流芳》……………………………梁乐音曲

演奏:上海交响乐团

指挥:陈歌辛 服部良一

对此可作如下解读:

第一,演出曲目来自中国、日本、西洋。电影歌曲所占的比例最高,《水上》可能主要源自陈歌辛(昌寿乃陈歌辛的笔名)所作的电影音乐;还出现了美国好莱坞歌舞片《翠堤春晓》和《风流寡妇》中的插曲《当我们年青时日》(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小约翰· 施特劳斯曲)与《魏丽雅》(Vilia,莱哈尔曲),虽然这两首作品都是奥地利作曲家所作,但在日本侵略军鼓吹“彻底驱逐英美势力”的二战时期,在节目单上出现美国电影的插曲,实属罕见。

第二,为了营造轻歌曼舞的音乐会氛围,服部良一将上海时代曲《夜来香》改编为伦巴、华尔兹、布吉乌吉三种舞曲风格。这让他品尝到了“能够将在日本久遭禁止的爵士乐拿来自由自在地编曲演奏”的乐趣,甚至成为“他在战后的日本创作《东京布基沃基》等流行歌曲的原点”45。不可忽视的是,管弦乐《青春赞歌》可能是一首赞美日本空军的作品,可见即使在提倡“娱乐化”的音乐节目中,也会不时增添这类具有战争色彩的音乐作品。

第三,李香兰在自传里沾沾自喜地说:“中国观众对这场独唱会极为期待,大幕刚刚拉开,整个戏院便已被高涨的热情席卷。”尤其是《夜来香》一曲,“无论重唱多少次,观众仍不肯离去。那雷鸣般的掌声至今仍在我耳中回荡不绝”46。如此可见一般民众对李香兰以及流行歌曲演唱会的狂热。在全民族抗战的最后阶段,对李香兰的歌声如此趋之若鹜的“追星族”们,同样是应该批评的对象。

紧随其后,上海音乐协会还主办了两场流行歌曲作曲家作品专场音乐会,主角正是前述歌星音乐会绝大部分曲目的作曲者陈歌辛和梁乐音。或许,幕后的推动者正是与陈歌辛、梁乐音颇有渊源的服部良一。47这两场演出依然延续了歌星音乐会的某些特点。

陈歌辛在上海沦陷时期非常出名,据说他曾任“华影”音乐部副主任一职。1944年12月23日,上海音乐协会为其主办了一场个人演唱会,曲目以舒伯特、穆索尔斯基的艺术歌曲为主。481945年6月30日,他的个人作品音乐会在“兰心”上演,美其名曰“电影歌曲及流行小曲之夕”。演出由管弦乐序曲《锦绣山河》拉开帷幕,此时的陈歌辛以乐队指挥的姿态“惊艳”亮相,白光、白虹、李香兰、周璇、黄飞然、龚秋霞六位歌星相率登台,演唱曲目主打轻快的“舞曲风”情歌,如华尔兹风的《海燕》、慢三步节奏的《寻梦曲》、探戈风的《阿兰娜》《初恋女》《恋之火》、狐步节奏的《蔷薇处处开》、弗拉明戈节奏的《梦中人》、布鲁斯节奏的《凤凰于飞》。罕见的是,《申报》头版广告刊载了上海歌坛诸位作曲家对他的赞词,服部良一说:“他的作风,很似他的风度,司麦脱(引者注:Smart)得很,魅了全中国青年子女。”金玉谷(即黎锦光)说:“歌词多数意味深长,声韵便于歌唱而明朗。”姚敏说:“像陈先生那样多才多艺是我们音乐界的幸运。”庄宏(严折西的笔名)说:“所有的作品都能深深潜入音乐爱好者的心扉。”49

梁乐音也是沦陷时期上海乐坛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不仅身居“中联”音乐组科长和“华影”音乐部主任职务,且曾在张善琨支持下组建专门为电影配乐服务的管弦乐队,改变了以往主要依赖现成唱片配乐的状况。501945年7月1日在大光明大戏院举办的梁乐音作品音乐会是比较特殊的。一是它以慈善演出的面貌出现,据称售票所得捐作《申报》助学金、《新闻报》贷学金以及新普育堂、圣母院育婴堂经费。51二是就曲目而言,演出并非主打流行音乐,而是管弦乐作品,包括《大上海进行曲》《南国风光幻想曲》《正气》以及《第三交响曲》的前两个乐章,且歌曲只有《女儿泪》《奔走向何方》《我的心》《神往了》《往事》五首。三是演出由据说是梁乐音徒弟的女高音祁正音担任独唱,为何没有邀请歌坛名宿,又为何没有演唱梁氏的代表歌曲《卖糖歌》《戒烟歌》,且音乐会中间为何安排一段踢踏舞表演52,均不得而知。

随后,歌唱剧《仲夏夜之梦》创下了新的上演纪录,达到十场之多。名为“歌唱剧”,实际上只是将流行歌曲加以串联成一则故事,效仿了1944年9月首映的“华影”歌舞片《银海千秋》的情节设定。这场演出由白光、白虹、龚秋霞、陈娟娟等歌星担任主唱,因此,笔者将其视为一场具有故事表演性质的“歌星音乐会”。在全部17首歌曲中,陈歌辛作曲的有13首,接近八成;其中《夜半行》有可能是陈歌辛特地为此次音乐会而作;53乐队指挥是李厚襄,据说陈歌辛与他也有师生之谊。笔者推测,陈歌辛可能是这次演出活动的幕后组织者。

7月中旬以后,上海音乐协会运作了最后一批歌星音乐会。受物价指数波动的影响54,《申报》广告已不再登载演出票价。在“兰心”开唱三天的欧阳飞莺、云云歌唱会由乔克姆指挥来自法国、德国、意大利、菲律宾的外籍乐师组成的40人管弦乐队伴奏。55节目包括情绪活跃的《〈轻骑兵〉序曲》《〈威廉· 退尔〉序曲》《维也纳森林的故事》《春之声》,时代曲《我要你》《寻梦曲》《是梦是真》《雪梅风柳》《海燕》《夜来香》,以及西洋歌曲《斑鸠》和《圣露西亚》(即意大利民谣曲《桑塔露琪亚》)。56同期“影歌大会”则由不知名的绮华、叶丽、黄志光、陈飞、金妮、白敏六位歌手联袂登台在“兰心”上演,俄侨杜多布罗夫斯基(V. Dobrovolsky)指挥上海交响乐团伴奏,罕见的是曲目中出现了左翼电影《渔光曲》《夜半歌声》中的歌曲,57这似乎预示着歌星音乐会即将落幕。

颇具讽刺的画面是,就在美国向日本广岛投下原子弹的当日(8月6日)和次日,李香兰、服部良一以及上海交响乐团还在跑马厅58举办所谓的“特殊露天音乐大会”59。据李香兰回忆:“演出当天,草坪彻底淹没在了身穿夏装的人潮当中。在服部良一指挥的上海交响乐团的演奏下,我演唱了《风流寡妇》和《干杯之歌》(笔者注:即威尔第歌剧《茶花女》中的《饮酒歌》)等歌曲。这次的音乐会也很成功。”60几天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歌星音乐会风潮才在上海落幕。

总之,从1945年5月至8月,在日本军国主义已成强弩之末的战争尾声阶段,由于上海音乐协会的推动,歌星音乐会形成上演高潮,并随着战争的结束戛然而止。纵观歌星音乐会兴起的整个过程,陈歌辛、梁乐音、李香兰、白光等人名噪一时,正是这些不光彩的履历使他们在战后备受社会舆论的批评。1946年,陈歌辛与梁乐音不得不离开上海到香港发展,据说前者对“日伪”时期的音乐活动感到“内疚不已”,期望为香港进步电影配乐来将功赎过。61整个事件中“最耀眼”的人物——李香兰,直至战后接受审判时才正式公开其日本国民身份,在1946年被遣送回国,恢复本名“山口淑子”。

结 语

本文论述的歌星音乐会既是抗战时期“沦陷区”的产物,也是战时上海娱乐业“繁华”的一个注脚,虽然在整个大历史进程中不够显眼,但也见证了战争尾声阶段上海流行歌坛的集体“骚动”及上海社会的某些“灰色”面貌。中国近现代音乐史学界之所以对这段历史鲜有研究,是因为上海音乐家与日本人在中日敌对状况下的“暧昧”关系,因此通常以“一言以蔽之”的方式将1942年以后沦陷区的娱乐音乐活动解读为抵消抗战意识、“不思亡国恨、沉醉于个人享乐”的浊浪,62并不加以进一步分析。然而,历史总是充满丰富的复杂性,当人们在批评历史中的人的选择、唏嘘人性的弱点之时,更需要以理性的方式寻找事实的逻辑。

从歌星音乐会兴起的历史痕迹来看,它起于“华影”和“上海音乐协会”主导的围绕李香兰展开的“娱乐文化”策略,由于这是新事物,其产生的社会影响迅速“诱导”出“华影”明星的广泛参与,并在电影拍摄困难的情形之下,经过“上海音乐协会”以及服部良一、陈歌辛的组织与推动,形成一股强劲的风潮。观其起始阶段,自然是日本侵略者对战争文化的刻意“宣导”,旨在宣传所谓“中日亲善”。但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为中国歌星举办的音乐会走向了“纯娱乐”。

那么,为什么在中国抗战进入战略反攻、太平洋战争已近尾声时,上海却看似“反常”地出现了歌星演唱会的风潮?

将歌星音乐会放在20世纪上半叶流行音乐史的较长时段思考,就会发现,自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初上海已逐渐具备流行音乐赖以生存与发展的商业机制,包括都市经济、摩登文化、宣传媒介、消费群体等要素及其相互关系。

更为直接且重要的是,日本侵略者出于鼓吹所谓“中日亲善”的目的,对上海娱乐文化的生产、宣传给予支持;“华影”面临的崩溃以及通货膨胀恶化造成的经济压力,促使周璇、白光、白虹、龚秋霞等影歌星转向以音乐演出为主;与此同时,在政治动荡和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普通民众需要心理慰藉和快乐,音乐产品包括歌星音乐会自然就承担了疏导民众情绪的功能。正如1929年至1933年发源于美国的经济大萧条导致很多行业萧条时恰恰是好莱坞电影大放异彩的时候一样。

综上可见,歌星音乐会在上海的兴起,主要是太平洋战争局势逆转后日本侵略军在沪推行的“娱乐文化”政策、上海经济危机之下民众内心的娱乐需求,以及参与具体策划的“华影”“上海音乐协会”等机构合力作用的结果。

但是,歌星音乐会形成的“繁华”局面及其对彼时上海民众(包括日侨)娱乐诉求的满足,潜藏着战后被严厉批判的后果。上海流行音乐歌手及词曲作家们与日本在沪文化机构的势力处于或顺从或借助或依附的关系,其音乐活动因此与抗战主潮“脱节”。在乱世求生与民族大义之间,他们选择铤而走险、权衡利弊的方式,从事“娱乐升平”的音乐创作和表演。这群“走钢丝”的中国人,有的在战后被短暂关押或被传讯,至少也是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

附言:感谢南京晓庄学院音乐学院李昂博士对本文提出的修改建议。

注释:

① 加藤阳子: 《日本人为何选择了战争》,章霖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19,第301页。

② 吉田裕: 《亚洲、太平洋战争》,周保雄译,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2018,第170 —— 174页。

③ 来源于日本警视厅官房情报课1944年8月汇编的《最近诸形势》(第七辑),转引自《亚洲、太平洋战争》,周保雄译,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2018,第180页。

④ 山田耕筰: 《大东亚音乐政策的基调》,载《大东亚公论》 (东京),1944年第7卷第7期,第29 —— 30页。

⑤ 万维百科“李香兰”词条,查询时间为2022年8月2日。

⑥ 林黎: 《建筑在“地狱”上的“天堂”:从电影认识上海本土都市认同的形成(1937——1945)》,中国电影出版社,2015,第221页。

⑦ 以上曲目信息主要来源于两篇报道。大可:《李香兰独唱会速写》,载《中国周报》(上海),1944年第135期,第8页; 《李香兰个人歌唱会》,载《华影周刊》(上海),1944年第52期,第1页。

⑧ 《申报》,1944年6月27日,第4版。

⑨ 《申报》,1944年6月30日,第4版。

⑩ 蒙维克: 《东方的珍妮麦唐纳:李香兰独唱会特写》,载《海报》(上海),1944年7月2日,第4版。

11 文海犁(儿童文学作家钟子芒的笔名): 《相对论两章》,载《上海影坛》,1944年第1卷第10期,第23页。

12 佐伯孝夫(1902——1981),战后曾将《夜来香》的中文歌词译为日文,由李香兰录制成唱片,1950年1月发行。

13 榎本泰子: 《太平洋战争时期的日本人与兰心大戏院——以上海音乐协会为中心》,收入大桥毅彦等编: 《上海租界与兰心大戏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第103 —— 118页。

14 参考尹鸿、凌燕: 《百年中国电影史(1900——2000)》,岳麓书社、湖南美术出版社,2014,第60页;林畅编著: 《湮没的悲欢:“中联”“华影”电影初探》,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2014,第39、149页。

15 根据黎锦光撰写的材料《百代公司灌音部历史参考资料之一》(1983年12月11日)整理而成,未出版。

16 张丹子主编: 《1943年中国名人年鉴· 上海之部》,中国名人年鉴社,1944,第121页。

17 山口淑子、藤原作弥: 《她是国际间谍吗?——日本歌星、影星李香兰自述》,天津编译中心译,中国文史出版社,1988,第257页。

18 主要根据1944——1945年间《申报》登载的音乐会广告整理,表格第一列中的“(2)”或“(3)”,表示当天有两场或三场演出,无此则表示只演一场。

19 《申报》,1944年10月8日,第4版。

20 《申报》,1944年12月22日,第2版。

21 《申报》,1944年12月21日,第4版。

22 《申报》,1944年12月30日,第4版。

23 傅葆石: 《灰色上海1937——1945:中国文人的隐退、反抗与合作》,张霖译,刘辉校,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157页。

24 唐振常主编、沈恒春副主编: 《上海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第845 —— 846页。

25 傅葆石: 《双城故事:中国早期电影的文化政治》,刘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第204页。

26 林畅编著: 《湮没的悲欢:“中联”“华影”电影初探》,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2014,第5 —— 7页。

27 同25,第205页。

2/8 天锦: 《国际摩天厅满期后白光再开歌唱会》,载《光化日报》(上海),1945年4月28日,第4版。

29 《欧阳飞莺、云云歌唱会花絮》,载《新中国报》(上海),1945年7月18日,第2版。

30 宏方: 《评白虹歌唱音乐会》,载《繁华报》(上海),1945年1月15日,第4版。

31 《申报》,1945年1月13日,第4版。

32 佚名: 《李香兰女士义唱名歌曲》,载《申报》,1944年6月30日,第2版。

33 乐郎: 《记白虹歌献》,载《繁华报》(上海),1945年2月27日,第2版。

34 梅文: 《周璇歌唱会》,载《上海影坛》,1945年第2卷第5期,第32页。

35 铁鹰: 《纪周璇歌唱会》,载《申报》,1945年4月8日,第3版。

36 陶菊隐: 《孤岛见闻——抗战时期的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9,第312页。

37 周武: 《庆典与政治——1945年“庆祝抗战胜利大会”史事钩沉》,载《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1期,第60页。

38 《申报》广告,1945年5月2日,头版。

39 佚名: 《白光歌唱会速写》,载《上海影坛》,1945年第2卷第6期,第27页。

40 《申报》,1945年5月7日,第2版。

41 根据两份资料整理: 《申报》广告,1945年6月15日,第2版;二胡: 《记龚秋霞、胡蓉蓉歌唱舞踊会》,载《社会日报》(上海),1945年5月27日,第4版。

42 《申报》,1945年6月15日,第2版。

43 佚名: 《杨柳、周璇、白虹、白光的仲夏歌唱会》,载《青青电影》,1945年第7期,第15页。

44 节目单原件请见李香兰: 《此生名为李香兰》,程亮译,上海文化出版社,2012,第87页。

45 榎本泰子: 《西方音乐家的上海梦:工部局乐队传奇》,赵怡译,上海辞书出版社,2009,第178页。

46 同44,第89 —— 90页。

47 服部良一曾在其自传里提及他与陈歌辛的来往。榎本泰子: 《从中国音乐史上消失的流行歌曲——一场“夜来香幻想曲”音乐会》(中国音楽史fk(x)消xiift流行歌:tìう一xiiiの「夜来香fflプij(Ⅷ)ィー」),载《东洋史研究》,2010年第69卷第3期,第77页。

48 《申报》广告,1944年12月23日,第4版。

49 《申报》广告,1945年6月30日,头版。

50 苇记: 《关于电影音乐诸问题:与中联音乐组同人的会谈》,载《新影坛》(上海),1943年第1卷第4期,第46页。

51 《申报》,1945年7月1日,第2版。

52 《申报》,1945年7月1日,第2版;路德曼: 《在梁乐音指挥之下:“慈善音乐会”的奏出》,载《力报》,1945年7月2日,第4版。

53 《申报》,1945年7月8日,第2版。

54 1944年6月,“伪中央储备银行”发行面值200元、500元的大钞。1945年2月又发行1000元券。6、7月相继发行5000元券和10000元券。而且从2月起,这种钞票上连号码都没有,至8月1日,连10000元券也没有号码了。唐振常主编、沈恒春副主编: 《上海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第844页。

55 黎明: 《交响乐队伴奏欧阳飞莺独唱会》,载《社会日报》(上海),1945年7月9日,头版。

56 《申 报》广 告,1945年7月14日,第2版; 《海报》广告,1945年7月10日,第4版。

57 《申报》广告,1945年7月28日,第2版;夕:《“影歌大会”看歌手》,载《东方日报》,1945年7月30日,头版。

58 上海沦陷时期,这里仍然是大规模赛马赌博的场所,其中一部分地方成为驻沪日军的兵营。赵懿翔: 《帝国主义在远东的大赌窟——跑马厅》,收入上海人民出版社编: 《上海经济史话(第二辑)》,上海人民出版社,1963,第23页。

59 江萍: 《李香兰露天歌唱会》,载《大上海报》,1945年8月8日。

60 同44,第92 —— 93页。

61 唐瑜: 《二流堂纪事》(图文增订本),生活· 读书· 新知三联书店,2005,第243页。

62 汪毓和编著: 《中国近现代音乐史(1840——2000)》,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2012,第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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