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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课满月记:学生难还是老师难?

2020-05-26梁霜

廉政瞭望·下半月 2020年3期
关键词:网课家长学校

梁霜

“到 那时,学生们不用去学校,在家里就能上课。”20年前,一名学生在作文《我期待的2020》里写下了这样的憧憬。没想到20年后,这个愿望竟然意外地实现了。

今年2月以来,在教育部要求“停课不停学”的号召下,全国1.8亿中小学生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各类型网课。一直被观望的在线教育行业忽然被拥至舞台中央,获得了史无前例的爆发式关注。

在线网课虽然解了燃眉之急,经过一个月的操练,学生上课精力不集中、师生沟通不畅、教与学效率不高、一些山区没网、家长濒临崩溃等问题随之而来,上好网课,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学生:即便音画不同步,也得听下去

有人说,一个月的网课,这届孩子的眼睛要瞎了。

因为网课,学生使用手机电脑的时间更多了。据相关报道,河北唐山市遵化阳光益众中学每天的网课长达10小时——早上5点多就得起床签到,原本45分钟的课经常拖到50多分钟甚至一个多小时。课是无缝连接,上完这节课下节课马上顶上来,一直緊张到晚上10点才能喘口气。“眼睛每天都很痛。”当地学生反映称。经整改,如今该市网课时长现已缩短到了一天4.5小时。

令人抓狂的不止时长。四川合江县福宝职业中学的学生林晓告诉记者,老师们的上课习惯不一样,上课平台也五花八门,一会儿钉钉,一会儿腾讯直播,一会儿希沃白……每天在六七个直播平台上打卡切换,经常搞得人手忙脚乱,卡顿更是家常便饭。“语文老师曾经在音画不同步的情况下坚持了一小时,我们听得云里雾里。”

为了尽量还原在校场景,一些学校除了上网课,还增加了一些额外的“仪式”。河北石家庄一中学要求学生着校服上网课,老师穿正装教学,原因有理有据:穿校服能让学生提高专注度,增强荣誉感。虽然有人批评这是“作秀”,但也有学生觉得确有必要,“穿上校服至少让自己明白了该做什么,而不是迷迷糊糊地神游四方”。

然而,在多数孩子吐槽网课时,偏远农村的同学们还需要大冷天翻山越岭去找信号。西藏昌都,一名叫斯朗巴珍的学生每天步行30分钟,到雪山顶上找网上课;在内蒙古呼伦贝尔,有一户世代生活在草原的牧民,不得不收拾蒙古包全家迁徙为女儿找网;在湖北宜昌,一位爷爷拿着手机循信号找遍大山,给孙女搭了一间网课帐篷……

其实,早在2月初,教育部就已完成“空中课堂”上星传输,特别照顾偏远农村网络信号弱或有线电视未通达地区。中国教育电视台第四频道2月中旬也已开始通过直播卫星平台向全国用户传授学习资源,以照顾山区学生。一些地区还出台了相关政策,对困难学生进行帮扶。

然而历经周折的网课并没提高效率。“老师自问自答容易催眠,老是忍不住开小差。”不少学生都有相同感受。

老师:最大问题在于“互动难”

“叫一下妈妈。”老师的声音从直播间传来。

“啥?”小男孩尽管不太情愿,迟疑数秒后仍然乖乖叫了一声:“妈妈”。屏幕里的老师啼笑皆非:“我是让你把妈妈叫过来。”

网课“花式翻车”欢乐多,但会心一笑之后,一些不适应症就挺让老师们抓狂的。一方面,低龄孩子识字、理解能力有限,师生互动困难、“笑料”频出;另一方面,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在线教育与线下教育非常大的不同就是“生暗师明”,隔着屏幕,老师的监督鞭长莫及,如果视听体验不佳,学生很容易就“放飞自我”,网课成了老师的“独角戏”。

作为一名刚刚参加工作的高中语文老师,王媛的2020年春节关键词是“难”。1月31日,大年初七,身在四川泸州老家的她接到学校下达的通知——全校老师统一用钉钉开直播课,顺带一张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表。

全校下至二十出头上到准备退休的老师们,摇身一变成了网络主播,从早到晚流水衔接。从2月17日起,每天早上8点半,王媛都要准时打开电脑上两个小时的网课,课前备课三小时,课后还有一大摞作业,“两个班130人,一份语文作业要改两三天”。王媛辛苦坚持了一个月,结果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尽管网课的上课时间比正常上课晚,很多学生仍然起不来,有时候上课半小时了,才上线五十多个。”

“课相当于是上给自己听的,很投入,但是没有人互动。”记者采访多名老师均表示,和传统课堂相比,最主要的区别是网课几乎“零互动”,不管是师生之间还是学生之间,都交流甚少。老师们面对镜头唾沫横飞,屏幕那头却回应寥寥,好比一场被无视的“自嗨”。“有一回上课,我说听懂的打1,结果群里依然沉默……”

隔行如隔山,虽然老师中不乏玩转新媒体的“弄潮儿”,但对于上了岁数,没录过直播也不看直播的人来说,直播App新鲜又复杂,稍不留神就“翻车”。这厢一名中年男老师由于搞不懂直播软件误将美颜开到了最大,全班同学一边上课一边瞻仰着他粉扑扑的脸;那厢有老师课后忘关麦,大口吃面的声响让昔日维持的威严人设“哐当”碎了一地。还有老师课前忘开麦,学生电话不接、艾特不回,对着空气讲了一小时,结果,这课还得再补上一次!

不仅是直播“嗦”面,有些老师还会无意间“表演”违规内容。一名数学老师在课中想抽根烟压压惊,结果“涉嫌违规”被整改,一名妇产科护理学专业的老师课中提到专业名词,直播间迅速被封……“政治课、历史课、语文课的一些内容,在讲课时也需要谨慎一些。”有老师总结说。

除了动辄“翻车”的风险,老师们还得与各种硬件软件故障斗智斗勇。转行“主播”完全是临时行为,不少老师的设备都是“自给自足”。一名英语老师,因为直播声音小,去村委会借了大喇叭;一名语文老师,跑到变成牛棚的荒废学校找黑板。还有一些人,拿玻璃门当黑板、拖把当教鞭、奶粉桶做支架、碗做圆规……为了上网课,老师们直呼:真的太难了!

家长:这辈子都没这么渴望过快点开学

辅导网课有多累?3月6日,上海刘女士在给自家孩子辅导网课作业时,被气到跳河轻生。面对前来营救的消防人员,她哭着说:“不要救我,他(孩子)就是想我死……”

这当然是极端个例,但作为“被迫营业”的监督员,家长普遍“怨念”颇深。网课第一天,某学校就接到了校领导的通知,称同市有家长向教育局投诉网课——因为没法满足学校“全程盯着孩子且上传学习过程照片”的要求。

对很多家庭而言,监督网课都是沉重的压力。“家有俩娃,一小学一中学,表示吃不消。”成都市一名家长告诉记者,家长不是不想监督,实在是有心无力!自己也要工作、家务,不一定忙得过来。

还有一些家庭是老人照看孩子。林晓所在学校地处乡镇,父母都在外地上班,很多学生和她一样都是留守儿童。记者联系其父母时,对方表示:“孩子看老师天天要求打卡,老人不会弄,我们又不在,不是每个家长都歇在家的好吗?”

家长对网课效果也有担忧:“就算是自己看视频课程,也难以保持长时间的专注,何况是孩子呢?孩子上课、课中、下课都要拍照、视频留证,还得不重样。晚上回家,检查作业、拍照、上传、改错又是一轮循环……希望少一些打卡和照片,不要为了拍照宣传而拍照,上课内容才是根本。”

有道是“距离产生美”,父母和孩子长期近距离相处,“亲子大战”总是不期而至——在一次网课上,王媛临时连麦一名男生,没人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联系家长在他房间门口喊了几声没应,以为出事,开门却发现孩子睡得正酣。“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该学生说。

课程设计专家方柏林表示,网课的矛盾之一,就是老师、学校过于依赖家长的配合,把家长当成了助教。“我觉得最好学校给家长解套,不要狭义理解家长参与,不要过多让家长参与学习过程,而更多让家长提供支持和资源。”

说到底,“全民网课”只是特殊时期的应急手段,背后是老师、学生、家长的三重疲惫。记者采访了多名家长,大家共同的心声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渴望过快点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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