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京味小说的饮食书写
2021-07-30周聪
周聪
《土狗老黑闯祸了》是叶广芩继《耗子大爷起晚了》《花猫三丫上房了》之后的儿童文学长篇新作,在对老北京胡同生活的书写中,作者的童年经验被唤醒了。无疑,《土狗老黑闯祸了》是一部充满京味儿和市井气息的作品,老北京的一砖一瓦、胡同里孩子们的嬉戏打闹、家庭生活的日常……都是作者关注和捕捉的对象。读完《土狗老黑闯祸了》,我感兴趣的是,小说的京味儿从何而来?经过一番思考,我以为与作者采取的空间叙事策略、饮食书写密不可分,它们构成了作者笔下老北京的精神底色。这种书写又暗合了老北京充满市井气息的生活日常,自然,《土狗老黑闯祸了》就在众多的儿童文学小说中别具风味了。
《土狗老黑闯祸了》为读者呈现了一幅颇具北京市井气息的生活景观,作为地名的文化符号构成了小说的空间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例如,在《上姥姥家》一章中写道:
车出胡同西口,从北新桥奔东四牌楼,然后照直往东,远远地就看见朝阳门了。我们家住得離东直门近,往常我上姥姥家都是出东直门,沿河沿儿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朝阳门。
略带方位介绍的说明文字,透露出作者对北京这座城市的熟稔与挚爱。再如:
进出市场的两条街叫景升东街和景升西街,出了景升街是朝外大街,路两边全是熟悉的大铺子,永星斋饽饽铺、大有油盐店、元发铁器铺、聚祥益布店、泰源亨纸店……繁荣热闹,气派雍容。
在《土狗老黑闯祸了》中,这样的叙述文字展示随处可见,它们俨然成为作者的一种空间叙事策略:一方面,北京老城的时代气息早已融入那些地名之中,一处处地名组成的地理文化景观敞开了老北京的城市气质,从而丰富了小说的地域特色;另一方面,作者有意摒弃了那种抒情式的叙述方式,作者笔下的地理空间叙事是以一种说明性文字的形态呈现的,客观、冷静、准确是其品格,这也高度契合了老北京城古朴典雅的城市性格。值得注意的是,在作者对老北京的地理空间呈现之时,往往会有意识地引用一些相关的民间儿歌或者神话传说,从而使得小说更加千姿百态,妙趣横生。
除去地理景观的呈现外,《土狗老黑闯祸了》中充斥着大量的食物书写。在《土狗老黑》一章中,作者饶有兴致地写道了老北京吃食蒸懒龙、稻香村的萨其马;在《上姥姥家》一章中有这样的文字:
姥姥买了只烧鸡,买了些素什锦,让我去打了一壶散酒,又请来了隔壁的老纪,让他陪着老七吃饭喝酒。
在《我上学啦》一章中,北海的“仿膳”饭庄,飘香的饭菜诱惑着我们的味蕾;在《老黑闯祸》一章中,老黑闯祸撞翻了卖金鱼的挑子,妈妈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我”和爸爸、老七商量烙葱花饼,爸爸提议去东四牌坊楼同福楼,那儿的红焖猪蹄、四喜丸子相当不错。不难看出,饮食文化的书写是《土狗老黑闯祸了》一条重要的叙事线索,它使得小说更具有某种民间的烟火气息,菜米油盐,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皆在食物的书写中尽显无疑。
回到小说的标题,对那只地道的乡下土狗老黑,作者是如何进行叙述的呢?在《土狗老黑》一章中,作者先是交代了老黑土得掉渣的无赖模样,“黑”是其重要的身份特征,除了“黑”,它还“臭”,自然不受待见。在对老黑的来源与特点进行描述后,作者叙述的重心转向了“我”的家庭琐事,清明节上坟、妈妈生小孩、上奶奶家、去学校上学……这些事件构成了小说推进的动力。老黑是见证者,也是“我”日常生活的重要参与者,它还与老七保持着密切的情感关联,老黑以配角的身份默默地陪伴着“我”长大。直到《老黑闯祸》一章中,老黑才走到了舞台前方,虽然它的出场是以一场祸事出现的,老黑的“黑历史”包括:与张家的大白波斯猫对峙两个钟头、从车上蹬下唐先生刚收回来的康熙青花梅瓶、咬死了臭儿养在院子里的大青兔、从外面叼回来一只母鸡、撞翻卖金鱼的装鱼缸的挑子……自然,老黑的所作所为由老七和妈妈买单。在小说的最后,老黑跑了,“我”和老七四处寻找,依然不见老黑的影子,过了快一周,我们最终在东直门城墙东北角的狗场找到了它,老黑脖子上的“YLH”救了它一命。老黑以小七儿的身份回到了乡下,回到了它的兄弟爸妈身边。这是颇为温馨的一笔,作者并没有让老黑彻底离开我们的生活,而是以一种温和重返家庭的方式处理小说的结尾,体现出作者的匠心。
在我看来,《土狗老黑闯祸了》寄寓了作者对老北京生活的一种深切怀念,作者的童年经验、地理空间的记忆、饮食文化的认同、日常生活的琐碎、人与人之间素朴的情感,共同建构着《土狗老黑闯祸了》的文本气质。在对北京的书写中,叶广芩的儿童视角无疑提供了一种新的文学路径——回到城市的内在肌理与血肉里,发掘那些潜藏在童年记忆深处的日常生活。在时光的流逝中,那些故事会成长为别样的风景。
(作者系长江文艺出版社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