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工企业的自我救赎之路

本刊记者 马玥

在国内新冠肺炎疫情有所好转时，海外新冠肺炎疫情迅速蔓延至全球200多个国家，全球经济因此进入困顿期，我国对外贸易也受到牵连。据海关数据，今年第一季度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6.57万亿元人民币，比去年同期下降6.4%。其中，出口3.33万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11.4%。这当中，生产原料和制成品“两头在外”的加工贸易比一般贸易受影响更大。

据了解，玩具业是我国重要的轻工出口创汇产业。玩具生产企业80%以上以外销为主，玩具出口额约占我国玩具总销售额的80%。根据中国海关最新数据，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今年第一季度，我国玩具出口额为309.7亿元人民币，同比2019年的369.1亿元人民币，减少了16.1%。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今年的玩具代工企业，那就是难。难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初期，代工企业要承受“有订单、没人做”的国内压力；难在好不容易扛过了国内新冠肺炎疫情，又要面对“有人做、没订单”的国际形势。

《中外玩具制造》杂志记者采访多位代工企业负责人，希望能够对新冠肺炎疫情下的玩具代工企业现状予以分析报道。遗憾的是，由于部分代工企业的境遇不是很乐观，企业负责人并没有心情剖析现在、展望未来。因此，本文仅能够从经营运转尚可的部分代工企业负责人处，了解这场新冠肺炎疫情对代工企业的影响以及他们的应对措施。

看形势 订单减少资金紧张

套用外贸圈非常流行的一句话来形容新冠肺炎疫情对代工企业的影响，就是“国内打上半场，国外打下半场，代工企业打全场”。从这句充满自嘲与无奈的话中，也可以感受到这场新冠肺炎疫情对代工企业的影响。

其一，开工晚影响企业订单生产。广东顺联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顺联动漫”）位于“世界工厂”东莞市，是一家有着30多年OEM经验的塑胶电子智能玩具生产企业。该公司本来计划2月3日开工，因为新冠肺炎疫情而延期。即便如此，仍然有超过1500名员工不能按时返回。开工晚、工人不足，顺联动漫无法按计划生产订单，只能跟客户商量延迟交货。

东莞市宏源玩具有限公司（下称“宏源玩具”）遇到同样的问题。据公司总经理李伟介绍，宏源玩具是一家专业设计、生产、定制毛绒玩具的工厂，有着6年的OEM代工经验。公司营收100%来自代工业务。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企业没能如期开工。复工后，又因为人手不足而无法保证产量。“直到3月份，工人复工率才达到98%。”

生产好的货物被取消订单只能积压在仓库

其二，订单延期或取消。2月中下旬，记者询问玩企复工情况时，多家企业都表示会优先处理外贸订单，希望赶在国内恢复之前先把海外的订单做完。谁也没想到，就在国内新冠肺炎疫情逐渐稳定时，海外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了。千童星食品(深圳)有限公司（下称“千童星”）的食玩产品主要出口到中东、欧洲地区。2月下旬复工后，因为内销未恢复，人手也不足，千童星主要生产一些年前接的外贸订单。随着海外新冠肺炎疫情蔓延，他们相继收到了客户要求订单延期的通知。“我们复工后生产的8个订单，有4个已经成功发出并且客户也接收了；另外4个订单还在赶制中。而其他之前接的订单都做了延期。当然，货款也延期了。”对于正在赶制的4个订单的货物是否能够顺利发出、被客户接收，千童星总经理雷锦表示他们也不清楚，但既然客户说可以，公司便按照计划继续生产。

东莞市正奇玩具有限公司（下称“正奇玩具”）从事毛绒玩具代工业务16年，现有工人500人，每月产能120万只。据公司总经理聂雄平介绍，这次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正奇玩具国内订单基本为零，外贸订单也只有长期合作的稳定客户下单，新开发的客户基本没有订单。

订单只是延期还算比较好的情况，至少有机会生产，更严重的则是订单取消甚至没有订单。汕头市澄海区泰真玩具有限公司（下称“泰真玩具”）总经理李季表示，生产好的货积压库存在澄海区很普遍。“海外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所有的外销订单都取消了。已经生产好的货，客户不要了，就全都堆积在仓库里。”

其三，暂缓新品开发。佛山市雅丽诗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雅丽诗”）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专注于化妆品的代工，产品包括成人化妆品、儿童化妆品，主要合作对象以国外知名KA渠道为主，也有部分国内客户。至今，代工依旧是其100%收入来源。这次新冠肺炎疫情下，雅丽诗暂时没有受到订单减少或取消的影响，但客户对开发新产品的态度比较保守，这部分业务暂时处于停滞状态。

其四，占用资金。莱阳世红工艺品有限公司（下称“莱阳世红”）属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较小的代工企业。“我们以欧洲客户为主，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很多客户没有开工。对已经签下的订单，有客户提出货款要晚点结算，或者推迟交货期。整体不影响公司运营，只是会占用部分资金。另外，仓库储存的压力有些大。”公司总经理王权力如是说。

李伟也讲述了类似的情况。“工厂产能恢复后，订单跟不上了。原本签好合同的订单迟迟收不到订金；已经生产完毕的货物也不能如期出货，不能收到尾款。”

其五，引发关厂、倒闭。3月下旬，拥有28年玩具生产制造经验的东莞泛达玩具有限公司宣布结业。原因是外贸订单取消导致公司业务量骤减，资金链断裂，无法维持正常经营。类似泛达玩具这样倒下的代工企业不是个例。王权力透露，据他所知，江苏、浙江等地先后有不少代工企业结业关停。代工企业的营收主要来自海外客户的订单，没有订单、没有收入，但还要承担工人工资、厂房租金等经营压力。假如没有足够的资金储备维持工厂运营，关厂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其六，贱卖货物回笼资金。有业内人士透露，部分企业在客户取消已经生产好的货物订单时，努力沟通希望能够正常出货，却遭到了来自客户的恶意压价，甚至压价到代工企业无法收回成本。但为了回笼资金渡过难关，企业还是忍痛答应。还有代工企业实在出不了货，但又迫切需要回笼资金，只能将产品卖给专门收购积压货的人。李季表示，这些处理货以吨卖，每吨5000～6000元。

看应对 积极自救活下去就好

今年的外贸环境不好，代工企业生产经营很难，这一点大部分企业负责人都认同。如果说代工企业今年有什么发展目标，那应该就是活下去。为了实现活下去的目标，大部分代工企业都积极开展自救。

拓展国内市场。海外市场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国内市场。广州创漫图玩具有限公司（下称“创漫图”）从事彩泥类玩具贴牌代工业务超过20年。公司销售总监黄永新介绍说，这次新冠肺炎疫情下，他们的订单推迟了，要到5月才能逐步恢复生产。虽说他们已经在2016年开始拓展国内市场，但这部分订单还不足以支撑企业的运转。为了维持经营，创漫图给工人放假，并加紧对国内自主品牌的运营，以及国内OEM业务的拓展。“做国内市场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会有些客户找来合作。还有一些跟电商客户合作的OEM业务。”

相比创漫图，泰真玩具则相对轻松。据介绍，泰真玩具内销业务比较成熟，有自主品牌、有长期合作的渠道。虽然国内的市场还未恢复到正常水平，但维持工厂的正常运转是没问题的。“国内业务部分，除非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大的变动，否则我不觉得泰真玩具的总业绩会下降。”李季对国内市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加大自主研发。以往很多代工企业以OEM为主，只做加工生产。随着市场和客户需求的变化，很多海外客户也会希望代工企业提供设计服务。这就要求代工企业具有自主研发能力。OEM是雅丽诗早些年的主要业务，近些年他们加大了在ODM（原始设计商）业务的投入，常常会配合客户设计开发新品。“现在客户暂时没有要开发新品，那么我们就加强自主研发，将业务中的自主研发比例加大。”雅丽诗销售负责人黄文彬这样说。

注重内功修炼。面临订单急剧减少的困境，正奇玩具选择了修炼内功。据了解，正奇玩具购买了专业的培训课程，以提高员工的业务能力。同时，正奇玩具利用订单空白期优化内部流程，优化质量管控，做好目标规划管理。

看前景 制造大国优势不减

新冠肺炎疫情在国内率先爆发，最初影响到海外订单的生产，关于产业转移的话题便又被提出来。这场新冠肺炎疫情会引起产业转移吗？从采访结果来看，大部分企业认为中国作为玩具制造大国的地位不会改变，但行业会因为这次新冠肺炎疫情进入洗牌期。

昆山宝贝偶像儿童用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保林表示，产业转移涉及到政治、经济、产业链、人力资源、市场容量等多个因素。“如果当地政策合适，成本有优势，毛绒玩具转移的可能性比较大，其他技术含量高和供应链比较长的产品目前转产的可行性比较低，暂时没有可取代中国的地方。”对于转移到内地，李保林同样持保留态度，并分享说2017年，他曾经尝试转产到河北，但最终以失败告终。这次经验让他深觉转产不易，而去海外设厂的风险只会更高。

李季同样不看好将产业转移国外。他认为，中国的玩具供应链很全面，转移到海外反而会面临供应链不健全的问题。但对于大品牌将生产环节转移到代工企业的这种产业转移，李季是认可的，认为这就是大品牌转移风险的一种方式——将加工生产的环节转移到代工企业，大品牌负责设计研发及销售，从重资产转型轻资产，遇到危机时风险相对较低。

与昆山宝贝、泰真玩具不同的是，正奇玩具早在10年前便在湖南设立了分厂。“因为中国的经济高速发展，来东莞打工的人数会不断减少，所以我们一早就看到了内地建厂的必要性。”聂雄平也提到暂时不考虑将产业转移到海外国家，主要原因是中国人更加勤劳踏实肯干，而且海外政策不稳定。

往日繁忙的生产线不见踪影，代工企业努力自救只为活下去

新冠肺炎疫情暂时不会改变中国作为玩具制造大国的地位，但会加速行业进入洗牌期。李季提到，代工企业就是为其他玩具商服务的，一旦需求不存在了，这种相伴关系必然瓦解，倒闭或者转产是必然的。而前期没有积累，危机时期突然转内销或者想以自主品牌出口，成功率连1%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假如厂房是自有物业，代工企业还可以扛一扛，等经济恢复再努力；假如是非自有的，那就只能走向裁员、关厂的结局。”李季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是行业必须面对的现实。

聂雄平提到，新冠肺炎疫情虽然使代工企业受到严重影响，但这同样是优胜劣汰的自然生存法则，倒在新冠肺炎疫情之下的应该都是之前企业运营藏下了隐患的。“随着全球经济的变革，中国产业由中国制造转型中国智造，标志着中国传统制造业的升级转型。而在这个过程中，传统代工企业受到冲击和伤害是必然的。”他建议，代工企业应该转型，而转型方向是怎样为人们生活带来改善和方便、怎样把产品和生活相融合等，而要做到这些就要有自主开发能力。“以后的代工企业需要有自主研发、了解市场、完整生产等方面的综合能力，这样才能有效应对外界的经济环境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