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箱声里的童年

陈亮

小时候家里穷，我家的灶台是用胡基堆砌的土灶台，一个扇形的土灶台上盘着两口铁锅。一口大锅用来煮饭蒸馍，一口小锅用来炒菜熬汤。每次炒菜时，就需要用风箱来回吹风，锅底里的火势才能够凶猛。

那时候，母亲每次做饭时，我就经常帮助母亲拉风箱，风箱是擅长木工的三爷用桐木板子做成的。一个长长的风箱，那把手和拉杆由于时间久远，被磨得发光锃亮。随着一拉一推，风箱两头的风嘴就会“呱哒呱哒”地直响。风箱拉的匀速平缓，灶洞里的火苗也就亮堂平稳，而风箱拉得迅速紧迫，火苗自然也就迅猛有力。

每次母亲给锅底里添柴，我就抢着给母亲帮忙拉风箱，因为喜欢聆听那风箱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更喜欢看那燃烧着的红蓝相间的火焰。那火紅的火光就从灶洞里照射出来，暖烘烘的，给人一种生活的满足和幸福，同时也映红了母亲那安居乐业开心知足的笑脸。

一次我缓缓地拉着风箱，母亲就亲昵地抚摸着我的小脑袋说：“我给你说个谜语你猜猜看，我要考考你，看你到底能不能猜出来？”我好奇地说：“妈，那您就说说看吧。”母亲就不紧不慢地说：“鲁班建起一座城，张飞怒气在心中，三嘴两舌诸葛亮，周瑜用计满堂红。”没等母亲说完，我就回答道：“您说的不就是风箱么？”

母亲是个急性子，每次炒菜时就提前给灶洞里添好柴，并嘱咐我在她炒菜时火力要大，就要连续拉风箱，而菜肴出锅时就不要拉风箱了。有一次，我没有遵照母亲的嘱咐，而是把母亲架好的柴火用火钳随意搅动，谁知在母亲炒菜正需要火力时，我虽然把风箱拉得震天价响，但谁知越拉锅洞里越不见火苗，最后竟然熄灭了。母亲等待不急，来查看情况，才发现我把她搭好的柴火给翻搅混乱了。气急败坏的母亲责骂了我一通，我也气的一溜烟跑到场院里和小伙伴们玩耍去了。

后来吃饭时，母亲才告诉我：“其实烧火和做人一样，也需要团结的。你看那火苗燃烧得旺旺的，但是要火烧得旺，就要把正在燃烧的小柴棒搭在灶洞的炉齿上，然后给上面架上劈好的大柴片，只有这样，火才能燃烧起来，而且越烧越旺的……”母亲边吃饭边为我讲解，“再一个，为啥人们常说，独柴难烧，独子难交，也就是说一个孩子多是娇生惯养，要求就高，所以难以交往;而一根柴火，没有向心力，自然也就燃烧不起来……”那时候少不更事，我根本听不明白母亲所说的话语，后来大些时，我才悟出了母亲借火育人的深刻含义。

如今家里的那个土灶也早已拆除，重新砌成了张贴了光滑瓷砖的吸风灶，那个风箱也自然派不上用场了，被遗弃在一间布满蜘蛛网的杂物间里，而我的母亲也早已离开我们许多个年头。但每每看到那台充满情感的风箱时，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为母亲拉风箱以及母亲的那些谆谆教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