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痴心在瓷盘

贺中

“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如今，人们不再满足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在精神和文化层面有了更多的追求和更高的鉴赏能力，收藏也渐渐成了普通百姓的爱好。在形形色色的艺术品中，瓷盘画融陶瓷工艺与书画艺术为一体，既彰显了画家的艺术水平，也展示了工匠的高超技能，以其独特的魅力，近年愈来愈受到收藏爱好者的推崇。

我国在明清时期拓展了瓷畫的品种，画家在瓷盘上画出优美的图案，于是产生了瓷盘画。沿着海上和陆上丝绸之路，中国瓷器载着华夏文明向西方传播，令一众皇亲国戚为之倾倒，萨克森选帝侯奥古斯特二世居然拿600个龙骑兵换回来151个青花瓷罐，至今人们仍然能在德国德累斯顿的茨温格宫里，看到这些青花瓷罐的实物展示。

德国陶瓷的制造历史虽然只有300多年，却诞生了罗森泰（Rosenthal）、迈森（Meissen）等世界著名瓷器品牌。青岛有一位瓷盘收藏家狄方敏，偶然在德国的跳蚤市场上发现了德国瓷盘，被其深深吸引，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至今已收藏德国瓷盘近万件，陆续在近十个国家的一级博物馆展出。

与瓷盘“一见钟情”

栩栩如生的花鸟、憨态可掬的小猫小狗、充满异域风情的德国建筑……在一个阳光晴好的下午，狄方敏将若干精心挑选的瓷盘陈列于铺满银杏叶的草坪上，为我们讲述着他的瓷盘收藏故事。“我的收藏生涯始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狄方敏在德国的跳蚤市场看到了一只画有安徒生童话的艺术画盘，并把它买回了家。

“我很喜欢这个盘子，喜欢这单纯的美好。渐渐地，我收集了更多的画盘作为逛跳蚤市场的‘副产品。”狄方敏说，“盘子反过去看看背面，发现原来有这么多的含义在里面。比如有个系列的名字叫‘德国著名的城门，这个盘子是这个系列里面的第三个，名字叫做‘十字门，原画作者是Bernd Gagel，瓷器生产厂家是Johann Seltmann Vohenstrauss，全球限量发行，我买的是编号为5484A的盘子，而这个号码是全球唯一的。”这些信息引发了狄方敏的好奇心，“我收集了这个系列的第三张盘子，那么这个系列一共有几个盘子？其他的盘子又都是什么内容，怎么才能把这个系列凑齐？带着这些问题，我在瓷盘收藏的路上越走越远，藏品也越来越多。”

最初收藏的时候，跳蚤市场是狄方敏藏品的唯一渠道。他每个周末都会提前规划线路，按照由近到远的路线选好当天要去的几个跳蚤市场。凌晨四点钟，他拿上两瓶矿泉水、几个硬面包从家里出发，以便在第一个跳蚤市场的摊主刚刚出摊时就赶到那里。“好东西人人都爱，所以要赶在别人发现之前就先把它买到手。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嘛！”狄方敏得意地说。“矿泉水和隔夜面包是我一天的营养来源。不过我从没觉得苦，尤其是淘到喜欢的盘子的时候。”

狄方敏能记住每个盘子的样子、来历，每个盘子的背后都有一段曲折的故事。那只玉兰花手绘盘，一直悬于他的案头，那是他开车来回600多公里从藏家手中郑重其事地“交接”过来的。同一系列的还有孔雀盘，一种是彩色的，一种是素色的，他一直在苦苦寻觅。有一套蝴蝶图案的瓷盘一套12只，狄方敏只收藏了11只，寻找那只“梦中的蝴蝶”成为了他日思夜想的事情，他说，这是他收藏生涯中最大的遗憾。“有些东西，错过一次，也就错过一生。‘遗憾这个词也是收藏家的标签之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里明显有一丝无奈。

2010年，狄方敏在青岛市博物馆举办了他瓷盘收藏的第一个展览“莱茵河畔风情”，为了这个展览，他自己耗资30多万元将2000多件瓷盘从德国运回青岛。“因为瓷器易碎，所以我用了最昂贵的包装材料，采用最昂贵的空运方式将五十多箱瓷盘从德国运回来，只想把这些在异国发现的美好瞬间带回中国，既不想出名，也没想赢利，只是希望作为一个生活在德国的中国人，能够为祖国带来一抹全新的色彩，为中德两国文化交流做出一点贡献。”

狄方敏在德国的收藏界小有名气。“这真的是您自己的藏品吗？”当狄方敏把在青岛市博物馆展览时拍摄的一组照片展示出来的时候，时任德意志陶瓷博物馆馆长朔娜（Claudia Schoene）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别说是一个外国人，即便与德国本土专业的瓷器收藏家相比，狄先生藏品的数量和质量也是首屈一指的，感谢您帮助德国瓷盘艺术留住了这段精彩历史！”朔娜女士不知道的是，因场地和长途运输的风险，青岛市博物馆展出的瓷画盘数量不足狄方敏藏品总量的十分之一。

独具匠心的艺术品

通过狄方敏的努力，我们得以领略小小瓷盘上的大千世界，德国城堡、悠闲的乡村生活、欧洲的节日、美丽的花鸟、四季的轮回、童话故事……瓷盘画包罗万象、精彩纷呈。狄方敏尤其喜欢花鸟主题，“舒尔茨（Juergen Scholz）的猫，就如班德（Usula Band）的鸟，也就像齐白石的虾或者徐悲鸿的马一样，大概是人间的极致了。”瓷画盘是心灵的桥梁，它把画家、工匠和观众的心紧紧连接在一起。不同民族之间语言和文明的隔阂，此刻荡然无存。

狄方敏说，德国制造向来以沉稳务实、精益求精闻名于世。德国瓷器造型生动细腻、色彩搭配恰到好处。“可惜的是，进入21世纪以来，机械化生产逐步替代了手工生产，很多厂家退出了收藏瓷生产，因此现在市面上珍品瓷画盘已很难见到。”狄方敏把地上的一只画盘捧起来，恢复了乐观的样子，“很幸运我把德国瓷画盘艺术的这一段历史通过自己的收藏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这是我作为收藏者最荣幸的一件事。工作之余，我常常跟这些盘子在一起，想象着自己端坐在城堡的顶楼，看着墙上优美的壁画，听小鸟鸣叫，任花儿飘香……”

谈到未来，狄方敏说：“瓷画盘这种艺术形式可以进一步加深青岛与德国之间的友谊，如果青岛能有一个永久的场地来展示这份美好，我愿意把自己的收藏全部拿出来，将这些艺术画盘永远留在中国，留在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