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保尔』吴运铎

张来林

血染的兵工厂

1941 年初，国民党一手炮制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并宣布撤销新四军番号，停止对新四军的一切给养。中共中央坚决抵制、揭露国民党的倒行逆施，1 月20日宣布重建新四军军部。

吴运铎（1917-1991）

为了武装自己、打击敌人，新四军在盐城组建军工部，下辖7个兵工厂。煤矿工人出生、打小就对机械设备有浓厚兴趣的吴运铎刚从皖南艰难撤到盐城，就奉命投入到兵工厂的建设中。他们白手起家，土法上马，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办起了自己的兵工厂。

1941 年 7 月，日军纠集 1.7 万人对盐城地区发动夏季大“扫荡”。新四军苏北、苏中部队积极展开反“扫荡”作战，边战斗边生产武器，8 月底粉碎了日军的大“扫荡”。

此战后，为方便各师武器供应，新四军军部决定将有限的军工人员、设备等分散到一、二、三师等。1941 年9 月，吴运铎奉命率7 人到淮南二师组建子弹厂，在高邮县金沟区平阿乡（今金湖县金南镇福寿村）小朱庄，再次白手起家创办年产60 万发子弹的兵工厂。

八路军军工战线人才济济，被习仲勋誉为“兵工泰斗，统战功臣”的八路军总部军工部长刘鼎说：“在创办军工厂初期，八路军总部已经从中央军委延安工厂、抗大、八路军总部机关和一二九师抽调了近千名优秀干部和技术人员，调到军工部。当时担任领导干部的有郝希英、徐长勋、张广才等都是老红军；技术人员有在国外留学回来的或在国内大学毕业的专业人才，他们是学过土木、机械、冶金、化工电机、动力工程等专业的知识分子，有郑汉寿、郭栋才、陆达、刘致中、程明升、陈志坚、高原、张华清等数十名同志……”但是新四军军工战线高级人才奇缺，只能靠满腔热血、拼着性命去探索。

来到小朱庄不久，吴运铎接到帮部队修复缴获的日军废旧炮弹任务。要修复这些旧炮弹，就需要雷汞，吴运铎只能冒险从旧炮弹中挖取，结果引发爆炸，他的左手四个手指被炸飞，左膝盖被炸伤，左眼失明。赶来救援的女同志被吓得大哭，吴运铎反而安慰道：“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伤好咱继续干！”吴运铎常挣扎着要回厂造武器，常常将血管挣破，医护人员只得将他绑在病床上。等稍微能动一下，他就挣扎着画零部件图纸，又引起破裂……尚未痊愈，吴运铎就吵着出院，一瘸一拐地赶回小朱庄进行技术指导，乃至亲自带伤操作，又引发伤痛。

在没有任何工业基础的偏僻落后农业社会创办现代军事工业，困难可想而知，但吴运铎从来没有屈服、退缩。

没有原料，勇闯虎穴。许多同志冒着生命危险化装到敌占区城市收集破铜烂铁、采购红砂土等，再设法送回根据地，不少人被敌人抓住后遇害。

没有技术，巧匠为师。向能工巧匠学习，吴运铎等学会了制作坩埚等技术。

没有设备，自己动手。吴运铎以顽强毅力战胜伤残，一直坚持战斗在生产第一线，他坚强地说：“虽然我已经残废了，我也不怕，失去了这只手，我还有那只手，丢掉了这只眼，我还有那只眼，不能做这个，我还能做那个。”在吴运铎带领下，8 个人在半年多时间内自制出制造子弹所需的车床、手摇汽锤、“人推发动机”等三十多部粗陋土设备。

没有厂房，借住大庙。随着规模的扩大，原来“茅屋兵工厂”安不下子弹厂的高大设备，吴运铎借用仙墩庙的大殿为车间。

在“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抗战”“一切为了胜利”口号鼓舞下，吴运铎等从不计个人得失，主动加班加点，每天工作十多小时，经常在工厂吃，吃完接着干，半年后终于将子弹厂创办成功。

此后，吴运铎等冒着生命的危险（如吴师孟积劳成疾而累死、秦永祥被炸死），又设法制造出各种地雷、枪榴弹、平射炮等杀敌利器，给日本侵略者以沉重打击，使新四军实现了从“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到“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自己造”的伟大转变。侵华日军史料《战记甲府联队》提及日军149 联队哀叹，1943 年后新四军战力大增，“和中国事变初期的敌人相比是云泥之别”。

“中国的保尔”由来

1942 年，吴运铎负伤住院期间，淮南日报社社长、著名女作家菡子（原名罗涵之，溧阳人）常来看望他。1943 年，菡子给吴运铎带来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紧张工作之余，吴运铎如饥似渴地看着此书，为保尔的精神所感动。几天后，菡子来要书，吴运铎依依不舍地说：“这本书太好了，在我遇到困难时，是它给我力量，我敬佩保尔·柯察金。”菡子听了，抿嘴不语，用眼睛打量着吴运铎，然后说：“你不就是中国的保尔·柯察金吗？”从此，“中国的保尔——吴运铎”的叫法渐渐在根据地中传开了。

1944 年初，陈毅到延安参加中共七大。到了延安，陈毅向毛泽东、朱德等中央领导介绍说，新四军中有个“中国的保尔”吴运铎。不久，吴运铎的美名传遍延安。

1947 年，中央决定在大连利用日伪留下的设备创办现代化兵工厂，解决我军有炮无弹问题，中央领导特地点将，让吴运铎等到大连创办兵工厂。

在大连试验新式炮弹时，吴运铎再次身负重伤，失去右腿，经过多次手术全身仍有许多弹片无法取出。他以顽强毅力带病坚持学习、工作。病情稍有好转，吴运铎就在病床上坚持自学日文，钻研日军武器资料，竟把一种高级炸药制造方法研究出来。

解放战争中，大连建新公司生产出50 多万发大炮弹，多被运往淮海战场，为战略决战做出巨大贡献。粟裕曾感慨说：“华东的解放，特别是淮海战役的胜利，离不开山东民工的小推车和大连生产的大炮弹。”大连的大炮弹，就是指建新公司生产的大炮弹，其中就有吴运铎的一份功劳。

吴运铎（左一）与战友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1951 年，吴运铎当选全国劳模，受邀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并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周恩来总理握着他的手动情地说：“你就是‘中国的保尔·柯察金’。”1951 年 10 月初，《人民日报》《解放日报》《新华日报》等连续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介绍中国的保尔·柯察金、兵工功臣吴运铎》。从此，吴运铎的英名传遍全国。

榜样的感召力

全国各地机关单位纷纷邀请吴运铎作报告，很多观众写纸条或写信要求他把自己的事迹整理成书。吴运铎文化水平不高，难以独立撰写自传，《工人日报》派出记者何家栋、赵荣声协助他，1952年长篇报告文学《我是劳动人民的儿子》整理成书。1953 年，书名改成《把一切献给党》在国内出版，并一版再版，前后发行近千万册，该书还被翻译成俄、英、日、尼、西等多种文字，苏联人民在莫斯科高尔基大街14 号为吴运铎建立了“中国保尔纪念馆”。

吴运铎的事迹被制作成话剧、电影、电视剧、幻灯片、美术书等，深深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新中国著名女劳模、雷锋的好友冯健说，吴运铎是雷锋的榜样，雷锋的《把一切献给党》读后感是“吴运铎是我的学习榜样，我要像他那样，长大后努力工作，把一切献给党”。

工作中的吴运铎

上世纪80 年代，吴运铎离休，现身说法参与当时的人生大讨论。他拖着残弱的身子，到机关、工厂、学校等地作报告上千次，听众多达10 万人。住院时，他把病房当课堂，接待少先队员过队日、共青团员上团课。在北京病残青年俱乐部成立大会上，吴运铎鼓励病残青年学习知识和技能，生产自救，提高自身素质，创建美好未来。吴运铎还应邀在《工人日报》《中国青年报》《上海文学》《长江日报》等发表大量文章，引导青少年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引起很大反响，取得良好的社会效果。

1983 年张海迪见到了吴运铎，她说：“这些年，我非常感谢您，是您的《把一切献给党》那本书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上世纪80 年代，全国多地将吴运铎的《劳动的开端》一文选入小学语文教材，北京等地仍保留至今，教育感染着无数青少年。

1989 年，邓颖超在《树立起人生的路标》序言中提及：“同新中国一起成长起来的一代青年，有谁没有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把一切献给党》《红岩》中汲取过力量的源泉，找到人生的路标？”

吴运铎对中国共产党充满深情，他说：“假若我有来生来世，我还要选择中国共产党，永远跟党走，把一切献给党！”《把一切献给党》的书名，就是对吴运铎精神的最完美的高度概括。2009 年，吴运铎入选“双百人物”。2019 年，吴运铎获“最美奋斗者”称号。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忠于党，忠于人民，无私奉献，是共产党人的优秀品质。党的事业，人民的事业，是靠千千万万党员的忠诚奉献而不断铸就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吴运铎的无私奉献、忠诚担当精神永远值得我们纪念，永远值得我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