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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叶问系列电影看《叶问4》的类型变奏

2021-04-06何红泽

文艺生活·下旬刊 2021年8期
关键词:叶问功夫冲突

何红泽

(天津工业大学 人文学院,天津300387)

一、前言

2008年上映的功夫片《叶问》拉开了叶问系列电影的帷幕。随后,2010年上映了《叶问2:宗师传奇》,2015年上映了《叶问3》,到2019年底,其收官之作《叶问4》呈现在观众面前。叶问系列功夫片经历了十余年的跨度,在类型人物、类型环境与类型冲突上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类型化制作模式,同时,在大体的类型框架不变的情况下,《叶问4》又对前三部影片的类型元素有所革新。

二、类型人物:暮年叶问形象的再塑造

一般来说,“类型人物是特定价值观的外化形式与活化能动因子,具有先决不变的文化姿态,其心理状态是相当稳定的,观众可以通过成规化的人物辨识出影片类型。”[1]从《叶问》到《叶问4》,主角叶问都由甄子丹扮演,相同的面孔、武者的布衣布鞋、沉着冷静的气质、矫健的身手,这些都成为系列电影中叶问角色的类型化特征。在人物的建构上,四部影片一直塑造着一个沾染着烟火气的民族英雄形象。电影《叶问》中,叶问的家被日本人侵占,全家人由此陷入生存危机,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在面对家国剧变时也会感到迷茫。《叶问2》中被房东催缴房租,他只能与妻子相对沉默。《叶问3》中面对妻子突如其来的疾病,他压抑着痛苦陪伴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叶问4》在前三部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了这位武学大师的日常生活,在延续功夫片类型特征——“武打”塑造叶问的硬汉形象时,影片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讲述其父子关系,更侧重于他的另一个身份建构:父亲。

《叶问4》采用了倒叙手法,影片开篇叶问便置身于旧金山空手道大赛现场,并回忆起了在医院时医生宣告他身患头颈癌的场景。叶问之妻张永成在此前已经过世,只留下他与儿子相依为命,这使得影片从一开始便抹上了一层苍凉的底色。然而,叶正因为打架被学校退学使得父子矛盾爆发,父子二人在叶正人生道路的选择上产生了重大分歧。叶正希望放弃读书去学拳,而叶问则坚持要他读书,父子之间的隔阂逐渐加深。面对叶正的抵触,叶问是温和包容的,他最终踏上了前往旧金山为儿子选择学校的路途。他嘱托好友肥波照顾叶正,并表示会每天晚上十点打电话询问儿子的情况。影片以一种将生活和情感都日常化、白描化的处理经营出了一种与传统武侠片不同的平淡风格。通过叶问的回忆,在平缓的叙述中描绘出了父子日常相处的细节。父子之间的冲突也具有典型性的意味,让人能够剥去武术的外壳直达叶问内心的柔软。影片最后,叶问把曾经缺失的尊重和鼓励找了回来,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自我成长。他顺从了叶正的心意,开始亲自教他打拳,父爱得以升华。在父子冲突中,叶问从固执到反思,再到理解的心路变化细腻而自然,体现了他朴实、温润、融通的个性特征。

在《叶问4》中,叶问的父亲角色更为亲近醇厚。身为武者,叶问凭借着对武术精神的执着,一次又一次塑造着硬汉的形象,而对于家庭的重视,平等、尊重、博爱的价值观也深入人心,系列电影使得叶问完成了从凡夫俗子到民族英雄的转变,叶问的人设也得以完满地呈现。

三、类型环境:异域空间二元对立下的主体认同

“类型环境是一个成规化的场所,不仅是场景更是一个文化社区,它既提供了发生动作的空间,还形成了一个本身就具有意义的文化领域,类型环境即是互相冲突的文化社团,这也是环境在类型中最重要的功能。”[2]从《叶问》到《叶问4》,伴随着叶问命运的流转,其环境也不断发生着改变,从内地到香港,从香港到美国,叶问在不同的地域空间中建构着主体认同,这种建构又以二元对立的编织模式展开。在《叶问》中,环境被定格在广东佛山,正值日军侵华之际,叶问在日本武者的挑战下大获全胜,在本土维护了中国人的尊严,叶问的民族英雄形象被初步定型;《叶问2》与《叶问3》中,叶问定居香港,面对英国殖民武者的嘲弄,洪师傅为捍卫中国武术被打致死,叶问为了重拾中国武术的尊严,挑战英国武者,面对赛场上的黑哨,叶问及其艰难地赢下了比赛,再次激起了国人心中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回归。相比于与侵略者的对立、与殖民者的对立,寻求国内的主体认同而言,《叶问4》的目光显然聚焦在了当代,呈现出了大国对立下寻求国际认同的转变。

影片将环境定格在美国这个异域空间,种族歧视成为两个文化社团在类型环境中最为激烈的矛盾。种族歧视从影片的隐线成为主线,经历了一个发展的过程。叶问初到美国时,为寻求一封推荐信四处碰壁,而白人的言语是将中国人定性为“罪犯”“不可靠”“非法移民”等,透露出白人对华人深深的成见和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若男在学校被白人同学贝奇欺负时,叶问及时出现制止,而贝奇却向身为移民局官员的父亲告状,引来了对中华总会的刻意报复,这一举动将原本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上升到了白人与华人群体的冲突。另一面,军队中的士官巴顿是一个极端的白人优越主义者,他对咏春极尽嘲讽,还派人去唐人街中秋晚会上示威,以证明空手道才是世上最强的武术。而巴顿因为示威的失败,又将所有华人和中国功夫推到了对立面,他前往中华总会恶意打伤了里面所有的武术师傅,又去移民局挑战万宗华。此时,巴顿将武学矛盾已然上升为了种族矛盾。万宗华的受伤让叶问感到震惊与愤怒,为了中华武术的尊严,他主动向巴顿发起挑战,叶问来到海军陆战队军营,巴顿正在宣扬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并称自己击败了一个劣等民族的武者,中华文化也被污蔑为劣等文化,影片中的种族歧视与民族矛盾也由此达到了顶点。

叶问与巴顿的一战,正是当前大国博弈的隐喻,中国逐渐走入世界的舞台中央,面对凶狠异常的敌人,如万宗华般的隐忍策略已不再符合国际形式。而此时的叶问已到晚年,并且已罹患癌症,面对着身材高大的对手,一向温润儒雅的宗师也逼不得已放出了杀招,一方面彰显出咏春作为格斗技的内在威力,另一方面也应证了对犯中华者必诛之的决心。叶问此战的胜利,已不再是前三部影片中对于历史的主体建构与认同,而是在异域空间中,在互为冲突的东西方文化社团的类型环境中对于中国的大国形象的主体建构与认同。

四、类型冲突:从“武打”到“传承”的矛盾融合

“类型片中的戏剧冲突都是将复杂的意识形态系统分配成一组组特定主题,由居住在类型环境中的类型人物的态度、价值观和复杂的相互关系所界定和活化,最终通过成规化的叙事手段解决戏剧化冲突,颂扬主流意识形态。”[3]叶问系列最明显的戏剧冲突是对于侮辱、不公正之事的反抗与自证。在《叶问》中,这种冲突体现在与侵略者的武力博弈,《叶问2》与《叶问3》体现在与殖民者的武力博弈,同样地,《叶问4》也将与美国白人士官武力博弈作为影片的高潮,体现了系列功夫电影核心冲突的继承,相比于前三部影片单一的矛盾冲突而言,《叶问4》将与他国民族文化的矛盾冲突作为了颂扬主流意识形态的叙事点,同时又避开了单一的传统类型冲突模式。

影片中的叶问作为身患重病之人,在其弥留之际的衣钵传承成为较为明显的矛盾冲突,由此塑造了两个家庭对于功夫传承的观念。叶正自小喜欢习武,而在学校的学习效果极差,叶问却偏偏希望叶正继续上学,并为此漂洋过海来到美国旧金山,千方百计想为叶正谋取一份就读美国当地学校的推荐信,父子的冲突在一次次误解中愈演愈烈。另一方面的代际冲突,来自于旧金山中华总会的会长万宗华和他的女儿万若男父女关系,与叶问不赞成他儿子习武相反,万宗华却一心希望女儿能够继承祖传的太极拳功夫。在美国的社会体制下长大的万若男,追求的是舞蹈、啦啦操等流行活泼的运动,对于父亲强迫其学习的太极拳表现出了明显的抵触情绪。通过东西方两个华人家庭围绕子承父业、武术传承这一话题展开的冲突,深刻地表明了在社会现代化转型的语境中,中国的功夫传承实际上已经处于了尴尬的境地。更耐人寻味的是,与万宗华希望女儿学习太极拳而产生矛盾不同,叶问的父子矛盾,却在于儿子一心想跟随父亲习武,不料遭到身为功夫大师的父亲的强烈反对。叶问的父子矛盾被赋予这种反向的冲突内涵,成为了社会在逐渐现代化的过程中传统文化逐渐式微的表征。作为功夫大师的叶问,一生在擂台上经历风风雨雨,他显然清楚地知道,属于功夫的时代已经消逝,曾经的辉煌在未来的社会发展中可能会被取代或被历史遗忘。叶问反对儿子习武,有力地证明了一代宗师的晚年开始对自己曾经坚守的东西的产生了怀疑和否定。这种怀疑也更为深刻地凸显了传承的主题:作为被现代化逐渐忽略的功夫,已经失去了其作为国人自证与身份认同的时代语境,而逐渐沦为了一种强身健体的运动方式,那么这种子传父业是否还具有价值呢?

叶问与儿子的矛盾、万宗华与女儿的矛盾,折射出在社会的现代化转型过程中人们对传统文化发扬传承与价值缺失的焦虑,相比于前三部影片,《叶问4》所呈现的类型冲突更为复杂,如此,在系列功夫类型片的基础之上,《叶问4》更具有对功夫这种文化形式本体的反思意味。

五、结语

总体来说,《叶问4》作为叶问系列的收官之作,影片在类型人物、类型环境、类型冲突上都有一定的拓展。通过对暮年叶问形象的再塑造,一个完满的叶问被呈现在银幕前,类型环境的变化契合了当下国家主流价值观的表达,建构了异域空间中的主体认同,对类型冲突的复杂化,更为突出地呈现了功夫传承的现实问题,在前三部影片的基础上,完成了《叶问4》独有的类型变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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