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不再，猪肉该怎么飞？

葛均艳

传统而脆弱的养猪业要逐步淘汰落后产能，进一步提升行业集中度，最终走出养猪的低端产业“怪圈”。

站在风口上，猪肉也能飞起来。如果风口不再，养猪企业应该怎么办？

“对于我们散户来说，养猪一直就是个冒险的事情，年景好就卖个好价，年景不好，单单猪饲料的价我们都扛不起。”从事养殖行业的莱西养猪户刘成看着自家的猪圈，重重叹了口气。他拨弄着手中的计算器，想看看今年能不能挣到钱。

这好像是“风水轮流转”的事情，相较前两年猪价上涨时，老百姓饭桌上的“恐慌”，今年养猪企业集体进入了承压阶段。三到四年猪价波动的周期性，让生猪市场进入了一个下行区间，而波峰与波谷的距离也让生猪养殖业坐上了过山车。大企业们扩建的厂房被迫停建，散户也开始了积极止损。

在猪价大跌的同时，养猪行业的弊端再次暴露。除了国家及时出手的帮扶，困在传统产业机构里的养殖业，急需一场冷静的自我批判與自我改良。青岛尽管不是山东传统的猪场企业和项目建厂热门地，但是凭借新旧动能转换的时代机遇，在理念和技术上都在寻求突破。一方面前两年积极踏入生猪行业的跨界企业的涌入，正在形成“鲶鱼效应”。另一方面，部分中小企业从微处着手，开始借力物联科技，自主研发技术革新，为现代畜牧业提供更具体、更优质的解决方案。

猪价下跌养殖区停建止损

相比较前两年“暴力收割”的养猪市场，今明两年养猪行业将进入一个低谷期。

刘成今年原本投入生产的厂区已经停建，多年的养殖经验告诉他，未来一到两年的时间，猪价将进入一个下行轨道，他需要积极止损，防备猪肉价格再度下跌。

实际上，在过去一两年的时间里，他和他身边的养殖户都是村民羡慕的养殖大户。“前年和去年猪价都还可以，一个圈就能挣出往年的收成。现在的价格就不行了，再加之季节影响，利润就更低了。”对于目前肉猪的价格，他也表示无奈。

在猪价下跌的同时，生猪养殖散户进入了“末位淘汰”，生猪养殖大户，也停止了一批基础设施建设。据一位就职于青岛大型养猪企业的工作人员透露，相比较去年，今年很多猪场建设都已经“烂尾”。

据国家发改委发布的数据显示，6月21日到25日，全国平均猪粮比价为4.90：1，已进入过度下跌的一级预警区间。农业农村部对全国500个集贸市场监测数据也表明，6月份第4周全国生猪均价已连续22周下跌，累计跌幅达62%。相比较 20元/公斤的高峰值，如今已经跌至6元/公斤的生猪价格，让养猪产业又一次进入低谷期。

刘成表示，综合几年来看，是不是真挣到钱了，也很难说。他感慨，对于散养户来说，靠“天”吃饭是常有的事。散养户口中的“天”，实际上就是养猪行业的“怪圈”。一位业内人士透露，目前国内的养殖行业一直处在“小企业、大市场”的状态中，作为整个产业中的末端养殖户来说，很难对整个市场起到影响作用，市场的能动性差。而即便是养猪“大厂”也同样难逃养猪怪圈的影响。

被困在“圈”里的生猪养殖业

刘民浩是青岛某养猪大厂下属养殖场的一名厂长，厂区目前有2000余头生猪。作为一家既有养殖经验又有成熟管理经验的养殖场负责人，他深谙养猪行业的痛点及难点。他表示，相比欧洲，国内的养殖业模式相对“低端”，养殖业的操盘能力及抗风险能力偏弱，以致生猪养殖行业无论是大厂还是散户都难逃看天吃饭的情况。

哪怕是头部的几个养猪大户，也难逃怪圈的影响。比如曾经和秦英林家族的牧原股份一较高下的雏鹰农牧，在2014年的猪周期底部时错判了风向，将精力从养猪转移到创业板，一通让人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最终为中国股市留下了“猪饿死了”“以肉偿债”等一系列笑谈。

针对怪圈形成的原因，记者走访调查了多家企业，主要集中于三个方面。

其一，不时作祟的非洲猪瘟。猪瘟的问题，已经困扰养殖业很久，很多科研机构也在研制疫苗，但是由于疫苗研发迟迟不能攻关，导致猪瘟的问题迟迟得不到根本解决。每次一旦爆发，就会引起大量的病猪、死猪。业内人士透露，前两年猪价的大幅上涨，一个重要原因是某养猪大厂，因为疫苗不过关的问题，导致二三代猪出现问题，从而影响了市场的供应量。

其二，亟待鲇鱼效应的“大市场、小产业”的产业发展现状。对于国内养猪市场来说，普遍存在“大市场、小产业”的问题，一直因为缺乏鲇鱼效应而有大的改观。按照农村农业部的数据，国内目前有2600万个养猪场，其中500头以下的中小场户占比高达99%，生产了国内50%以上的猪肉。一个万亿级别的市场，又缺少有话语权的玩家，市场的脆弱性不言而喻。

一般情况下，从母猪配种到商品猪出栏，大约需要一年的时间。从引种阶段开始计算，从种猪培育到配种再到生猪出栏，则需要三年多的时间。而生猪的生产周期比较长，对市场判断的滞后性，让价格波动受制于生产周期，价格涨跌存在很大程度的不确定性。

在这种情况下，每隔三四年的时间就会出现一轮猪周期：猪肉价格下跌时，养殖户开始大量淘汰母猪，生猪的供应量随之减少，猪肉价格开始稳步上涨，养殖户重新大批量补栏，然后母猪的存栏量持续增长，生猪供应量剧增，猪肉价格再次下跌。

其三，养殖业人才缺失现象严重，粗陋的工作环境让人才“敬而远之”。小刘是来自吉林农业大学的一名本科毕业生，在他的求职简历中，明确标识“不考虑专业内招聘”，小刘表示，自己的同学几乎都不会留在所学专业，当时入学时很多都是被调剂过来的。小刘解释道：“目前的畜牧养殖行业环境太恶劣了，而且很多养殖场连WiFi都没有，这些对于年轻人来说，都是挑战。”

前文所提及的有2000多头生猪的刘厂长，谈起员工招聘也是一肚子苦水。“从薪酬来看，养殖人员的工资与其它的行业相比优势还是很明显的。一般工作个三年即可成手，一个养猪厂的负责人一年几十万年薪不成问题，但是依旧找不到人。”

刘厂长表示，养殖行业因为环保的问题，一般都位于偏远山区，即便采取了一些环保手段但是依旧解决不了养殖人员工作环境恶劣的问题，因此人才缺失肯定会长时间地制约养殖业的发展。

猪瘟的不时作祟、亟待鲇鱼效应的产业特性、“后继无人”的人才困境，让养殖业既陷在不稳定的周期里，同样也进入一个产业发展缺乏后劲的非良性循环里。

物联网养猪的解题思路

猪价上行时，养殖户无暇顾及其它。而在猪价大跌的当下，正是养殖户“苦练内功”之时。刘民浩表示，短期来看，提高生猪品质，增强竞争力是首要任务。而长期来看，提升养殖企业的养殖及管理效率才是关键。生猪养殖企业更需要从根上溯源，才能规避风险，保证生猪市场的平稳发展。

在崂山区株洲路一间写字楼里，青岛派丽斯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研发人员正在开发一种新设备，该设备如同一个具备多种感观的机器人，可以代替人力进入猪舍，进行空气检测、净化消杀、温度调控等多种功能。

派丽斯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对于养殖业来说，空气中二氧化碳及氨成分的超标，会引起生猪呼吸系统的疾病，进而影响生猪的生长。而设备会移动至猪舍内的每个空间，检测的同时对空气进行净化杀菌，从而减少空气中有害成分的含量。

“该设备可以代替人力进入猪舍，不但可以降低人力成本，而且还能提升工作效率。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该智能终端的连接，一方面可以生成数据，为每一头生猪生成‘身份证，对其进行精细化养殖，提高养殖水平，增强生猪出栏效率。另一方面，数据的积累可以实现经验的分享，降低了科学养猪的成本。”

该设备只是派丽斯众多产品中的一个。目前，该公司拥有环控控制器、干料控制器、刮板控制器、传感器等多系列产品。经由这类物联科技研发产品，可以实现对于养殖业的自动化或者是半自动化。而近两年，该企业的业务量也在逐年增加。

实際上，青岛并非山东传统的猪场企业和项目建厂热门地。但是凭借新旧动能转换的时代机遇，落地青岛的养猪项目无论理念和技术都堪称赢在起跑线。近两年来，青岛成为头部上市猪企的养猪“热门地”，新希望、牧原股份、正邦科技等相继在青加速布局养猪产业，且不乏“大手笔”“黑科技”。毫无疑问，一场养猪产业能级和质量的飞跃正在青岛发生。

派丽斯的负责人宫经理认为，技术赋能养殖行业是趋势，近两年，网易、阿里、京东、华为等互联网科技公司嗅到商机，纷纷进军养猪业。物联科技在养殖领域的应用，可以提升养殖行业的环境，吸引更多的从业者，为养殖业的发展储能。同时，众多头部企业的入驻，可以发挥“鲶鱼效应”以改变原有养殖行业“大市场、小产业”的局面。

英国知识共享平台养猪场统计了九种可能改变生猪养殖的数字技术。包括AI人工智能技术，监控生猪饲料、饮水量、运动量，以及猪是否存在咬尾症状;机器人技术，全天候工作检查猪舍安全、生产水平;传感器检测环境温度、湿度、氨含量;物联网IoT连接所有设备，传输数据;区块链实现安全追溯，改进支付系统，此外还有无人机、3D 打印、AR/VR 等技术。

而以上每项技术的革新，都将给养殖业发展带来新的助力。据宫经理介绍，目前青岛很多养殖大厂都来咨询过相关业务，青岛养猪行业也期待新势力的崛起，以推动整个生猪产业的转型升级。

当新基建开始成为各行各业转型升级的新风向标时，传统而脆弱的养猪业是时候进行一场现代化手术了，给新技术更大的落地应用空间，给新模式更多的探索试错机会，逐步淘汰落后产能，进一步提升行业集中度，最终走出养猪的低端产业“怪圈”，当是养猪行业毋庸置疑的大趋势，也是青岛养猪行业弯道超车的新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