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禁渔与消失的长江白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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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十年禁渔可谓亡羊补牢。野生鱼类经过两三代的休养生息，应该能恢复种群的繁衍，但是，长江白鲟这样的“活化石”可就从此消失了。

2020年春天，是一个“寂静的春天”，就像美国女作家蕾切尔.卡森在她影响深远的同名警世之作里描绘的那样。卡森在书的开篇写到了美国中部的一个小镇，万物和四周的环境融洽和谐，人们安居乐业。“然后，一种奇怪的疫病开始蔓延，一切都改变了……神秘的怪病席卷鸡舍;牛羊逐渐病死。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寸土地。农人们议论着家人的多病，小镇上的医生面对病人身上的新症状也越来越困惑不解。开始出现猝然发生又毫无缘由的死亡，死者不只有大人，还有孩子，就在玩耍时突然病倒，不过几个小时就死去了。”

鸟儿不再歌唱，溪流里也没有了鱼，垂钓者不再光顾，沉寂笼罩着田野、树林和沼泽地。卡森说，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DDT等农药杀虫剂和其他化学污染，这本书的出版促使美国开始重视环境问题：1970年1月1日，美国最重要的独立环境法案一一《国家环境政策法案》签署生效，同年4月22日，美国首次举行“地球日”活动，并延续至今，1972年，美国全面禁止DDT的生产和使用。50年过去了，今天的世界依然面临着各种环境问题，生态平衡的破坏越来越威胁到人类的生存和发展。

2020年伊始，新冠肺炎病毒感染人数不断增长，25年来最严峻的蝗灾从东非蔓延到印度、巴基斯坦，逼近中国边境，自1880年有气象记录以来，南极气温首次突破20℃，乌克兰沃尔纳德斯基研究基地周围，原本白茫茫的雪地，突然出现一片片血红，原因是一种名为“雪地衣藻”的红色藻类入侵，过去40年里，磷虾遍布南极海域，如今，由于气温不断上升，磷虾数量锐减80%。中国的长江流域，也在面临生物锐减的问题，珍贵的长江白鲟宣告灭绝，向我们敲响了警钟。今年元旦起，农业农村部宣布实施长江十年禁渔计划，休养生息，长江流域原本有水生生物4300多种，其中鱼类424种，特有鱼类180余种，当下，长江生物完整性指数已经到了最差的“无鱼”等级，长江生态系统濒临崩溃，十年休渔，正是恢复长江生物多样性的重要举措。

告别长江白鲟

去年9月中旬，世界自然保护组织（IUCN）在上海组织了专家组评估，结果发现，中国特有物种、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长江白鲟已经灭绝，今年年初，媒体消息传出，举国哗然，长江十年禁渔可谓亡羊补牢。长江白鲟和中华鲟一样，是距今一亿五干万年的中生代白垩纪残存下来的极少数古代鱼类之一，《诗经》“有鲔有鱏”中的“鲔”，就是指的白鲟，《礼记》《周礼》记载周天子春季祭祀宗庙的场景中，也有“天子始乘舟，荐鲔于寝庙”的描述，四川渔民流传的俗语“千斤腊子万斤象，黄排大得不像样。”，“腊子”指的是中华鲟，“象”指的就是长江白鲟，这种鱼体型硕大，成鱼长达七八米，据说能长到—万斤，“黄排”胭脂鱼如今同样也是濒危鱼类。据说，上—次发现长江白鲟是2003年的大年初一，一个叫刘龙华的宜宾渔民的渔网里撞进了一条3米长的“长鼻子”大鱼，后来，经渔业部门确认，证实这是近10多年来长江首次出现的活体野生白鲟。当时，科学家救治白鲟后，植入芯片，并将其放归长江，并进行跟踪，却因为船触礁而失去了白鲟的电波信号。没想到，这是人类最后一次见到长江白鲟了。

其实，灭绝的长江鱼种不止长江白鲟，还有岌岌可危的白鱀豚、长江江豚、中华鲟，十年未见的大型掠食性鱼类鯮鱼和被张爱玲称为人生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的长江鲥鱼。长江白鲟是大型鱼类，实际上它们也许是人类见过的最大的淡水鱼类，屹立于食物链的顶端，以鱼虾为生，甚至能直接吞食大型淡水鱼成体，被称为“长江鱼王”。白鲟是洄游鱼类，每年清明节前后，顺长江逆流而上，溯游至宜宾江段和四川江安县江段产卵，幼鲟孵化后再集群往河流下游迁徙。在上世纪70年代左右，白鲟的年捕获总量达到了25吨左右。导致白鲟灭绝的原因，一个是水坝，大型水坝对洄游鱼类的打击是致命的，假如不会“鲤鱼跳龙门”，白鲟的活动区域就受到很大的限制，另—方面，水坝也影响了水温、水深等长江水文条件，使得白鲟的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化，而且，洄游的白鲟、中华鲟集中在水坝附近，使得渔业捕捞量大幅上升，因此，自1985年后，白鲟的种群数量出现了断崖式下降。另一个原因是，不止长江白鲟一个物种的消失，连长江最多的青鱼、草鱼、鲢鱼和鳙鱼“四大家鱼”也遇到了产量危机，以其他鱼类为食物来源的白鲟，自然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

禁渔会影响餐桌吗？

那么，长江白鲟到底好吃吗？其实，很少有人描述过这种大型鱼类究竟是什么滋味，据说，上世纪70年代捕捞颠覆的时候，长江白鲟的鱼子做成鱼子酱供出口，“鱼肉用板车拖到街上去卖，像卖豆腐一样，买多少切多少，也不用称。”可见，白鲟应该不难吃，可也不会好吃到像鲥鱼一样留下令文人生恨的美名。白鲟的味道古籍中记载比较多，上古的时候，因为体型硕大，是一种祭祀用鱼，称为“王鲔”，《礼记》“天子始乘舟，荐鲔于寝庙……鱼品多矣，荐必以鲔，为其特大者，谓之王鲔。”虽然是献祭的珍贵鱼类，但也用来吃。古人不吝辞藻，白鲟还被称为“黄鱼和玉板”，可能指鱼肉和白色的软骨。明代《鱼品》说，白鲟“身骨脆美，可啖，为鲊良。”意思是说，用来做腌鱼不错。古代神话里，还说这种大鱼能化龙升天，呼风唤雨，还懂得欣赏高雅音乐，《淮南子》“瓠巴鼓瑟，而淫鱼出听”，描绘的就是人类和白鲟和谐共处的画面。

长江禁渔十年，野生鱼类经过两三代的休养生息，应该能恢复种群的繁衍，但是，长江白鲟这样的“活化石”可就从此消失了，白鲟生长缓慢，七八年才能长成，即便出现奇迹，也不可能在十年的时间里恢复种群，鲥鱼的美味，也只可能是传说了，刀鱼馄饨.刀鱼面，市面上依然如故，但刀鱼已经不是长江刀鱼，而大部分来自崇明沿海的入江口，味道要大打一个折扣。然而，长江禁渔实际上对国人餐桌的影响很小，因为现在市场供应的多数是人工养殖鱼，饲养在湖泊、池塘、河沟、水库和近海水域，给国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水产品。全國水产养殖面积7189.52干公顷，海水养殖与淡水养殖的面积比例为28.4：71.6，养殖水产品产量占总产量的77.3%。2018年，水产品总产量为6457.66万吨，人均水产品占有量46.28千克，人均消费量115干克，也就是说每人每月总要吃掉两斤鱼虾。

唯一的区别是，今后野生的鱼虾很难吃到了，但是，除了“物以稀为贵”的噱头之外，野生鱼虾究竟有什么特别的美味，其实谁也说不清楚，当然，江阔凭鱼跃，肉质要紧实细腻一些，且没有土腥味。但是，野生鱼虾生长速度缓慢、体积小，以虾为例，野生虾长到商品规格需要3至5年，而养殖虾只需要3-4个月，价格也便宜许多。再说，如今许多水域污染严重，野生鱼虾往往重金属超标，且鱼类基本上都会带寄生虫。因此，长江禁渔不仅不会影响人们的生活，而且，对恢复生态平衡和生物多样性，功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