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挑战120帧 《双子杀手》能否带动产业设备升级?
2019-11-25纪文彬
纪文彬
10月18日,《双子杀手》登陆中国大银幕,这是导演李安第二部采用4K/3D/120FPS(帧每秒)格式拍摄的电影。
三年前,4000万美元制作成本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以下简称《比利·林恩》)上映时,由于全球仅有5家影院具备放映条件(分别在纽约、洛杉矶、北京、上海、台北),绝大多数观众都未能感受到120帧的真正魅力,这部高科技影片成为电影工业上的一次尝试。
三年后,《双子杀手》有了完全不同的“待遇”:派拉蒙、复星影业、阿里影业共同投资1.38亿美元,华夏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电影”)历时三年自主研发、支持高帧率放映的CINITY影院放映系统登陆全国27家影院,《双子杀手》有机会以120帧的面貌与更多观众见面。
再次挑战120帧电影,李安选择了商业气息浓郁的特工动作题材,邀请具备票房号召力的演员威尔·史密斯挑大梁,此番尝试能否引爆票房,进而引发产业技术设备升级?我们拭目以待。
再掀《阿凡达》般迭代潮?
“不晓得。”当被问及《双子杀手》能否像10年前的《阿凡达》那样引发产业设备升级,李安如是说。
2009年,电影《阿凡达》以3D、IMAX3D格式上映并带动观影热潮,影院开始大范围设备升级改造,更多的电影人开始尝试拍摄3D影片,进而引发整个电影行业迭代。随后,李安在5年时间内创作了《比利·林恩》和《双子杀手》两部电影,他把这看作120帧拍摄 “抛砖引玉”般的尝试。“120帧拍摄还需要更多人进行实验,耐心琢磨怎么拍,才能将实验室行为扎实地发展成可进行商业发行的、娱乐大众的形式。”李安表示。
当高帧率与3D结合时,项目难度更大,李安坦承拍摄120帧影片让他“精疲力竭”,但他观察到“世界电影诞生100多年,很多东西都已经僵化、制式化了,全球不少观众都对套路化的内容感到疲惫”。尤其是中国观众的观影热情让李安充满希望,使他更愿意尝试新技术。李安一边感受到中国观众对新技术的高接受度,一边又“近乡情更怯”,因为“中国这么大的电影市场,每一部新片问世前都不能预测结果如何”。
李安表示用120帧摄影机拍摄,光输出影像就颇具难度,“因为高帧率拍摄让所有内容看得更真切,过往常规拍摄手法都不能用了。”例如片中一段摩托车追逐戏,24帧影片通常会拍摄车身侧面,让观众看不清人物面部,以此制造速度感。但120帧的拍摄则会通过细节来制造混乱,比如一边骑车一边补充子弹换膛,以及展示更多的面部表情等。
除挑战120帧,追求新技术的李安还不断给自己增加拍摄难度。《雙子杀手》中有两个威尔·史密斯,其中年轻版的史密斯(银幕角色名小克)不是化了年轻妆、换个发型就能实现的真人角色,而是用数码特效重新创造出一个角色。李安笑称,小克的制作成本“比片酬最高的男演员还要高很多”。为让这个数码角色尽可能真实,李安带领500多人的特效团队花费1年多时间才完成全部后期制作。李安介绍,两个史密斯同场出现时,特效制作尤其复杂。“这时需要史密斯先扮演中年的自己,由替身代替年轻的小克走位、测光,然后再由史密斯照着替身刚刚的走位精准地演一遍年轻的自己,这时会对史密斯运用动作捕捉技术,再进行后期特效制作。”
用新电影语言表达人生感悟
李安曾创作《饮食男女》《喜宴》《推手》等高口碑情感片,自《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后,他似乎不再满足于胶片电影,并迷上研究数码新技术,玩起了3D、120帧。对此,李安形容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人”,“因为通常拍文艺片的导演,不会有机会拍动作片,我有这个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新技术可带来沉浸感新体验,但并不是所有观众都会喜欢。李安认为之所以有观众不喜欢3D电影,是因为影片没处理好3D和观众生活经验的关系。虽然有《比利·林恩》的铺垫,李安再次尝试120帧、3D电影,仍然在琢磨如何表达它的美感。“科技发展会产生新的电影语言,但最终创作者还是需要思考如何叙事,如何讲人的故事、人的情境。”
李安表示,《双子杀手》探讨内容与他当下的思考内容相契合,这是他两年半进行创作的另一个原因。“影片表达了一个人如何去接受自己年轻时的样子。片中两个主人公具有同样的基因,却拥有截然不同的成长路径。最触动我的是面对镜子,面对年轻时的自己时,会看到自己一生所有的后悔、惆怅。”李安表示自己对这个题材感兴趣,深层原因是“到我这个年纪,我会忍不住回顾过去,如果重来一遍会有什么不同?”片中关于中年史密斯和小克之间亦父亦兄关系的呈现,可以视为李安在此方面的思考。
在专注120帧电影5年之后,李安依然认为24帧电影的魅力不会消失。“24帧电影非常成熟,呈现效果也非常美丽,人类在24帧电影上投射的情感跟艺术是无价之宝,这类影片我们必须保留,一定要继续拍摄。”
CINITY改善120帧放映环境
相比2016年上映的《比利·林恩》,《双子杀手》的放映环境大大改善,将有更多机会以高帧率的本色面目与观众见面。
今年国内放映120帧电影的环境更加友好,不仅有27块CINITY银幕,还有50多家杜比影院。
华夏电影产生开发CINITY系统的念头起源于2016年6月上海电影节,华夏电影董事长傅若清听闻了李安执导的《比利·林恩》,摄影助理出身的他立刻嗅到此项新技术的独特之处。观众批评3D电影观感眩晕、黑夜场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的反馈,使他萌生提升观影体验的想法。
经3年自主研发,今年8月,华夏电影正式发布了CINITY品牌高格式电影放映系统。傅若清介绍,华夏电影计划今年内在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的影院安装第一批100套CINITY系统,未来将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一条高格式电影院线,其中包括欧美及“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力争推动高格式电影(华夏对4K/3D/120FPS电影的简称)及从电影前端制作到后端放映的整个产业链的升级与发展。
安装4K/3D/120FPS的放映服务器、放映机,外加RealD公司的高增益终极银幕和高亮度3D设备、沉浸式还音系统等全套影院放映设备,投入成本约550万元。该设备能实现高帧率(HFR)、高亮度、广色域(WCG)、高动态范围(HDR)的放映效果。上影影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技术总监朱洪表示,“目前全球能真正支持4K/3D/120FPS格式放映的影院系统仅CINITY一家,其他放映设备无法做到完全还原4K/3D/120FPS的高规格拷贝。”
不过,《双子杀手》的官方宣传没有刻意突出4K/3D/120FPS的技术特点。业内人士表示,宣发时强调技术特点也就意味着发行方要游说更多影院安装新设备,这么做的话,宣发公司要投入很大成本,为了一部影片投入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与此同时,有业内资深人士认为当前投资制作高格式电影风险较大。虽然CINITY银幕让120帧电影有了与观众见面的更多机会,但当前27块CINITY银幕相对全国6万多块银幕的总量占比太小,发行渠道窄,票房天花板相对更低,外加高格式电影制作成本较高,投资环境不明朗。
高格式电影借势拓展受众基础
部分安装了CINITY系统的影院则借势宣传新设备,以期凭借特种放映获得影迷追捧。淘票票《双子杀手》预售显示,CINITY影厅票价100元-200多元;杜比影厅放映120帧、2K版本的票价50多元-80多元;IMAX等60帧版本的票价40多元-80多元。2016年《比利·林恩》上映时,上海影城仅有一块能放映120帧电影的银幕,但一个月就收获2000多万元票房。据朱洪回忆,该影厅当年“场场爆满”。中影国际影城相关负责人表示,影院微信号等新媒体渠道发布CINITY影厅相关介绍后,吸引了许多非业内影迷前来咨询120帧放映情况。
“当前,我们将宣传重点落在120帧上,CINITY系统呈现高亮度、高动态范围等优点没有侧重介绍。”中影国际影城相关负责人介绍,观众对120帧的认知度较高,以此主打更有利于拓展高格式电影受众基础。他表示,此次120帧放映终端不像3年前那样“特别稀缺”,“单厅收益不一定能像《比利·林恩》那么高,但受众面会更广。”
中影国际影城相关负责人认为CINITY还需经过一段时间的品牌营销,等观众慢慢了解CINITY的优点之后,才能真正在全国立足。“除非《双子杀手》能像《阿凡达》那样打破当年票房纪录,外加CINITY借势营销品牌,才有可能凭一部电影快速立足市场。”但他同时表示,由于CINITY是中国自主产权品牌,未来在国内上映的CINITY版片源数量一定不会少。例如2013年中国巨幕刚起步阶段曾被观众误认为与IMAX无差别,随着中国巨幕片源数量逐渐增多并超过IMAX,越来越多观众了解并认可中国巨幕。
虽然有了放映高格式电影的影院,但若片源稀少,依然难以推动产业链升级。为此,华夏电影联合博纳影业、复兴影视计划共同投资拍摄高格式电影。傅若清表示,2020年预计制作发行30部CINITY 版本影片,未来三年共计120余部。
朱洪认为,相比电视行业,影院放映技術发展相对保守,但“影院升级设备肯定是大势所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