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瑶族：时代浪潮中的海上遗孤

梁欣怡

没有国籍、无法上岸、居无定所。在马来西亚、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三国之间海域上，一个名为巴瑶族的民族依然过着在海洋漂流的生活，在高度社会化的21世纪，这个民族依然与现代社会割裂开来，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也不知终归何处。

漂流在大海上的“海洋之子”

巴瑶族（Bajau）在印尼语中意为“海上之民”，这个出生于大海、也归祭于海洋的海上游牧民族，也被外人称之为“海上吉普赛人”。关于巴瑶族的传说，环绕着这个民族的三个国家——马来西亚、菲律宾与印度尼西亚，都有着各自不同的传说。在菲律宾巴瑶族的传说中，巴瑶人是被一个巨型怪物赶到海上的;在印尼的版本中，一个公主被洪水冲到海面上，最终被救起，嫁给了望加锡国王，巴瑶人就是他们二人的后代;而马来西亚关于巴瑶族的先祖则有几个不同的版本，但都与一位公主有关。一说巴瑶族的先祖是护送马来公主的卫队，另一说则是营救公主的卫队。然而，巴瑶族的真实过往已无迹可寻，这个在大海上流浪，没有形成社会，脱离了陆地文明的民族，其历史起源早已湮灭在汪洋大海里难以查明。

除了到陆地上寻找必需的生活资源，巴瑶人的一生几乎都是在海上度过，就连房屋也是建立在海岛的浅滩或是珊瑚礁上，将木桩打入海里以此支起房屋构架，形似中国土家族的吊脚楼，但建造工艺全然不同。简陋的木屋仅仅能够遮风挡雨，满足睡眠休憩，待日出而渔，至潮涨而息。长期生活于陆地上的人很难理解巴瑶人为何不将房屋建在更为牢固、安全、便捷的陆地上，或许大海已镌刻在巴瑶人的骨子里，陆地早已从巴瑶族的记忆中抹去。

对于这个将灵魂献祭给了大海的民族，一种名为“Lepa-Lepa”的小船，是他们的第二个生命。如果说海上木屋包裹着巴瑶人的夜晚，那么Lepa-Lepa则支撑起了巴瑶族的白昼。每当太阳露出海平面，巴瑶人便搭乘这种长约5米，宽约1.5米的小木船离家，开始一天的捕鱼生活。Lepa-Lepa没有风帆，也没有船篷，简约得不能再简约的小木船配上一把船桨，就能带着巴瑶人驰骋在大海之上。对巴瑶人而言，出海打鱼并不需要过于先进的船舶，这群“海洋之子”只需潜入大海，便是大海里最出色的猎手。就这样，Lepa-Lepa承载着巴瑶族在大海上前行，在历史的长河中流传了百年。

长时间的深潜练就了巴瑶人出众的水下生存能力，在清澈如琉璃的大海里，巴瑶人异于常人的水下视力能帮助他们寻找猎物，大于常人的脾脏也让巴瑶人有更好的血液供氧能力，不需要任何的潜水设备，巴瑶人也能一口气下潜至20米深的海底。但与此同时，这个为海而生的民族也因此患上许多疾病，为了减轻水压带来的痛苦，巴瑶人会选择把自己的耳膜戳破。常年无保护的潜水捕鱼也让巴瑶人十分容易患上一种名为“减压病”的疾病。常年在海洋里生活，没有组织，没有医疗，这些疾病更像是巴瑶族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向大自然所做出的妥协，这个在大海中飘荡的民族，渺小而又倔强。

风雨飘摇，迷失在浪潮之上

历史的长河波涛汹涌，时代发展的巨浪不断涌入巴瑶族的生活，潜藏在东南亚三国之间海域的海上游牧民族再也无法独善其身。越来越多的现代化渔船驶入这片海域，原始的捕鱼方法难以招架现代科技的冲击，大量游客的到来也打破了属于巴瑶人的宁静。在这片汪洋大海上，巴瑶族迎来了他们从未遇见的风暴。

由于马来西亚政府近几年的政策宽容，巴瑶人得以在仙本那及周边的岛屿上活动。在马布岛和军舰岛上时常能看见巴瑶族的孩子在游玩，许多巴瑶人会将打捞上来的海鲜带来陆地上售賣，还有不少巴瑶人会划着 Lepa-Lepa来到游客搭乘的船只旁边，乞讨或是表演高难度的跳水动作来谋取食物。这个曾被遗忘在海洋上的民族，看清了汪洋大海，却看不清这个纷乱嘈杂的世界。

如今的巴瑶族在时代的浪潮下展现出了与前人不一样的姿态。烈日下晒得黝黑发亮的肤色，巴瑶族人穿着与陆地居民交换而来的服装，赶时髦的年轻巴瑶人将头发染成了黄色，一些巴瑶人也开始使用现代化劳动工具来捕鱼伐木。这个在海洋上流浪了几百年的海洋游牧民族如今正在被现代社会所同化。

生活在茫茫大海之上，没有社会体系，没有教育机构，没有医疗资源。时代的浪潮滚滚前行，巴瑶族被历史的旋涡卷入其中，却只能如孤舟般听天由命。这个在大海中流浪的原始民族就像是他们的 Lepa-Lepa，孤独而又倔强地在大海上飘荡，似乎难以经受住风雨的摧残，虽能目及远方，却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有意思的是在网络搜索引擎上，搜索“海上吉普赛人”这个关键词，还能找到与巴瑶族情形相似的3个民族——莫肯族（Moken）、默克愣族（Moklen）和尤绕老挝族（Urak Lawoi），这几个民族大都生活在缅甸及泰国沿海，与巴瑶族一样过着海上游牧的生活。平静的海洋不再如过往，很多“海上吉普赛人”也渐渐地上了岸，只是这片熙熙攘攘的陆地对于在海上漂泊了几百年的他们来说，终归还是有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