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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后大学生们的支教进行时

2020-09-01许然发自重庆

廉政瞭望 2020年15期
关键词:支教团鱼子支教

文 本刊全媒体记者 许然 发自重庆

得知自己获得支教资格的3个月后,邹卓希和宋玉婷等一行人踏上了前往重庆巫溪的支教之路。在400多公里、近8小时的车程中,她们兴奋得睡不着觉,一路上高歌不断,摆出各种pose放肆自拍,还试图做一段“云端之上”的支教vlog。

不过,随后应接不暇的盘山公路和不断闪现的隧道却让这群刚毕业的西南政法大学学生傻了眼。在一片漆黑的隧道中前行了几公里后,终于迎来了光明。看着局促在山脚低洼处的城区,满车欢喜雀跃的气氛瞬间凝固。

巫溪县城到了。

“我胜任不了,我就没生过娃”

一年后,研究生支教团成员们对记者回忆起这段经历时仍记忆犹新。作为中国青年志愿者扶贫接力计划研究生支教团项目的一部分,研支团的志愿者们在大四时被层层筛选出来,毕业后经过系列培训,前往支教地完成一年的支教任务,回校后继续读硕士研究生。

2019年8月,来自不同专业的西南政法大学第21届研究生支教团踏上为期一年的支教之路。“我们12个人分赴重庆市武隆区后坪乡中心小学、后坪乡鱼子完校与巫溪县峰灵镇中心小学、白鹿镇中心小学、蒲莲镇中心小学共5所小学。”研究生支教团副团长谭伦向记者介绍。

刚到巫溪县,支教团团长邹卓希和成员宋玉婷、王辉玲这3名1997年出生的女生就被分配到了峰灵镇中心小学,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蚊虫追逐着灯光嬉戏,驱蚊水几乎不顶用。

“这一年能做些啥?能教多少知识?给他们带去多少欢乐?希望他们有志向有行动,对自己有要求。”揣着一腔热血与一丝隐忧,邹卓希第一个夜晚没睡着。

本以为教小学,第二天却被带进幼儿园教语言课,面对二十来个3岁左右的孩子时,“女汉子”宋玉婷完全懵圈了,“感觉知识不够用了”。

“我们没有经验,教幼儿园合适吗?”面对学校的安排,支教老师困惑道。原来,此前上语言课的老师休产假了,支教老师的到来刚好填补了这个“冷门”的空缺,“有时候感觉我们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搬”。

校门口“匍匐式”哭泣、课桌上趴着哭、地上躺着哭……一开始,处理各种撕心裂肺的哭成了宋玉婷的日常。常常课上到一半,一个小朋友啜泣着喊妈妈,其他小朋友也跟着哭喊。于是在操场上、在教室里,宋玉婷时而单手抱着一个孩子,背上驮着一个孩子。

比起宋玉婷,在幼儿园大班教学的王辉玲也没有轻松到哪去,她心理上承受的压力更大,特别是遇上“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欣欣。6岁的欣欣是班上最矮的孩子,每天上学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70多岁的爷爷奶奶照顾着他们四兄妹。

2020年元旦节当天王辉玲给欣欣送了件小棉袄。欣欣把王辉玲紧紧抱住说:“老师,我没有妈妈,能不能喊你王妈妈?”王辉玲一转身,泪流如注。后来欣欣再没穿过这件衣服,她说,“要等到过年才穿”。

一年的支教生涯即将结束,黎雪与学生们道别。

一周后,宋玉婷再也绷不住了,她找到校领导,半开玩笑地说“胜任不了。我本来就没生过娃,搞得我连娃都不敢生了。”得到的回复是:其他学科都安排好了;你们来的重点是做行政工作。

在巫溪县同类学校中,该镇中心小学的教师资源较丰富,不过成绩排名却常位于末端,“有时上级临时的一个视频会议或是一场调研,相关班级的学生就提前放学了。有个班的学生运气很不好,多次非主科课都遇上领导来视察,老师被安排接待的情况,好几节课没跟上了”。

对此,有观点认为,相比支教老师的流动性,一些当地教师的教育教学态度对于学生的影响更大。

科目没有不能教的,成绩没有提不高的

正在王辉玲和宋玉婷疲于“带娃”时,距离峰灵镇60多公里的白鹿镇中心小学又停水了。在支教团成员龙雨涵的印象中,这已经是第N次停水了。当地人明白条件的艰苦,学生家长把自己做的带鱼和牛舌硬塞给龙雨涵,当地教师偶尔还会带他吃大餐。

同样因为停水,在武隆后坪乡鱼子完校的两名支教团成员赵恒喆、尹梁宇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一问校长,得到的回答却是“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就可以洗澡”。

作为重庆市18个深度贫困乡之一,鱼子完校至今未通自来水。在海拔800多米的山上,除了时常停水,寝室里遇上蜈蚣、蛇,甚至半夜还能听到山体滑坡的声音。有次,赵恒喆被不知从哪跑出来的蚰蜒咬了一口,半个月后才痊愈。

冬季冰雹雨雪,夏季频繁的山洪和泥石流,考试随时可能因为恶劣的自然条件取消……且不说教学,对于这群20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光是适应山里的艰苦生活就足以让人心累。

在武隆的乡级完校中,鱼子完校的排名靠后。教师流动性较大,光是赵恒喆五年级的班上就换过4名数学老师。赵恒喆要负责教五年级19个学生的数学、科技、科学、德育等7门课,偶尔也会帮一些老教师代课。对此有人认为,“支教老师来教书,科目没有不能教的,成绩没有提不高的”。

有时候让孩子看到希望是一件挺难的事。王辉玲记得,一些孩子宁愿挨板子也不愿写作业。有次一名四年级的老师给学生布置了周末作业,周一发现许多学生没有完成。该老师佯装生气离开了教室,不一会儿,却惊讶地发现,全班学生齐刷刷地跪在操场上。该老师和王辉玲只得把学生扶了起来。

为了激励学生好好学习,走出大山,宋玉婷在教五年级英语时,每周特地给学生介绍一所名校。“一开始大家还充满向往,后来就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支教老师一走,英语课又会恢复“平时被占课,期末搞突击”的情况。

“上课不需要延伸太多内容,按照教学大纲讲即可,重点是抓成绩。”在蒲莲中心小学上完第一节英语公开课后,英语专业出身的支教老师熊柯涵收到老教师的反馈。

在熊柯涵成为蒲莲中心小学专职英语老师前,该校英语课一直由其他学科老师兼任,底子薄的班级基本处于瘫痪状态。

不过怀着一腔热血到来的熊柯涵也没能让学生的英语成绩有太大改观。“语文、数学这两门主科老师的考核任务重,压得比较紧,午休时间学生都在学语数。”相比之下,作为副科的英语课跟美术、体育课没啥区别。

大山里的后坪乡鱼子完校。

“相比我们更注重课堂的趣味性和延伸性,当地教师更注重学生的考试成绩。”采访中,龙雨涵提及。

“因为我们只待一年,也没有考核任务,就希望尽可能多给学生开拓视野,哪怕能影响极个别的学生,我们都觉得值得。”熊柯涵说。

愿作萤火虫,渺小也发光

受疫情影响,鱼子完校学生第二学期5月份初才到校,此前都在家上网课。一开学,赵恒喆就迅速组织了数学摸底考试,结果上学期63%的数学及格率下降至32%。

为了提高班级数学成绩,赵恒喆想了很多办法。开学后的每个夜晚,他坚持给学生补课。教师们通常在8点结束的晚自习,他却上到9点。在综合分析了班级数学基础薄弱的情况后,他把学生分成4人一小组,一对一小组讲解。

到本学期期末考试时,班级数学成绩终于恢复到之前水平。

支教前,黎雪从未想过会成为一名班主任。在蒲莲中心小学四年级的班上当班主任的第一周,“感觉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上体育课脚崴了、打架流血了、手被蜜蜂蜇了……因各种原因,黎雪刚去的第一周几乎天天带孩子跑医院。镇上医生每次问候她的口头禅成了“你咋又来了?”不过,在黎雪看来挺严重的伤,一些家长和本地老师早已司空见惯,认为不用过分紧张。

白鹿小学学生。

“考试考好是他们走出大山的唯一方式。”让黎雪印象深刻的是,四年级班上的方方。父亲去世时,方方只请了一天假。回到课堂上时,黎雪发现她的右手肿得几乎看不到指头。即使如此,她还是用左手考完了整张试卷。

方方的好学也让黎雪对教学有了更多动力。第一学期方方的英语还很吃力,在黎雪的监督和指导下,方方利用疫情期间上网课的学习方式,在第二学期拿了A。

“作为支教老师,在这短暂的一年中,要给孩子多大的影响不太现实,但总希望能站在孩子的角度多为他们考虑点什么。”在后坪乡中心小学支教的陈小凤的印象中,二年级的华哥是个叛逆的小男生。他常常不交作业,爱欺负人,相关老师已经“放弃治疗”,将他撵出了宿舍。

为了帮助他,小凤几乎每天晚自习都会去教室守着他写作业,见证了他一点点改变和进步。后来小凤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华哥从小便没了母亲,父亲在外务工,奶奶生病住院,平时是爷爷在管。有时候爷爷管不住了,就用根绳子把他捆在家里读书。

“小凤老师怎么还没来?”慢慢地,华哥在学习上更加自觉,一有进步还会特地在小凤跟前“炫耀”。

“时光流转,生命中能被记住的时刻并不多。愿我们同行,做那萤火虫,照亮前行路!”在支教途中,尹梁宇在日志中感慨道。

“你治愈他们的时候,自己也会被治愈。”支教快结束时,陈小凤没有告诉学生,而是选择了默默离开。不过每次查寝之后回到宿舍,她也会有些失落,默默流泪。

“我们不拍合照,黎老师可不可以不走?”黎雪给班上每个同学都送了一只电子表,寓意让他们学会管理时间,台下已经哭成一片。同校的熊柯涵则特地给毕业班的每个学生留了联系方式,随时在网上为他们答疑解惑,延续支教“使命”。

“不管以后任课老师怎么变,一定不能有抵触情绪,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学,走出大山。”临走时,邹卓希跟孩子们谈理想。但在大多数学生的眼里,没有过多对于山外的向往,更多的是“我们没有希望,走不出去”的无奈叹息。(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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