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担忧从未停止过

文/罗光太

那是第一次我和爸爸坦诚交流，在他的话语中，我才渐渐明白了妈妈的心。我急着长大，急着想向世界证明自己，但在妈妈眼中，无论我几岁了，也依旧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孩，她的担忧从我出生后就没有停止过……

一

小时候我最黏妈妈了，有她出现的地方一定有我。

“形影不离”说的就是我小时候和妈妈的关系。那时，爸爸常出差，我对他比较疏远，毕竟我的世界里，妈妈从未离开过。我对爸爸不亲近，什么事都得妈妈来。听爸爸说，那时我不管穿衣还是吃饭都要找妈妈，他想代替妈妈帮我穿衣，我却一直坐在床上哭，嘴里喊着：“妈妈！”就是不肯伸出手臂；吃饭也一样，他喂饭时，我根本不张嘴。爸爸软硬兼施，我却是置若罔闻，气得他想摔碗。

上幼儿园后，爸爸要我自己睡，我不愿意，就哭闹，但爸爸铁了心要培养我的独立意识，对我的哭闹充耳不闻。于是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哭一阵，然后妈妈就会进房间陪我，先给我讲一个故事，然后哄我入睡。爸爸效仿，我却不买账，嫌弃他故事讲得不好，最后还是得在妈妈的抚慰和怀抱里，才能进入梦乡。

二

可不知从何时起，我和妈妈产生了矛盾与争吵。她依旧喜欢替我做主，买个早餐，吃什么都得她说了算。我很反感，就据理力争，毕竟我不是当年的小孩了。

一天早上，我起床后，觉得第二节课就上体育，于是没穿毛衣。刚走出房间，妈妈看我衣裳单薄，大叫着要我把毛衣穿上。我解释，她不听，我嫌麻烦，就是不肯穿毛衣，说自己已穿了保暖衣，一点都不冷。但我不经意地打了一个喷嚏，这下好了，妈妈大声尖叫道：“你看看，叫你穿毛衣不穿，现在马上要感冒了。”我厌烦地嚷着：“妈，我说了，我不冷。穿毛衣笨重得像熊，怎么运动呀？”“你上体育课前把毛衣脱了不会吗？”妈妈也不耐烦。我成心和她作对，连早餐也不吃，抓起书包直接跑下楼，身后依旧传来妈妈的呼叫：“你厉害，感冒了我也不管你……”

不幸被她言中，我真的感冒了。其实也不能怪我，那天天气突变，清晨还是阴天，到第二节课前，竟然下起了雨，连气温也骤然下降。再加上那天体育课临时调整，换成数学，坐在教室里的我浑身冷得哆嗦，战栗不停。

回到家我鼻涕涟涟。妈妈看见后，没完没了地数落我：“现在感冒了，开心吧？有本事你不要麻烦我……”

说归说，她还是找来感冒药让我吃，可我不吃，我宁愿生病也不想听她唠叨。

三

妈妈很爱问东问西，更是常常打听班上跟我玩得好的同学，他们的排名甚至是父母的工作情况。我取笑她像查户口时，她说：“知根知底才放心。”她还说，要多跟成绩好的同学玩，成绩差的同学会把你带坏。我不屑地说她带有色眼镜看人，成绩好就代表品德好吗？成绩差就一无是处吗？这完全是谬论，成绩好坏跟人的品行完全不相干。

妈妈偶然从我书包里翻到杨影写给我的纸条时，如临大敌。我完全被蒙在鼓里，一次次被她套话，我把她的套话当成闲聊，她问什么我都如实说，为了不使我起疑心，她竟声东击西，问我和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是呀，我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玩。”我没想到，因为这句话，妈妈竟然跟踪我。前面几次我都没发觉，直到有一天，我和班上的一个女生一块儿走路回家时，妈妈因为跟得太近被我无意中发现了。我很好奇，但她一张嘴就问，那个女生是不是杨影时，我才觉察到她在跟踪我。杨影是我的好哥们，他有次去比赛前写纸条托同学给我，他的名字让妈妈误会了。

一想到妈妈乱翻我的书包，套我的话，还跟踪我，我就气得跟她吵了起来。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担心我儿子，有错吗？”

四

十六岁的生日正是周五，那天晚上，和我同天生日的游虹邀我一起在外面过。放学前，同学早策划好要为我和游虹办一个生日派对。我想拒绝，毕竟每年生日都和父母一起过，我不在，他们会伤心。

“你都十六岁了，还跟父母黏在一起呀？”游虹笑话我。

“就是，都是大人了。”

“我们帮你庆生吧，大家凑钱，一起热闹热闹。”

同学们有的劝，有的哄，有的闹，我思忖片刻就决定跟大家一起庆生。他们说得对，我都是大人了，我的生日我做主。我发了条微信给老妈，说晚上在外面和同学一起过生日，然后等放学铃声一响，就蜂拥到我们提前定好的饭店包厢。那天晚上玩得很开心，我们喝着可乐、雪碧，吃着炸鸡、碳烤鱼，唱着歌，从傍晚一直疯狂到晚上十点钟才回家。

回到家，爸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蛋糕，餐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蛋糕的丝带没解，桌上的菜也没动过的痕迹。我一看，情形不对，于是小心地问：“爸，你们还没吃饭吗？”爸还没开口，老妈先发威了，她愤愤地说：“不吃，气都气饱了。”“我不是发了微信给你，没看到吗？”我问。

“好啦，现在把菜热热，儿子回来了，我们庆祝一下。”老爸缓和气氛，但老妈固执地说：“他的生日，我的难日，他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在家里眼巴巴地等他，这像话吗？”说着，便流下了眼泪，我所有的快乐一瞬间全消失了。老妈一直数落我，一一列举我小时候离不开她的事情：“那时候穿衣找妈妈，吃饭找妈妈，睡觉也找妈妈，现在呢……”我想反驳，但爸爸向我递眼色，示意我不要说话，于是我低下头保持沉默。

妈妈睡觉后，爸爸把我叫出去。路上，他拍拍我的肩说：“你小时候，我没怎么照顾到，你妈妈确实是辛苦了……”爸爸敞开心扉跟我说了很多，我觉得此刻的他像朋友，于是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可是现在我长大了，我要按自己的想法过。”

爸爸听后，笑着摸摸我的头：“儿子，你没有错，你是长大了。但在你妈眼里，你依旧是那个最让她操心的孩子，她的担忧，她的唠叨都是因为她爱你……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会这样为你担忧呢？”

那是第一次我和爸爸坦诚交流，在他的话语中，我才渐渐明白了妈妈的心。我急着长大，急着想向世界证明自己，但在妈妈眼中，无论我几岁了，也依旧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孩，她的担忧从我出生后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夜风迎面扑来，街灯撒下一地清辉，两个瘦长的影子并肩而行。我想，如果妈妈这时在身边的话，那应该是一幅最美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