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枪猴

叶 孤

董英像杆枪一样站在城外的熙攘闹市，董英手中握着一杆枪，枪通体金黄，竟是纯金锻造。此时金枪一如董英的身体，笔直挺拔，太阳照射下，发出耀眼的金光。

枪头挂一半尺见方的白纸，写着：卖枪！一开始，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但是董英站在那儿，人和枪纹丝不动，众人觉得无趣，也就逐渐散开。

董英边上有一耍猴艺人，正在指挥几只猴子表演。其中一只瘦瘦的小猴子几次表演都砸了，围观众人纷纷喝倒彩。耍猴艺人面子挂不住，手中皮鞭一拧，重重抽打在小猴子身上。小猴子竟十分倔强，不躲不闪，目光盯着不远处金光闪闪的金枪。

耍猴艺人几鞭抽打下来，小猴子凄惨的叫声越发弱了，奄奄一息，甚为可怜。

站在边上一直稳如泰山的董英，此刻竟然动了，走到耍猴艺人身边，一把抓住耍猴艺人的皮鞭，说道：“别打了，这只小猴子我买下了。”耍猴艺人早就想把这只难以驯服的小猴子给处理掉，见有人要买，当然高兴应允。

董英给小猴子上了金疮药，不一会儿，小猴子竟然爬到了董英肩上，和董英亲昵嬉闹起来。

董英望了望太阳，示意小猴子老实点。小猴子果然乖巧，老实立于董英肩头。董英抖擞精神，身板更加挺拔，而金枪更加耀眼。

不多时，一队兵马疾驰而至。

领头的将军在策马奔至董英面前时，戛然停住。

好一杆金枪！好一个青年！

将军不是别人，正是进京述职的大明燕王朱棣。董英自此得朱棣垂青，效命燕王军中。事后，董英感叹，多亏算命先生点拨，说只要今日立于闹市，必遇贵人，果然不假。

董英勇猛，一杆金枪无人能敌。不久，便在燕王军中立足。

建文元年，朱棣起兵，靖难之役拉开大幕。董英跟着燕王大部队四处征战，累功升为千总。

建文二年，初夏。董英率部围攻济南，山东参政铁铉固守。铁铉乃悍将，且以逸待劳，董英千里奔波而至，久攻不下。双方混乱激战中，铁铉见燕军中有一猛将，耍一杆金枪，异常勇猛，所向披靡。铁铉冷笑，令手下取来金弓银箭。拈弓搭箭，一道白光射向金枪猛将。

激战中的董英哪里料到危险陡至，铁铉银箭如闪电般追面而来，闪躲已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形影不离立于董英肩头的小猴子发出嘶吼，一拍董英脑袋，猴爪抓着银箭擦耳而过。董英惊出一身冷汗，将受伤的小猴子救起。数月后，铁铉仍坚守济南城岿然不动，久攻不破的董英败还。不过，捡回一条命的董英，将小猴子视为救命恩公，百般照顾，从未离肩。

八月中旬，铁铉升为山东布政使。董英得到消息，再度卷土而来，大败接替铁铉的李景隆。董英连升三级，拜为参将。

建文三年，董英率部破扬州。

建文四年六月，董英挥师渡江，下镇江，直逼南京……

朱棣即位后，对靖难之役中的功臣封赏。董英官至正二品都督佥事，爵封金枪侯。

董英高官厚禄后，日渐骄纵。

不败金枪，也逐渐蒙灰。

一日，董英和两个小妾在房中鸳鸯戏水，欢声浪语，好不快活。

小猴子突然窜了进来，对着董英做着亲昵举动。如今天下初定，偶有局部小规模战斗，身居高位的董英已经不需要亲赴战场前线。而曾经被董英视为救命恩公的小猴子也不再形影不离、贴肩而立，而是交由手下士兵看养。小猴子多日不见主人，循声而来，乍见主人，小猴子一时特别兴奋，抓耳挠腮，挤眉弄眼，显现亲昵。

但是小猴子的陡然出现，却把金枪侯董英刚纳的两个娇嫩小妾吓得花容失色，水花四溅。董英勃然大怒，一道白光闪过，董英一刀劈了小猴子。小猴子哀鸣一声，幽怨地死去。

永乐十年，鞑靼鬼力赤起兵造反。金枪侯董英封威勇大将军，讨伐鞑靼。鬼力赤是草原第一勇士，尤擅骑射。董英战绩辉煌，从军十数年，鲜有败绩，十数年间只败过一次，就是建文二年围攻济南城，败于铁铉的金弓银箭。

董英率军和鬼力赤激战于草原，董英一杆金枪，依旧勇猛无敌，所向披靡。但是不知怎的，董英总感觉自己的肩头少了点什么。

董英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奉为救命恩公的小猴子，可惜数年前被自己一刀给劈死了。

恍惚中，一道银光急射而来。

董英双目圆睁，惊恐至极，眼睁睁地看着一支银箭插入自己脑门。董英后悔不已，多么相似的一幕啊！

如果小猴子没有被自己一刀劈死，会不会还能救自己一命？

朱棣登基，铁铉被诛。铁铉的贴身兵器金弓银箭流落北方草原，被鞑靼第一勇士鬼力赤所得。

远处，鬼力赤冷笑着收起金弓银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