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飞将周志开

董连辉

他是一位具有明星范的王牌飞行员，英俊濟洒，胸襟宽广，思想深沉，胆识过人为了捍卫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他叫周志开（1920-1943），河北滦县人，中央航空学校第七期毕业，历任国民革命军空军第四大队第二十二中队飞行员、分队长，第二十四中队副队长，第二十三中队中队长。周志开在短短5年战斗生涯中，有战绩38次，击落敌机6架，被誉为抗战后期中国空军“四金刚”之一。

笔者曾调研考证全国各地档案馆藏有关史料，遍访各地知情者，搜集抗战老兵口述资料，探寻周志开悲壮的抗战足迹，写就此文。

明星梦被救国理想取代

周志开出生于天津，自幼受到长辈和家庭教师的教化。1924年，周志开的父亲周予孜调河南开封任职，周志开随父母来到开封。少年周志开曾梦想做电影明星，但随着全国抗日救亡运动日益高涨，目睹侵华日军在我国东北、华北肆意横行，他痛心疾首，明星梦渐渐被救国理想所取代。

1935年6月，周志开瞒着家人偷偷报考位于杭州笕桥的中央航空学校，直至接到录取通知书，他才告诉家人。

就读航校期间，周志开在驱逐班学习。他聪明勤奋，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经过带飞阶段，周志开单独飞行取得第一名，他还是当时最早一个升入中级班的学员，在中级班受训的学科成绩非常优秀。

为了补充飞行员队伍，1938年2月26日，包括周志开在内的第七期学员奉命提前毕业，他被分配到空军第四大队任见习官。

智勇双全，大显身手捷报传

周志开秉性忠厚，待人谦和有礼。他与陌生人见面总是大方自然地自我介绍我—周志开。”无论是见朋友还是记者无论对上司还是对部下，甚至见到航空委员会秘书长宋美龄他也如是说。

周志开感情深沉、思维缜密，琴棋书画猜谜、联句、对对子样样精通。他飞行技术出众，骁勇善战，从分队长升任少校副中队长。

周志开真诚、活跃、风流倜傥，众多女子为之倾倒，纷纷向他表白爱慕之情，然他不为所动。有关心周志开的人问他：“你为什么不结婚？”他总是笑而不答，或是以别的话题打岔。当时，无论从飞机数量、性能还是飞行员的人数上，中国空军都无法与日本相比，选择空军飞行员无异于选择与“死神”相伴。“从来征战无归日，两翼斑斑血染红”，周志开深知，自己每次冲天战斗都可能捐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他的生命早已经不属于自己……

1939年12月22日，周志开在第四大队第二十二中队长张威华率领下到广西昆仑关进行制空作战。

当时，周志开最后一个起飞，他一面追赶着自己飞机的编队，一面仔细地搜索敌机。突然，他发现一群黑点从北向南直飞过来，那是几架來袭击柳州机场的日本97式重爆轰炸机。周志开果断地改变航向，不顾自身安危，单机杀向敌机群，在距离敌机只有120米时，对准2号机突然开火，枪弹准确地打在敌机的发动机上，敌机立刻用后座机枪对准他回射，周志开冒着敌机猛烈火力，坚持追击。敌机紧急侧转，右机腹部暴露在周志开枪口之下，周志开瞄准敌机右发动机开火，却因过于激动没有算好提前量，弹流阴差阳错地正好击中日机主油箱，这架日机当即被炸成一团火球。其余敌机四散逃命。这时，编队赶到，周志开与战友合力重新攻击，又击落第二架敌机。这是周志开第一次参加空战，首战告捷。

1940年，侵华日军对重庆进行疯狂空袭，每天来袭击的敌机少则数十架，多则达到160架，周志开和战友们驾机顽强地守护着重庆上空。当时，周志开在第二十二中队被选为夜战飞行员，凭着天赋与勤奋，很快掌握夜间拦截作战的技术。

1940年6月11日，敌陆军机36架、海军机79架进犯重庆，我方先后起飞11架、38架分头拦截。周志开随大队长郑少愚在重庆市郊与日轰炸机遭遇，他首先击落一架轰炸机，随后“咬”住另外一架，但连续射击3次均未得手。周志开直接冲入日机编队搏斗，直到子弹打光才离开。周志开的座机降落后，发现机身有99个弹孔和1个被炮弹炸开的窟窿。

战斗结東，航空委员会秘书长宋美龄主持空战座谈会，每位参战人员依次报告战斗经过，轮到周志开时，他站起来说：“我—周志开，攻击敌机3次，未见敌机冒烟或击落之征候。第四次攻击，我就钻进敌机群，在他们火网最密集处打完了我的子弹，敌机也送了我很多子弹，后来检查，我的飞机有99个弹孔，1个炮弹片炸开的大窟窿……”“你人呢？”宋美龄担心地问。“没有事！”

那段时间，周志开在月光里飞、在阳光里飞、在风雨里飞，多次钻到敌轰炸机火网里实行“掉尾”攻击。他瘦了，目光却更加锐利，更加果敢沉毅。

1942年10月24日，在陕西城固与洋县之间的上空，周志开与战友拦截并共同击落1架日军侦察机。1943年6月，周志开升任第四大队第二十三中队中队长。

单机追歼3架侵华日机

1943年6月6日，中国空军驻扎在梁山机场（今梁平机场）的第四大队P-40机20余架、第十一大队的P-66机8架以及第二十三特遣队P-40机3架奉命出击轰炸敌军。任务完成后，周志开和全队一起返航。

当周志开到达梁山机场时，很多友机已先他降落，周志开急忙将飞机滑行到停机线的最右边。机场上的战友都在听各自讲述当日的战斗成果，大家十分兴奋。这时，尾随而至的日军14架中岛1式“隼”战斗机和8架川崎99式轻轰炸机出现在机场上空，企图偷袭。当时防空监视多用肉眼观测，防空站误将这些侵华日机视为我机返航。等情报室传来敌机来袭的消息，我方地面大乱，第四大队的飞行员只好沿着田埂（机场休息室周围为稻田）向停机坪冲去，试图发动战机强行升空拦截。但飞行员还没有冲至机前，敌首批3架轰炸机已经到机场上空开始投弹，飞行员只好折返向掩蔽所跑去。此刻，周志开正在机场西北侧一隅修理出故障的P-40座机。听到警报后，他连降落伞也没有系就跳入机舱，不顾危险，也不管刚执行任务油量已经不足，驾驶连座舱密封盖都来不及关闭的座机，快速滑行过泥泞的地面，强行起飞。

周志开判断敌机数量众多且有战斗机扩航，如为阻止敌机攻击而贸然出击，自已的战机既无高度优势，也缺乏足够燃料和弹药，且没有僚机掩护，以P-40的性能不足以杀人重围之中击落敌轰炸机。于是，他背离机场跑道方向获取高度优势。战机刚离开地面几十米，周志开猛拉操纵杆，拉出一个270度急转爬升。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战机随时都有可能失速。借助云层遮蔽，周志开升空占据有利位置，他首先盯上领航1号轰炸机，沉着等待敌机进入射程后一阵长点射，迫使其放弃轰炸。然后，周志开顺势朝右侧另一架敌机开火，受到攻击的轰炸机群见势不妙，立即朝东侧山区飞离。这时，敌3号机正进入周志开的照准镜视线范围，醒目的太阳微、肥胖的机身、翘起的单尾巴、2个转动的发动机，这正是敌99式轻轰炸机，周志开立即向敌3号机的油箱一阵扫射，敌机汽油像条白绸带散出。这时敌1号机来解围，周志开向这架领航机发起攻击，枪声响处，敌机冒了烟，但很快它又维持平飞。周志开紧接着再次向它猛烈攻击，敌机也猛烈还击，蓦地1号机又冒烟了，敌机猛地把机头推低，一直向巴山深谷低飞逃逸。

混战中，机场上空又出现5架敌轰炸机和12架护航“零式”战斗机。此时，周志开仍然没有腾出手来扣安全带和合上座舱盖。周志开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去和敌机缠斗，无疑是自寻死路。因此，周志开没有平飞，而是运用各种特技上下翻腾，避开敌人枪弹。他加速追赶逃跑的机群残部。周志开首先追上落在左前方后边的一架轰炸机，进入射程后，他先朝敌机后座的射手点射，又用单发点射两个发动机，再对准右发动机多射几发子弹，只听“轰”的一声，敌机中弹起火此时，周志开注意到右侧敌军轰炸机尾部机枪口朝上，料想射手已中弹身亡，于是，他逼近敌机准备射击，敌机意识到威胁，转向左侧，希望借助长机尾部机枪掩护。周志开急中生智，首先向长机开火，敌机中弹起火坠落。周志开调好降落伞，盖好座舱盖，收起起落架，从容地向最后一架敌机开火。这架敌机虽然中弹却没着火，而是猛烈地摇摆起来，周志开难以再瞄准射击。突然，周志开做了一个惊人的冒险动作，他将战机翻转过来，机底朝天，头朝下，飞到日机上面，摆动机翼，示意敌机迫降投降。敌军飞行员乖乖地跟着周志开迫降。飞着飞着，敌机冷不防撞向周志开，周志开灵敏避开后再次占据有利位置，瞄准这架敌机开火，将其击落。

完成攻擊后，考虑到梁山机场已经被轰炸无法着陆，周志开便飞往重庆白市驿机场。着陆时，周志开座机的燃油表已经在红线以下。后来得知，这次被周志开击落的敌机有一个是即将升任战队司令的日军王牌飞行员。

梁山空战，四大队损失惨重，飞机除周志开的之外，全部损毁。一周后，蒋介石亲临空军基地，为周志开颁发勋章。不久，他由上尉晋升为少校。

战神陨落，血洒鄂西长空叹

1943年底，为支援陆军作战，中国空军将用于争夺制空权的战斗机投入对地攻击任务，同时执行前线遮断、侦察任务。周志开多次单机出动，侦察前线敌军活动情况。这种任务对于低空性能不好，盘旋、格斗性能也差强人意的P-40来说极为危险，但周志开从没有抱怨。在常德会战期问，第二十三中队击落敌机两架，周志开以指挥有方、作战勇猛获一等宣威奖章。

1943年12月14日10时，周志开驾驶P-40战斗机，由湖北恩施机场起飞，前往澧县、石首、华容、安乡一带执行阵地侦察敌军及敌船运输状况。

途中，周志开突然遭遇4架敌中岛Ⅱ式“钟馗”战斗机偷袭，飞机坠人长阳县龙潭坪附近山岩上。周志开驾机失踪，第六战区发动全部防空监视哨所进行空中搜索，空军第一司令部命令恩施、梁山、百市驿3座空军电台轮流呼叫，均杳无音讯。当晚，湖北省政府转来长阳县龙杨乡长报告，称我机架在空中着火，坠落于长阳县龙潭坪附近山岩中，发现机身有青天白日国微。中国空军立即派出搜寻队，在现场发现一架坠毁的P-40，飞机发动机中弹，里面有一具遗体，身上还有重机枪弹孔。从军服、随身物品辨认，此人正是周志开。

周志开牺牲后被追赠中校军衔。

丰碑天地间，英魂千古颂

周志开的母亲王倩绮闻讯后强忍悲痛，毅然将特优抚恤金转赠空军教育事业，并将年仅13岁的幼子、周志开的弟弟周志兴送入空军幼校学习。

关于周志开坠机经过及英勇牺牲之悲壮，现存长阳县档案馆民国版《长阳县抗战史料》记载：

周志开驾P-40式驱逐机（2312）号前往前线侦察，归途飞抵本县龙潭坪上空时忽间有机械之爆炸巨响，继而飞机尾部冒烟，在空盘旋两周后，即因操纵不灵，坠落于龙潭寺（东距龙杨乡乡公所所在地龙潭坪约三千米），降落时，自东向西，擦断小树五株及直径约一市尺的大柳树一株，最后碰于山岩遂飞机燃大火，时浓烟喷出，火舌四吐。我龙杨乡长孙博古于飞机燃烧、子弹爆炸中，不顾危险，指挥人民抢救周烈士遗骸，极为得力，上峰曾予嘉奖。周烈士遗骸抢出后，胸部腹部均尚完整，头部已撞碎，极难辨认……

此后，为缅怀周志开，岩湾坪改名志开坪。周志开安葬后不到1年，军队及其家属将周志开遗体运走，葬于重庆空军烈士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