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及其对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指引
2022-11-26董孟,王佳
董 孟, 王 佳
(石家庄铁道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河北 石家庄 050043)
一、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的主要发展阶段——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核心
社会分工理论是历史唯物主义得以建立的重要支柱,同时也是透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进程的重要视角。恩格斯指出,“……关于历史唯物主义本身的问题。从分工的观点来看问题最容易理解”[1]。马克思对社会分工的考察经历了雏形、形成、深化和成熟4个阶段的发展过程。
(一)雏形阶段:作为异化劳动表现的社会分工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简称《1844年手稿》)是马克思首次发现社会分工并进行初步阐释的重要著作。该作运用异化劳动理论考察原本属于经济学范畴的分工,赋予了分工以哲学内涵,开启了由分工透视人的发展的独特路径。
首先,马克思在探寻异化劳动起源的过程中发现了分工,察觉到分工是解释异化劳动根源的关键所在。其次,他在批判国民经济学分工思想的基础上,从生产劳动角度阐释了分工的本质,将其规定为“人的活动和本质力量——作为类的活动和本质力量——明显外化的表现”,[2]即异化劳动的外在表现,开启了从分工视角对人的哲学思考。最后,为扬弃劳动及分工的异化,复归人的本质,马克思主张诉诸私有财产的辩证运动亦即思辨的共产主义运动。同时,他也开始关注自然科学对人的解放的现实意义,“自然科学却通过工业日益在实践上进入人的生活,改造人的生活,并为人的解放作准备”[2]。
总之,《1844年手稿》在异化劳动理论范围内对分工的发现和对分工本质的初步阐释,以及对复归人的本质路径的考察,表明马克思已经初步清理出一条用分工洞察人的本质的独特路径,构成了雏形阶段马克思社会分工思想的主要内容。但是,此时他关于分工的理解还囿于人本主义的思维方式,以此为支撑对人的哲学思考也仅限于一般性的人,人的发展的命题还孕育在人的本质这一母体当中,分工相较于异化劳动的根本性地位也尚未得到深入阐释,分工范畴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理论高度。
(二)形成阶段:唯物史观建构下的社会分工
《德意志意识形态》(简称《形态》)首次将社会分工纳入到历史唯物主义体系当中,马克思由此提出了“人的全面发展”的哲学命题,分工开始正式作为一个经验事实支撑他对“现实的人”的哲学思考。
首先,《形态》阐明了分工决定异化劳动进而决定私有制的历史性过程,表明了分工与私有制的同一性关系,对制约“现实的人”的深层动因做了唯物主义的说明,解答了《1844年手稿》遗留的理论困惑。其次,《形态》还结合分工与所有制的关系,进一步明确了并非一切社会分工而是以私有制为基础的自发分工造成了人的异化和片面发展,由此提出了“自觉分工”和“人的全面发展”的概念并初步表达了其内涵。它既意味着人的劳动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有特定的活动范围,每个人都可以在任何部门内发展”,[3]也包括社会关系的全面丰富,“社会关系实际上决定着一个人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3]最后,马克思第一次提出“消灭分工”使“个人得到全面发展”的主张,“个人力量(关系)由于分工而转化为物的力量这一现象,……只能靠消灭分工的办法来消灭”。[3]同时,他也阐明了实现这一主张要以生产力的巨大增长和交往的普遍发展为前提。
总之,随着《形态》将分工范畴上升到唯物主义高度,马克思对人的思考方式也从抽象的“人的本质”推进到更具历史性的“人的全面发展”,“关于人的发展诉求已经从此前的思想萌芽演变成更为成熟的理念,”[4]实现了《1844年手稿》的人本主义价值批判向分工实证批判的逻辑转换。这样,马克思在全新的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下对分工的历史性考察,和以分工为视角对人的片面发展与全面发展的唯物主义阐述,以及通过生产力发展达到“消灭分工”的这一主张的提出,都从唯物史观的高度对分工与人的发展的基本内容做了比较清晰的说明,共同标志着社会分工理论的基本形成。但是,马克思此时还只是从唯物史观的哲学维度关注社会内部分工对人的发展的影响,还没有从生产内部分工层面探索“消灭分工”,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现实路径。
(三)深化阶段:作为生产关系的社会分工
《哲学的贫困》完成了对社会分工现实的历史的定位,首次尝试从资本主义生产内部分工层面透视人的发展面貌,最终为人的全面发展找到了现实的生产技术支撑。首先,马克思在明确表达了生产关系概念的基础上,将分工确认为一种生产关系。“为什么货币所表现的关系也像任何其他经济关系如分工等一样,是一种生产关系呢”?[5]其次,他就制约人的发展的机器与分工的关系进行考察,认为机器加剧社会分工并简化工人职能,使人进一步被分割。最后,他察觉到代表先进生产力的自动工厂蕴含着人的全面发展的革命性潜力。“当一切专门发展一旦停止,个人对普遍性的要求以及全面发展的趋势就开始显露出来。自动工厂消除着专业和职业的痴呆”。[3]可见,此时马克思已经开始深入到生产机构内部考察分工对人的影响,赋予了人的发展以现实性根基,这是超越《形态》中分工思想的一个显著标志。
《雇佣劳动与资本》通过剖析资本、机器、分工以及工资之间的运行规律,批判了资本主导下的分工对工人的不利影响,是马克思“真正从经济学上批判资产阶级社会的最初尝试”。[6]针对分工,马克思主要关注两个问题:一是通过分工说明生产资本不断降低工资的机制,即“生产资本越增加,分工和采用机器的范围就越扩大……工人之间的竞争就越剧烈,他们的工资就越减少”。[3]二是阐述分工的细化作为这个机制的关键环节对工人造成了怎样后果,就是使工人陷入“竞争-工资降低-进一步竞争”的怪圈,加深了雇佣劳动对资本的依赖。这样,马克思对分工不利影响的批判被注入了更多政治经济学因素,这种由哲学批判向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视域转换,和立足雇佣劳动与资本关系对分工的剖析,是社会分工思想得以深化的重要标志。
总之,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中确认了分工的生产关系属性和生产机构内部分工对人的双重影响,特别是在原则上提出了从生产层面“消灭分工”的总论点,创造性发现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路径。以此为方向,他在《雇佣劳动与资本》中从雇佣劳动与资本关系的角度进一步阐述了分工细化对工人的危害,有力增强了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批判力度,提升了分工思想的科学性,由此深化了对社会分工与人的发展的认识。但是,此时马克思还没有真正认清社会内部分工与生产机构内部分工的区别,这一课题的解决和对生产机构内部分工的系统考察是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完成的。
(四)成熟阶段:资本主义生产机构内部的分工
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马克思明确区分了两类不同分工,并对生产机构内部分工展开了全面而深入的考察,阐明了分工与交换的关系、分工对人的现实影响,特别是在《资本论》中通过对机器大工业分工的考察,深刻揭示了大工业蕴含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趋势,真正从政治经济学层面赋予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以现实性内涵,找到了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路径,推动社会分工思想走向了成熟。
《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一方面阐明了分工与交换的关系,认为分工是交换的前提,“如果没有分工……也就没有交换”。[7]另一方面还以人的发展程度为标志,以分工为隐性前提,提出人类社会形态演进的3个阶段,即人的依赖关系、物的依赖性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表明人的发展过程是历史的产物,资本主义分工与交换不断形成的普遍化社会关系,正在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创造客观条件。同时,该作也立足剩余价值理论,从时间与科学技术维度考量了人的发展,既阐明了“自由时间”是推进人的发展的重要环节,又说明了机器与工厂内部分工怎样引发工人的畸形发展,由此赋予了分工思想以更多科学性因素。
《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首次对社会内部分工和生产机构内部分工做出明确区分。前者是指社会劳动具有相对独立划分的一般分工形式,后者是指同一工厂内生产某种商品的工场手工业分工形式,二者相互促进,互为条件。基于对两类分工的区分,马克思重点对生产机构内部分工加以考察,通过对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3阶段(协作、分工和机器)的剖析,证明了在社会生产能力全面发展的同时,个人生产越来越走向片面畸形发展。[8]也正是通过区分两类分工,马克思突破了《形态》仅仅关注广义的“社会内部分工”的局限,同时也对《哲学的贫困》所提出的总论点进行了科学展开,这种建立在科学的剩余价值理论上的对分工与人的发展的比较系统的阐述,表明马克思分工思想已经接近成熟。
《资本论》在更为系统地阐述上述两个经济学手稿分工观点的同时,着重考察了作为相对剩余价值生产高级阶段的机器大工业分工对人的发展的双重现实影响。一方面,机器的应用促使生产的物质技术基础由工人经验向科学技术转变,工人逐步丧失生产主体性地位,沦为“机器的附属品”,人的片面发展被推向极致。另一方面,机器大工业也蕴含着消灭自发分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趋势。具体体现在:其一,大工业及自动化技术能使工人从生产过程的当事者转为监督者和调节者,有利于推动工人的劳动解放。其二,科学应用于大工业生产,必然违背资本意志创造更多的自由时间,客观上为人的全面发展创造时间维度的物质条件。其三,也是最重要的,科学应用于生产赋予大工业革命性的基础,将引发社会分工革命和职业流动。“大工业的本性决定了劳动的变换、职能的流动和工人的全面流动性”。[7]这不仅能使具有固定专业划分的自发分工失去存在的物质技术基础,还能够推动“把不同社会职能当作互相交替的活动方式的全面发展的个人”[7]的出现。至此,马克思终于科学地论证了从生产技术层面消灭自发分工,实现自觉分工,进而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客观必然性和现实可能性,从职能变换的角度明确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内涵,标志着社会分工思想的成熟。
通过梳理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的4个阶段发展内容,可以发现,马克思对社会分工的考察方式经过了从人本主义视野到唯物主义历史观,再到基于资本主义的现实剖析,尽管不同阶段的考察重点有所不同,但始终以人的发展问题为引领,最终明确了“消灭分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路径,是依靠科技进步带动自发分工与私有制向自觉分工与公有制转变,在合理的生产关系下推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就此而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贯穿这一理论的核心主线和根本价值向度。为此,有必要在该理论的范围内突出他对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及其实现的进一步剖析,同时也为分析当代人的发展的现实问题提供理论依据。
二、作为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价值向度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及其实现
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作为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的核心价值向度,散见于马克思论述社会分工问题的不同阶段,但未曾有过专门阐释。因此,有必要基于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对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内涵及其实现作进一步的提炼和总结,以益于完整地理解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及其现实意义。
(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基本内涵
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所指向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包含两个基本维度,即“自由发展”和“全面发展”,他们的提出都是针对自发分工对人的不同层面的影响。“自由发展”一般指向对外在自然的超越和对社会强制的摆脱这两个层面,但在社会分工理论下,主要针对的是自发分工条件下的非自愿劳动,直接目的是消除强制性劳动。根本来看,劳动是获得自由的源泉和基础,“自由王国只是在必要性和外在目的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9]马克思在考察社会分工的过程中曾先后把自发分工条件下的非自愿劳动称作异化劳动、分工劳动和雇佣劳动。就此而言,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所指向的“自由发展”是一种以消除自发分工和各种形式的非自愿劳动为前提的,使人按照自由意志选择劳动种类的主观性目标,是每个人作为主体和目的的发展状态。
“全面发展”在社会分工理论的范围内主要针对自发分工与私有制造成的人的劳动能力、社会关系、个性的片面化发展而言的。“全面发展”要求实现人的劳动能力、社会关系和个性的充分协调发展,强调的是一种全面性的客观状态,包括多个维度的理解。其一,劳动能力的全面发展。劳动作为表征人类生命本质的活动,本是体力与智力的统一。自发分工却使体力活动与智力活动相互分离,直接引发了异化劳动和人的片面发展。因此,恢复劳动的自由自觉特性和完整统一性,是人的全面发展的首要要求。其二,社会关系的全面发展。“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3]然而自发分工却引发了狭隘、物化的社会关系,严重限制了人的本质的丰富。因此,通过消灭自发分工和私有制,实现社会关系普遍的全面的发展,是人的全面发展的必然要求。其三,个性的全面发展。个性发展是人的发展的最终落脚点,是每个人独特性的鲜明体现,同时也是人的全面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自发分工违背人的自由意志,压抑人的需要、能力等个性的发挥,因此,通过消灭自发分工为人的多方面天赋才能的发展提供自由时间和广阔空间,是人的全面发展的核心要求。在澄清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基本内涵后,更重要的问题在于怎样实现。
(二)科技变革社会分工是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根本路径
在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中,通过科技进步变革社会分工关系是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根本路径。前文对社会分工理论主要发展阶段的概述表明,马克思一直高度关注科技对社会分工和人的解放的强大变革力。早在《1844年手稿》中,他就已经开始注意到自然科学通过工业对人的解放的作用,自然科学理论应用于工业引起技术创新,能引发生产生活方式的重大变化,特别是能为人的解放创造现实条件。在《哲学的贫困》中,他关注了自动工厂蕴含的消灭自发分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趋势。自动工厂使劳动不断丧失专业的性质,创造出消除固定专业分工的物质技术基础,为人们摆脱片面畸形发展提供了现实可能。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马克思有着更为成熟的论述。在劳动解放维度,自动化技术把工人从繁重的生产中逐渐解放出来,转而成为生产过程的监督者和调节者,有利于实现较高水平的劳动解放。在时间维度,科学技术应用于大工业不断缩短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为个人的全面发展提供了大量的自由时间。在分工维度,科学应用于大工业生产引发了分工的革命和劳动转换的需要,客观上要求“那种把不同社会职能当作互相交替的活动方式的全面发展的个人,来代替只是承担一种社会局部职能的局部个人”,[7]这就为变革社会分工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创造了现实技术基础。
可见,科技变革社会分工助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条现实路径在马克思那里最终得到了明确。只有紧紧依靠科技进步推动自发分工与私有制朝向自觉分工与公有制调整,创造适合人的发展的合理的分工和所有制关系,才能真正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一结论能为我国新时代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事业提供重要的理论依据和现实指引。
三、科技创新变革社会分工助力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标志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不断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高质量发展,我国为推进这一伟大进程,减弱自发分工对广大人民群众的不利影响,深入实施以科技创新为核心的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在生产力、生产关系、生活方式层面为人的发展持续赋能。这需要以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为指导,以益于深入推进新时代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伟大实践,促进人的发展的伟大事业的长足进步。
(一)以科技创新驱动生产力进步,筑牢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物质基础
以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为指导,要紧紧扣住解放和发展生产力这一根本任务,发挥科技创新对生产力的驱动作用。生产力水平对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具有决定性意义,“人们每次都不是在他们关于人的理想所决定和所容许的范围之内,而是在现有的生产力所决定和所容许的范围之内取得自由的”。[10]现阶段,我国社会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自发分工和强制性劳动,人的发展还存在一定的不自由和片面性,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国正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尚未实现充分发展。马克思对此认为:“劳动生产力是随着科学和技术的不断进步而不断发展的。”[7]这就需要发挥科技创新对生产力的驱动作用。为此,党和政府紧紧围绕发展是第一要务,从战略高度将科技创新作为增强生产力发展质量的核心动力。从党的十八大提出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到党的十九大提出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再到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加快建设科技强国,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都在不断发挥科技对经济发展的驱动效能,为消除异化劳动,减弱自发分工的影响创造物质基础。
具体到战略实施,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为我国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提供了有利契机。习近平明确指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与我国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形成历史性交汇,为我们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提供了难得的重大机遇。”[11]这要求我国要充分利用新科技革命加速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促进高质量发展,为新时代人的自由发展创造更为坚实的物质条件。主要包括:一是要加强基础科学领域和关键技术领域的科研攻关,提升原初性、基础性、核心性科技成果的供给能力,有效支撑现代化经济体系建设,使我国在国际分工中占据有利地位;二是充分发挥企业这一分工主体的科技创新效能,坚持以市场为导向,推动大批科研成果加速产业化,加快形成现实生产力;三是坚持人才驱动发展的战略性地位,加大科研经费对创新人才培养的倾斜力度,让人才成为驱动生产力发展的物质动力。最新发布的《“十四五”规划纲要》提出,“十四五”时期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增长率预计大于7%,[12]这将为我国科技创新工作提供比较充足的资金保障。
(二)以科技创新促进生产关系调整,优化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制度基础
以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为指导,要通过科技创新带动社会分工等生产关系的优化调整,为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营造更合理的制度基础。在我国,公有制的生产关系已经得到确立,这对分工与人的发展具有根本性意义,“生产资料公有制不仅具有改变生产关系性质的功能,还具有掌控先进生产力的功能”,[13]它决定了我国的社会分工关系在本质上是和谐的,人与人的关系在根本上并不对立。但客观来看,固化的自发分工和不平等分配的现象仍然存在,人的发展还没有达到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所指向的自由全面的程度,需要加强科技对生产关系的引领。习近平也指出:“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必须不断适应社会生产力发展调整生产关系。”[14]为此,我国政府要以科技创新为动力,多方面深入调整生产关系。
具体而言,其一,以科技创新带动社会经济结构特别是产业分工结构的调整,推动第三产业比重不断上升,提高第三产业对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贡献率。相应的在职业结构上,引导更多劳动者从事创新性劳动,推动职业分工的结构性升级,逐步减弱脑体分工的对立,形成符合人的发展要求的自觉分工关系。其二,运用科技手段推动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营造自由、高效、公平的市场环境,提升以分工为基础的生产社会化程度,不断丰富人与人的社会关系,因为“社会关系越丰富,人的发展也会更加全面”。[15]这有利于消除自发分工条件下人的发展的片面性,突出人的主体性。例如,通过以大数据、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不仅可以构建大范围即时性的市场信息共享平台,激发各类市场分工主体参与商品交换的活力,还可以为政府加强宏观调控提供技术支撑,有利于在资源配置与社会公平之间找到平衡点,减弱自发分工的盲目性,最终受益的是广大人民群众。其三,以科技创新为引领,不断完善收入分配制度和社会保障体系,为生产者提供更加合理的分配方式和社会保障措施,减弱自发分工带来的生产过程的异化。其四,以科技创新为动力,以科技体制改革为突破,倒逼束缚生产力发展的上层建筑的不断革新,为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创造更合理的生产关系和制度基础。例如,可以“深化以户籍制度为核心的一系列体制的改革,开放城市劳动力市场,开发农村劳动力市场,推进劳动力市场城乡一体化,为劳动力向社会上层流动创造良好的环境”。[16]
(三)以科技创新变革生活方式,创造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和谐环境
以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为指导,要依靠科技创新变革生活方式,为人民群众提供和谐的生活环境。马克思认为:“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活,他们自己就是怎样。”[3]生活方式是生产方式的重要反映,同时也是人的发展程度的直接指示器,正确健康的生活方式有助于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特别是构建新的生活方式本身就是人的创造性活动,直接诠释着人的本质。
新时代以来,随着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发生历史性转化,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广泛,广大人民期待更具现代化的生活方式,科技创新在民生领域的紧迫性日益凸显。习近平指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民生改善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科学技术解决方案,都更加需要增强创新这个第一动力。”[17]为此,我国要加快推进科技创新走向民生领域的步伐,加快发展民生科技,通过先进技术引领现代化生活方式,从而为满足人的个性发展的需求,彰显人的主体性,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譬如,可以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构建智能化生活方式,赋予人们更多的休闲娱乐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自发分工和生活劳动对人的压迫;可以利用新材料、新能源等技术支撑绿色生活方式,既包括治理气候变化的大环境,也包括净化村落社区小环境,推动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可以利用纳米技术、新生物技术引领健康生活方式,加快在人口健康、食品药品安全等领域的科技创新步伐,改善自发分工与强制劳动对人的身心侵蚀,彰显科技为民的人民价值导向。这一系列可行性举措既符合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对人的发展的要求,又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总之,我国要不断通过科技创新打造全新的现代化生活方式,不断为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创造和谐的生活环境。
四、结语
马克思从社会分工视角透视人的发展进程,这是超越以往哲学家和政治经济学家的重大理论创新。该理论所指向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归根结底是历史的产物,在不同时代表现为不同具体内涵,但依托生产力推动这一进程的基本思路不会改变。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遵循了马克思社会分工理论关于科技助力人的解放的根本路径,只有充分发挥科技创新对生产力、生产关系和生活方式的强大引领力,推动社会分工关系由自发向自觉的调整,才能为新时代“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注入强劲的现实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