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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缅公路文学中的民族团结书写

2020-02-22赵树芬

玉溪师范学院学报 2020年1期
关键词:滇缅公路筑路傣族

赵树芬

(玉溪师范学院 文学院,云南 玉溪 653100)

白山在《血线:滇缅公路纪实》采访手记中说:“你认为,在中国西南,自近代以来,最悲壮的事件是什么?”“是修筑滇缅公路。”(1)白山.血线:滇缅公路纪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2.从1937年12月至翌年8月的短短9个月时间内,云南各族人民组成的20万筑路大军,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以血肉之躯,全靠人力,使用中国制作爆竹的黑色炸药炸开山路,以原始的铁锹、扁担挖方挑土,开辟了下关至畹町间的548公里新公路,完成了昆明至畹町全长959公里的路面工程(2)邢克全.书前[M]//谭伯英,等.血路.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1-2.。超乎想象的筑路之艰辛与悲壮使滇缅公路成为了抗战文学的重要表现对象,开启了抗战文学新的表现空间。在众多以滇缅公路为书写对象的文学作品中,有许多有关少数民族风俗、少数民族形象以及民族团结主题的书写,但学界还很少有人进行专题研究,本文对此进行初步探讨。

一、滇缅公路与滇缅公路文学

滇缅公路通常指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通往缅甸的重要交通线,是被称为“缅甸路”(Burma Road)的中缅国际运输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滇缅公路全长959.4公里,可分为东西两段,其中东段从昆明至下关,长411.6公里,又称“滇西路”或“滇西干线”,已于1935年通车,但一些路段宽度、坡度、弯度等不符合标准;西段从下关至畹町,长547.8公里,于1939年1月贯通(3)朱振明.抗日战争时期的滇缅公路[J].云南社会科学,1982(4):73-81;郑乐英.抗战时期滇缅公路运输史上的几个问题——与朱振明同志商榷[J].经济问题探索,1983(1):68-72;徐以枋.抗战时期几条国际和国内公路的修建[C]//中国近代经济史丛书编委会.中国近代经济史研究资料:第5辑.上海: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40-48.。

滇缅公路通车后,一度成为中国接受国际援助最主要的通道,“当时中国正面战场唯一对外的交通线”(4)邢克全.书前[M]//谭伯英,等.血路.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2.,为中国运送了大量的物资,亦是中国远征军赴缅作战的进军路线,为中国抗日战争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顽强坚持与最后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与此同时,在筑路、养路、护路、运输甚至“破坏”路的过程中,到处都有滇缅公路沿线各族人民的身影,他们克服了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演绎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鉴于上述原因,滇缅公路修筑伊始,关于这条传奇之路的文学作品便不断涌现,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壮丽篇章。

滇缅公路文学的主要形式,有民谣体诗歌、现代派风格的新诗、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作品,大致可以划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类作品用诗歌语言为“血路”谱写赞美诗。杜运燮的《滇缅公路》、王锡光的《筑路谣》、刘楚湘的《滇缅公路歌》等滇缅公路见证者的作品,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这些诗歌作品既有对筑路艰难的感慨,也有对筑路工人的鼓励与劝慰,还有驱逐日寇、守卫边疆的雄心壮志与爱国情怀,更有坚定信念、众志成城的民族精神,受到文学批评界的高度评价。上述作品多被收录到谭伯英等著《血路》(5)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对研究滇缅公路历史与文学有重要参考价值。

第二类作品用纪实性的文字记录修筑“血路”的恢弘与悲壮。滇缅公路的修筑者和见证者们,在抗战时期留下了丰富的文学作品。作为滇缅公路运输管理局局长,滇缅公路修筑的工程师和亲历者,谭伯英的《修筑滇缅公路纪实》(6)谭伯英.修筑滇缅公路纪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6;谭伯英.修筑滇缅公路纪实[M]//谭伯英,等.血路.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详细记述了修筑滇缅公路的诸多情形,是最具代表性的纪实文学作品之一。邢克全这样评价该书:“那时战争还在激烈进行,他对战争结局的乐观,正以倾注的热情,将筑路时的工作、生活、民风、民俗的一些场景和故事,人文化地作了极富诗意的生动记录。”(7)邢克全.书前[M]//谭伯英,等.血路.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3-4.萧乾是记述滇缅公路较多的作家之一,其关于滇缅公路的一些文学作品,被收录入《未带地图的旅人》(8)萧乾.未带地图的旅人[M].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1991.《从滇缅路走向欧洲战场》(9)萧乾.从滇缅路走向欧洲战场[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1.等著作。老舍在《滇行短记》(10)老舍.由川到滇[M]//王稼句.昆明梦忆.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2.中也有描写滇缅公路繁忙景象的文字。近年来,一些作家重走滇缅公路,触及战场遗迹,采访滇缅公路见证者,创作了一批滇缅公路纪实文学作品。其中较具代表性有:白山的《血线:滇缅公路纪实》(11)白山.血线:滇缅公路纪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海南日报》“重走滇缅路”采访小组的《铁血滇缅路:重走滇缅路寻访南侨机工事迹》(12)钟业昌,吴清雄,主编.铁血滇缅路:重走滇缅路寻访南侨机工事迹[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10.、多诺万·韦伯斯特的《滇缅公路:二战“中缅印战场”的壮丽史诗》(13)[美]多诺万·韦伯斯特.滇缅公路:二战“中缅印战场”的壮丽史诗[M].朱靖江,译.北京:九州出版社,2015.等。

第三类作品以小说、散文等形式反映修筑滇缅公路艰辛。白平阶的《驿运》《跨过横断山脉》《风箱》《金坛子》等系列短篇以滇缅公路为题材展开写作(14)白平阶的《驿运》《跨过横断山脉》《风箱》《金坛子》等有关滇缅公路的作品,后来多被收录入其小说集《驿运》集结出版。详见:白平阶.驿运[M].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15.。黎锦扬的《天之一角》(15)[美]黎锦扬.天之一角[M].刘满贯,译.济南:上东文艺出版社,1999.《花鼓歌》(16)[美]黎锦扬.花鼓歌[M].甘平,译.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3.等作品的创作,离不开他在滇缅公路沿线为土司当秘书的经历。尼克尔·史密斯的《滇缅公路》(17)[美]尼克尔·史密斯.滇缅公路[M].郭晓岚,译.成都:天地出版社,2019.、蒋彝的《滇缅公路上的人们》(18)[美]蒋彝.滇缅公路上的人们[M].邓丽蓉,译.成都:天地出版社,2019.、赛珍珠的《滇缅公路的故事》(19)[美]赛珍珠.滇缅公路的故事[M]//许晓霞,赵珏,主编.赛珍珠纪念文集:第三辑.镇江:江苏大学出版社,2009.等作品,从国外作家的视角讲述了滇缅公路上人们的故事。郑千山的《雁语书香》(20)郑千山.雁语书香[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9.中有一组“重走滇缅路”散文,描写了筑路工人以及众多与滇缅公路有关的英雄人物事迹。

二、滇缅公路文学中的少数民族形象

从古代起,滇缅公路沿线便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按照现在的行政区划,滇缅公路经过的楚雄彝族自治州、大理白族自治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是民族自治地方,保山等地也居住有较多少数民族。从今天的民族划分看,汉族、彝族、白族、傣族、回族、景颇族、阿昌族、德昂族、苗族、傈僳族、藏族等滇缅公路沿线的所有民族,都参与了筑路、养路、护路、运输等活动,并做出了卓越贡献。少数民族地区旖旎自然风光、独特的民族风情以及少数民族勤劳、善良、淳朴的形象引起了滇缅公路亲历者、建设者和考察者的广泛关注,继而将其写入文学作品。谭伯英的《修筑滇缅公路纪实》、白平阶的《驿运》系列作品、白山的《血线:滇缅公路纪实》等关于少数民族的书写尤多,现以上述作品为中心展开探讨。

滇缅公路文学少数民族书写的第一个主要特点,是书写对象较为集中。其书写空间集中于大理、保山、德宏3个区域,对象集中于白族、傣族、景颇族等民族,时段集中于滇缅公路修筑前后。一方面,大理、保山、德宏分别位于新修筑的滇缅公路西段起点、终点和中心位置,它们因滇缅公路的修筑和运输而兴起,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另一方面,上述地区风景优美,民族众多,世居于此的白族、傣族、景颇族等民族是修筑滇缅公路的重要力量,其文化也丰富多彩,容易受到关注。因此,诸多作品对白族、傣族、景颇族地区的自然风光、风土人情、人物形象等都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描述。

滇缅公路文学少数民族书写的第二个主要特点,是对一些特点鲜明的群体予以重点关注。以勤劳善良、吃苦耐劳著称的滇西少数民族妇女,是作家重点关注的一大群体。白平阶描述了被称为“僰族”的傣族妇女修筑滇缅公路“金坛子”段的情形:

全段集结两百多个女工,不是三十岁以上的老太婆,就是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体力与工作效率是有限的。可是这是国家大事,推脱不得,人人有份。大家全在无可奈何的生活情形下,带了水罐和粮食,跑十天半月的山路,来到工程处,代替丈夫儿子或哥哥向国家效劳。其中仅有三十二个僰族女同胞是那么健壮,尺高的缠头,及踝的重裙,不见她们发热,流汗,锄头还比一般女子举得高,落得重。卢家婆婆听说要调女工到金坛子去工作,急得望着监工哭起来了(21)白平阶.金坛子[M]//白平阶.驿运.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15:25.。

谭伯英在叙述“建筑公路的人民”时,用较多篇幅描写白族妇女在修筑滇缅公路过程中的种种事迹,讲述了白族妇女和孩子在谭伯英的帮助下,明白英式数量单位使用方法的过程,表扬白族妇女受到的教育和训练不多,但她们很聪明很努力,在不同的地区修筑公路时的工作一样出色(22)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56-59.。

傣族土司是滇缅公路文学关注的另一重要群体。抗战时期,滇西边疆民族地区的部分傣族等民族土司尚未完成改土归流,在当地拥有一定特权。这些少数民族土司及其属民在修筑滇缅公路过程中发挥了积极作用,经常成为文学作品的描写对象。例如,谭伯英描写了傣族土司地区的社会生活,并将傣族土司的铸铁印章和政府官员等的印章进行了对比(23)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43,71-72.。白山较为详细地描述了芒市傣族土司方克明与“路”的感情。早在20世纪20年代,方克明等土司便从瓦城(即缅甸曼德勒)请来测量公路的工程师,征募傣族群众,修筑芒市至畹町的公路。1928年12月,公路正式打通,方克明派人从缅甸买来4辆小汽车,在芒市城西“举行了一个比唐继尧那一个‘本省第一条公路的第一个通车典礼’丝毫不逊色的仪式”(24)白山.血线:滇缅公路纪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30.。上述描写为滇西傣族积极参与修筑滇缅公路埋下了伏笔。

滇缅公路文学少数民族书写的第三个主要特点,是以正面描述为主。滇缅公路文学作品中,有许多关于少数民族社会生活和风俗习惯的描写,涉及生产、饮食、服饰、婚姻、丧葬等方面。尽管抗战时期的部分作品对滇缅公路沿线少数民族的有些描写并不准确,如谭伯英“所有的这些边疆民族最初可能都是居住在西藏高原”“傣族可能是顺着澜沧江、怒江、伊洛瓦底江下来的”(25)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56.等看法并不符合历史事实;尽管文学作品中有少数民族吸食鸦片、爱好喝酒等情节描写,但从总体上看,滇缅公路文学作品对少数民族的描写以正面为主,突出少数民族勤劳、勇敢、智慧、善良、积极、乐观的形象。这些形象在谭伯英笔下的白族妇女身上得以集中体现:她们“个头不高,但很健壮”;她们很爱干净,但“毫不在乎工作中的粗糙、泥泞和肮脏”;她们“边干活,边唱着她们自己的传统歌曲”;她们受教育程度不高,但“都很聪明”;她们从不偷工减料,但“都是很有工作效率的工人”(26)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43.。谭伯英对傣族女孩同样赞誉有加:“傣家女孩是美丽的:身材非常匀称、健康,也很聪明伶俐。她们可以成为最出色的妻子。”(27)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83.

三、滇缅公路文学中的民族团结

滇缅公路是滇西各族人民用血肉参与谱写的一曲民族团结抗日的赞歌,是一条影响深远的民族团结之路。滇缅公路沿线少数民族众多,各民族在历史上形成了密切联系、相互支持、相互拱卫的民族关系,在近代以来抗击外辱的斗争中,一直是祖国边疆的守卫者。全面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西迁重庆,西南成为抗战大后方,滇缅公路是中国开展对外作战、接受外来援助的重要通道,其修筑和维护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正如杜运燮新诗《滇缅公路》所言,修筑滇缅公路“为民族争取平坦,争取自由的呼吸”,为此,“整个民族在等待,需要它的负载”(28)杜运燮.滇缅公路[M]//谭伯英,等.血路.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183.。

滇缅公路的修筑,是一项浩大而艰巨的系统工程,“伟大工程三百里,数月完成凭苦干”“不是公路是血路,百万雄工中外赞”(29)王锡光.筑路谣[M]//谭伯英,等.血路.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189,192.。在筑路的“百万雄工”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滇缅公路沿线的少数民族。彝族、傣族、白族、回族、景颇族、阿昌族、德昂族、苗族、傈僳族、藏族等十多个少数民族,来自不同的地方,服饰装束各异,语言口音不同,但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努力,共同在工地上挥洒汗水,汇成了一道美丽的民族团结的风景。在滇缅公路修筑完成后,他们又积极参与道路维护,为前线将士运送补给物资,为抵挡日本军队渡过怒江做出了重要贡献,一次又一次在民族危亡的关头谱写了民族团结的赞歌。

诚然,民族团结赞歌的谱写,同样离不开汉族。谭伯英说:“我们原来希望雇佣有责任感的汉族工人,但是在公路沿线的许多地方雇佣的劳工都是边疆土著”,但“这些独特有趣的人民”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为现代交通线的开通作出了他们的贡献”(30)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56.。正如有论者在提及白平阶的《驿运》诸作对滇缅公路的描写时所言:“让世界人民知道中国少数民族在汉族老大哥的带领下,对抗战救国是多么积极!”(31)吴重阳.反帝抗日的呐喊——抗战与少数民族文学[J].民族文学,1995(3):4-7.

在少数民族筑路工人中,诞生了许多无名英雄,白平阶的《金坛子》塑造的“六嫂”便是一位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傣族女英雄。“金坛子”是滇缅公路上的一段工程,是在小说称为“僰族”的200多位傣族妇女手中修筑而成的。六嫂是她们的首领,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鼓励大家“男人做不了我们做”“我们现在一样的是打仗”的女中豪杰。在六嫂的带领下,只有30多位健壮妇女,其余“不是三十岁以上的老太婆,就是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的群体顺利完成金坛子路段的修筑,让“管事的感觉完全满意”(32)白平阶.金坛子[M]//白平阶.驿运.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15:25-27.。

滇缅公路的修筑,是少数民族自觉为国家贡献力量的“动员令”,是缓和民族矛盾的“润滑剂”。白山采访过很多芒市、遮放等地的傣族老人,他们先是为土司修路,十多年后又参加滇缅公路的修筑。滇缅公路开修时,为“土司”修路变为为“公家”修路,人们的热情进一步高涨,因为战争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动员,充分点燃了人们的爱国情感。接受采访的老人们说:

那年头,听说又要修路了,土司们急,寨子里的人也急。寨子里工头被叫到司署去了,没有听到“抗战大道理”时,个个叫苦,说:“一个恶梦才做完不几年呢,又要重新做,不想做了,不想做了。”(33)白山.血线:滇缅公路纪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31.

人们一开始之所以不想修路,是因为他们认为辛辛苦苦修路,只是为了让土司坐上从缅甸购买的小汽车,反而耽误了自己的活计。但是,“当他们听了抗日的大道理,知道修一条路是为了救国,修一条路是为了打击侵略者,工头们没话儿了,搓着手说:‘这话儿,咋不早说?’”人们逐渐认识到,修好滇缅公路,成为“中国人的大事”“滇西人的大事”“寨子里家家户户的大事”“我的大事”(34)白山.血线:滇缅公路纪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32-33.。

通过文学作品的描写,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傣族群众从迫不得已为土司修路到自觉主动为国家修路的情感转变。

滇缅公路的修通,缓和了土司和属民之间的矛盾,也缓和了少数民族和汉族之间的矛盾,使民族团结在筑路、养路、护路中得以进一步升华。对此,白山的《血线:滇缅公路纪实》有较为生动的记述:“盈江土司署的土官和设治局的汉官本有矛盾。老百姓说:‘修这条路,逼着他们穿一条裤子了。’”(35)白山.血线:滇缅公路纪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38.谭伯英也提到,傣族和汉族的关系本来不是很融洽,但通过在筑路过程中共克时艰,双方减少了陌生感,增进了友谊,一些汉族劳工和傣族女孩子通过集市或一些戏剧性场合认识,最终走向婚姻的殿堂。随着了解的加深,傣族开始认为“能和汉人结婚而建立联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36)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73-83.。

滇缅公路是推动各民族友好交往的重要纽带。滇缅公路的开通,推动了沿线贸易的发展,下关作为滇缅公路的重要中转站,不仅成为“有时一天就有500—800辆卡车排着队在此停留”的“一个喧闹的、别有一番风味的国际性的中心”(37)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67.,还成为中国各民族经济文化交流的中心。谭伯英对此进行了较为细致的描述,现将相关内容摘录如下:

大理多年来一直是汉人和边疆土著民族相互交换货物的场所,总是非常繁盛,且一直保留着过去独特的风俗。每年4月底5月初的前3天,蒙古人和西藏人从数百公里外的高山上来到这里参加大集市。这个时候,可以听到许多奇怪的方言,看见许多稀奇的事。他们以最不寻常的方式进行着产品的出售或者实物交易。当集市结束时,蒙古人和西藏人就用赛马和舞蹈来欢庆,赛马是比速度,同时也表演马背上的各种技能,就像马戏团的特技。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舞蹈也是奇异和不可思议的。男女舞蹈者都是各人跳各人的,并不联合进行,跳舞的节奏伴随着竹笛、重重敲打皮鼓的音乐和简单的步幅慢慢进行着。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这种奇怪的乐曲。不同民族的人民在这里进行着亲密无间的联系和融会,相互友好地开着玩笑,完全理解对方表达的每一个词语(38)谭伯英,等.血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67,128-130.。

滇缅公路的另一重要中转站保山,也得以迅速发展,成为滇西的经济中心之一。总体上看,滇缅公路的开通,促进了沿线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也加速了各民族的经济文化交流,增进了各民族之间的相互了解和民族团结。

四、结 语

滇缅公路文学作品的生命力,更多来自写实性的描写,即便艺术化较强的小说和诗歌作品,同样离不开作者的亲身经历或对时局的深刻体悟。众多文学作品的书写表明,滇缅公路既是一条用血肉筑成的充满艰难险阻的“血路”,同时也是一条抗击外辱之路,一条中外友谊之路,一条追求自由之路。我们也应该看到,滇缅公路是一条民族团结之路,作为筑路的主力军,滇西各族人民在烽火硝烟中感受到了国家的危难,筑路、养路、护路、运输越是艰辛,越能增强民族的凝聚力。了解这一点,有利于我们更加全面准确地通过文学准确解读滇缅公路的时代精神与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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