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肆虐，看画廊业如何乘风破浪

撰文＝蒋梦宵

暂停营业后的佩斯画廊

隔离检疫期间的纽约卡斯明画廊

一、隔离检疫，陷入危机

2020 年3 月份，随着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蔓延至欧洲、美洲，博物馆、美术馆等公共机构开始无限期关闭，随后蓝筹画廊和中小型画廊也纷纷开始效仿，佩斯（Pace Gallery）、豪瑟沃斯（Hauser＆Wirth）、戴维·卓纳（David Zwirner）和高古轩（Gagosian）等画廊先后宣布关闭线下营业空间。当画廊关门以预防病毒传播时，经销商、收藏家、艺术工作者等都被迫居家隔离，画廊市场也在为不确定的未来做准备。在画廊营收骤减的同时，日常租金、员工费用、其他运营开支等并未发生变化，这使画廊运营出现赤字。据ADAA（美国艺术经销商协会）的一项新调查显示，美国画廊业已经在2020 年第一季度面临了31%的总体损失，而受访者预计第二季度总收入将损失73%。

此外，和蓝筹画廊相比，中小型画廊由于缺乏相应的现金储备和预防措施而更容易受到环境、经济变化带来的不利影响，并且严重依赖现在已经取消或推迟的线下展览和博览会所产生的收入，将如何在这个新世界中生存也成为业界关注的问题。

二、裁员减薪，开源节流

在运营发生赤字，并且可能长时间恢复不到正常水平的情况下，不止中小型画廊，各大蓝筹画廊也开始勒紧裤腰带。首先的表现是画廊开始裁员、休假和减薪，在ADAA 的报告中提到，画廊为了维持生计，平均10%的全职雇员被迫休假，并解雇了5%的永久雇员，与74%的自由职业者终止了合同。同时，画廊的高薪人员也被暂时削减薪水，80%的员工在家工作，36%的员工在未被分配工作的同时继续领取薪水。前所未有的局面给画廊业带来了动荡，在面临着对财务运营日益严格的审查下，削减人工支出平衡画廊预算虽可以理解，但对于在特殊时期努力维持生计的雇工来说，则要为新的经济现状做好准备。

其次，主要的房租支出也成为许多中小型画廊的困扰。目前画廊都在努力支付房租，与房东进行谈判或采取法律行动以使画廊在经济衰退中维持运转。但对于缺乏营运资金的小型经销商来说，隔离期间可能会被迫永久关闭。在ADAA 接受调查的画廊中有80%表示他们的画廊空间为租用，只有52%的画廊表示其房东已延迟或减少了租金支付。目前一些经销商联盟像是NADA（新艺术经销商联盟）都在联合提议隔离期间取消对实体空间的收租，尤其是在现金流成为问题的情况下。一系列的补救措施也难以替代商业运转模式的冻结，常规业务可能也要花费数月才能恢复到之前水平。

政府一系列政策的出台也表明救市计划会介入以减轻画廊市场的负担。法国文化部拨款2200 万欧元支持艺术产业，其中预算为200 万欧元的紧急基金用于补助画廊、公共艺术中心和艺术家，同时还将放宽对画廊的补助标准，对因艺博会延期而受影响的画廊发放的补助金将涵盖已经产生的费用；英国政府紧急拨款1.6 亿英镑；德国政府宣布500 亿欧元补助计划；美国政府通过《冠状病毒援助，救济和经济安全法案》为国家艺术基金（NEA）提供7500 万美元的救济金……通过这一系列财政措施，可以看出政府对于文化艺术的重视与支持，这有利于文化艺术行业更好的渡过难关。ADAA 的调查报告还研究了画廊是否利用了政府提供给小型企业的救济资金，以关于旨在帮助企业实现贷款的“薪资保护计划”（PPP）为例，有78%的受访者表示已申请，28%的受访者表示已收到贷款。

除政府的力量外，基金会的资助也是不可或缺。总部位于洛杉矶的盖蒂信托（J. Paul Getty Trust）宣布向该市的艺术机构和组织发放1000 万美元的基金；海伦·弗兰肯塔勒基金会（Helen Frankenthaler Foundation）提供500万美元的救助资金；安迪·沃霍尔基金会（Andy Warhol Foundation）也宣布了提供160 万美元的赠款计划……除外部的政策和资金扶助外，行业内部的调整同样重要。

三、转战线上，重塑自身

当线下实体空间被迫关闭，所有艺术品交易只能转移到线上，这对画廊业来说，需要参加线上艺术博览会，需要依托数字化虚拟平台举办展览。艺术市场在经过二十多年的缓慢数字化发展之后，画廊经销商市场在特殊隔离期已经可以充分利用在线资源，实现线下实体空间和线上数字化平台的互补合作。

2020 年5月，艺术工作者在波兰华沙家中工作

随着2020 年香港巴塞尔艺术博览会以线上观览室的方式举办后，弗里兹纽约艺术博览会、NADA 推出在线展览计划“FAIR”、达拉斯艺术博览会等相继推出取代线下展览的线上平台。综合来看，画廊参加线上艺术博览会几乎是免费的，对于数字化发展程度较好的大画廊来说，可直接迅速将数字化内容平移至观览室，反之，中小型画廊则需花费一定成本来迅速实现展览内容的数字化。虽然在参与过程中技术偶尔出现故障，但总体效果还是超出预期，大型画廊的高价销售相对强劲，中小型画廊的反馈相对平静。除去发生交易产生销售利润外，中小型画廊可以使用此类数字化平台作为探索在线阅览室的概念并获得与新的潜在买家建立联系的机会，而大型蓝筹画廊则通过交叉推广自己的数字平台而受益。

美国艺术经销商协会对美国画廊空间所属的调查

弗里兹纽约线上观览室

线上艺博会对画廊来说展览周期短，提交的作品有数量限制，且数字平台也更适合二维作品的展出，显然画廊还需建立使用自己的数字平台实现数量更多、种类多元的作品展示，且也更有机会将线上平台和线下实体空间结合，利用VR、AR、机器人等科技类工具进行导览，尽量弥补藏家无法亲身观览艺术品的遗憾。可以看到，此时无论是蓝筹画廊还是中小型画廊都在重塑基于网络空间的市场。以高古轩为例，在2018 年3 月香港巴塞尔期间曾为艺术家阿尔伯特·奥伦（Albert Oehlen）的一件作品制作在线观览室，这是画廊较早的以“在线观览室”的方式和线下实体空间一起进行作品销售，结果是在开放三小时内被从未见过此作品的高古轩私人藏家以600 万美元的价格售出。此次为了应对危机，高古轩有所调整，在四月份推出在线观览室项目“Artist Spotlight”，这是一个崭新且多元化的计划，会每周邀请一位艺术家使用画廊的在线渠道作为开放平台，将展示艺术品、视频、访谈、论文等在内的内容。结合其他画廊的在线平台，可以看出画廊的“在线观览室”是由艺术家驱动，在保证良好的观感体验的基础上，更重视内容产出。

画廊纷纷转战线上，依托互联网建立另一个“空间”，它也提供了不同的可能性。首先，它展示了在传统画廊市场上展示销售艺术品方式之外的创新，深处危机仍然可以开展业务，将藏家引导到线下，根据观众的浏览和点击，可以分析观众画像和喜好，探索更多可能性。其次，科技的介入和针对用户的个性化分析定制，使得在线观览室和画廊网上商店区分开来。观众在获得更优的观感体验下，可能会获得比线下观展更多的信息点，同时根据用户的每次点击网站可以进行个性化的推荐，而不是千篇一律的页面。最后，大多数经销商似乎都同意，标价后在线销售最有效，因此艺术品的价格透明度正在提高，这对藏家了解一级市场艺术家的价格乃至价值都有很大的帮助。

四、跨界互补，通力合作

左图：马克·布拉德福德2020 年的作品《Q7》在弗里兹伦敦线上观览室以350 万美元售出

右图：洛杉矶画廊平台展出的菲利普·马丁画廊的作品

实际上除大画廊外，能有充分的资源来建立在线观览室的中小型画廊少之又少，此时具有远见的合作计划也源源不断的出现。这首先体现在一二级市场间的合作，苏富比（Sothebys）此前联合八家画廊推出了“苏富比画廊网络”的新在线“即刻购买”的平台，画廊将根据销售给苏富比定额佣金，展示所有艺术品都必须通过苏富比独家购买。可见新冠病毒的影响之一是在先前彼此视为竞争对手的企业之间产生更多的合作，双方在数字平台、藏家资源、销售收益等方面实现共享。

其次，不同级别的画廊也展开合作共建数字平台。包括高古轩、豪瑟沃斯和博伦坡（Blum&Poe）在内的60 家洛杉矶画廊联合创建了在线平台“洛杉矶画廊平台”（Gallery Platform.LA）；大卫·卓纳（David Zwirner）画廊推出“Platform”计划，以一个月为周期，分别和不同地方的12 个画廊合作，作为计划的第四版本，目前正在巴黎和布鲁塞尔地区开放在线观览室。随着疫情逐渐退却，线下空间也逐渐向公众开放，业界团结的合作也一直在继续，贝浩登（Perrotin）画廊在5 月23 日开放巴黎空间，以“ Stay United”为倡议邀请了26 个巴黎画廊参加，将分批次展示不同艺术家的精选作品；香港13 个画廊联合起来共同举办迷你艺博会……可以看到，在充满挑战的时刻各画廊一直在寻找富有创意的方式来表达相互的支持。

最后，画廊在接受外界的支持和赞助的情况下，采取与时俱进的举措旨在保持业务持续发展，并在危机期间向那些迫切需要支持的人们提供帮助。加文·布朗（Gavin Brown）画廊将其在线销售的10%捐赠给经营所在城市的非营利组织；洛杉矶画廊Track 16将销售收益的25%至50%捐赠给了洛杉矶地区食品银行；豪瑟沃斯承诺将其在线展览的所有销售的10%捐赠给世界卫生组织……

在这场健康危机中，画廊业努力探索各种发展可能性，在这场大浪淘沙中，行业内部的构成可能会重新洗牌。全部交易被移到网络的同时，虚拟展览铺天盖地，关键要有内容产出能吸引藏家进入，有浏览点击量，有交易产生。在线阅览室的开发、用户数据的分析和跨界的合作在未来对画廊业将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