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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会饮篇》中的下降之爱

2019-08-27郝晨瑶

世界家苑 2019年7期
关键词:柏拉图

郝晨瑶

摘要:柏拉图《会饮篇》的核心是揭示理念的上升之爱。事实表明下降之爱更能体现柏拉图哲学的核心要义,因为没有下降之爱,上升之爱将不可企及,但无论是通过下降之爱抑或是向理念世界上升的途径,他最终的目标都是朝向理念世界的。

关键词:柏拉图;爱若斯

柏拉图的哲学具有明显的超验性,它更多关注的是从感官世界向理念世界的飞升。只有理念才构成了思想或理性的对象,所谓智慧也就是灵魂对理念的爱欲(爱若斯),一切认识活动都是这种爱欲驱动的结果。柏拉图《会饮篇》的一个核心思想就是揭示这种上升之爱。实际上,柏拉图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种下降之爱,如果没有这种下降之爱,上升之爱将是不可能的。无论是通过下降之爱抑或是向理念世界上升的途径,他最终目标是朝向理念世界。

1 《会饮篇》中的四重下降

《会饮篇》遵循人物发言的顺序,由浅至深,由世俗的觀点逐渐上升到爱若斯的本质,而这种向理念世界的上升本身具有一定的艰难性甚至不可能实现,可见世界中的人始终无法消弭世俗生活本身。正是向理念世界上升的艰难性使得苏格拉底从理念世界主动下降而来,这种下降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1.1 从理念世界下降到世俗世界

为了庆祝阿伽通的悲剧作品获奖,希腊各个领域的佼佼者聚在一起喝酒谈话。苏格拉底一改往日的邋遢,“穿得整整齐齐,脚上还穿了一双漂亮的鞋”。这是下降的第一步。因为除苏格拉底之外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宴会,但对他来说具有非凡的意义,他的下降的是为可见世界所作准备。此外,苏格拉底也假托第俄提玛之口将其哲学思想更加隐晦、更加间接地表达出来,暗示着他多次的伪装和下降。

1.2 从高贵之爱下降到混杂之爱

阿伽通的爱是从苏格拉底纯粹的高贵之爱下降成为混有杂质的爱。他认为爱若斯是最年轻、娇嫩、柔美的,并且是最好的,是最高的善。他把人类所有最好的品质都归功于爱若斯,爱若斯是智慧、勇敢、节制和正义的。爱若斯的美具有了形体美和道德美两方面,在苏格拉底的基础之上混杂了形体之爱。阿伽通对爱神的看法可以说是与苏格拉底最为接近的,他看到了爱神的带来的恩惠,认识到了爱神的感性和精神的划分,却始终没有确定爱神的本质。

1.3 从积极主动之爱下降到被动软弱之爱

在喜剧家阿里斯托芬看来,“爱情便是这样一种力量,他能够使人自我完善从而达到最高的幸福。”阿里斯托芬对爱若斯的定义也无限向苏格拉底靠近,是一种灵魂和幸福的结合。但这里的爱若斯已经具有明显的软弱性,它始终受到来自宙斯的掌控和威胁,缺乏苏格拉底式爱欲无限向上攀升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他们身上不隐含向上或者超验”,但它仍指导着我们,“在经历爱时,能够令我们得到满足的永恒。”他的颂词将苏格拉底对爱若斯所进行的可知世界的观照下降到可知世界中人对于自身存在的反省和观照上。

1.4 从本质之爱下降到凡俗之爱

从会饮开头的三个发言人来看,首先,厄里克希马库斯假借医学来歌颂爱若斯,进而引出爱若斯在人身上所表现出的冲突和对立即理性和欲望的冲突,看到了爱若斯在肉体方面的强大力量。其次,泡赛尼阿斯他始终耽于肉欲,被爱若斯牢牢掌控,“肮脏之举”被作为“达到高尚目的的手段而变得合法,而不是被作为目的本身得到赞扬”。最后是斐德罗,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爱欲上。他对爱若斯的赞美始终与自我牺牲和为爱人做出的高贵行为联系在一起,而激发他的爱欲的并不是理性而是激情。

2 下降的表现和原因

苏格拉底到斐德罗对爱若斯的看法形成了一个逐渐下降的过程,苏格拉底主动从理念世界下降至世俗世界,希望引导众人向理念世界飞升并说明这一上升的艰难性,因此苏格拉底在某种程度上是爱若斯的化身,与爱若斯发挥着相似的作用。

2.1 爱若斯的化身

苏格拉底和爱若斯二者在外在表现出缺乏,在内在表现出丰饶。爱若斯是丰饶神波若和匮乏神贝妮亚之子,它既不穷也不富,既不是人也不是神,介于无知和真知之间。而苏格拉底本人也“粗鲁,不修边幅,打赤脚,居无处所,总是随便躺在地上,什么也不盖,睡在人家的门阶或干脆露天睡在路边。”另一方面,他又“有勇、热切而且硬朗,还是个很有本事的猎手,经常有些鬼点子,贪求智识,脑子转得快,终身热爱智慧。”

无论内在和外在,苏格拉底和爱若斯都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这并非是偶然,而是因为二者也拥有共同的目标。苏格拉底飞升到理念世界之中,始终不渝地追求着美和善。他追求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获得美,而是在美中实现孕育和生产,以求实现有朽的人所不及的不朽境界。这是一种不同于可见世界中众人崇尚的肉体生殖的一种高尚的行为模式,它“不仅跨越了时间的旅程,而且穿越了死亡的终点的生命之间的模式的范型。”他最终想要实现的就是爱若斯的美和善的统一,他“把这种对美的追求和对善的领悟作为生命的存在方式,实际上就是哲学家的生命方式和生活方式。”

苏格拉底和爱若斯对美善的追求,使得它们都获得了许多赞美并且吸引了众多追随者。苏格拉底所渴望的是与年轻人在一起讨论哲学问题,探讨什么是好的行为,什么是好的生活,什么是正义等问题,以求在灵魂中进行生产,将他的灵魂之美传播给众人。与此同时,众人对爱若斯的重视和欲求在对话还未开始时就已经表现出来,要求众人依次赞美爱若斯,将一切美好的形体和品质都赋予他。爱若斯和苏格拉底都具有极大的魅力,吸引众人追寻。

2.2 作为中介的爱若斯

在某种意义上,苏格拉底是爱若斯的化身,他从理念世界投身到世俗世界之中,而其原因如下:

第一,苏格拉底与爱神同为中介性的存在。爱神作为一个精灵,“来往于天地之间,传递和解释消息”“只有通过精灵的传递,凡人才能与诸神沟通,无论他们是醒是睡。”而苏格拉底身处于理念世界之中,为了沟通可见世界和可知世界,完成他教导和指引众人的重任,他的灵魂下降后投胎成人,具有了世俗和理念世界的双重特质。因为只有同时知道两个世界世俗生活和哲学生活的人,才能清醒地活着,可以随时脱离变化多端的世界进入到一个新的精神境界。

第二,作为一个深刻洞察了理念世界和世俗世界的人,并不排斥可见世界中的形体美的享受,但是他强调让人们认识到享受形体的卑下性和短暂性,教导人们通过理性来支配生活,始终保持着清醒和节制。而苏格拉底在摆脱爱欲的道路上看到了从形体之爱飞升到纯粹的灵魂之爱的过程的艰难性,承认了肉欲存在的合理性,将肉欲享受和精神生产二者统一在一起,使他的哲学和爱欲一样都具有双重性,这正是他对可知世界到可见世界下降后做出的妥协。苏格拉底在享受形体即肉体之爱的同时始终追求人的永恒和不朽,这也是苏格拉底中介性的表现之一。在苏格拉底的一番讨论之后,美少年亚尔西比德以酒神的身份闯入会饮的现场,他对苏格拉致力于精神世界和美的理念进行了赞美,指责了苏格拉底的爱欲中缺乏感性因素,实质上他以感性的癫狂方式出场是对苏格拉底爱欲观在感性方面的补充。

在会饮结束时,众人皆醉,唯有苏格拉底一个人是清醒的。在众人的酣睡中,他独自一人始终进行着哲学的沉思,不懈地追求着爱与美,这是他唯一可靠的、没有痛苦的乐趣的来源。他由理念世界下降而来,其“伟大和高贵之处”就在于“他本身作为范例就能(下转页)

(上接页)够提升他人,让他人变得高贵。”

3 上升与下降的辩证法

相较于《会饮篇》中苏格拉底向可见世界的自觉主动的下降,在《理想国》中,苏格拉底与玻洛马霍斯等人探讨正义问题这一举动,表面上是无奈之举实则是“高贵的谎言”掩饰之下的主动选择。在城邦中,对大多数公民而言,对身体的欲求是首要的,他们不会思考什么样的生活是值得过的,他们所追求的就是身体欲望的满足。同时,苏格拉底的悲剧也时刻警醒着柏拉图。为了保全哲学和自身,谎言显得至关重要。因此柏拉图将其崇高的政治理想包裹在谎言之下,引导长期困于“洞穴”之中的民众走出黑暗,面向真理世界。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在谎言之幕下主动下降的过程就是他期望启迪愚昧的民众走出“洞穴”并逐渐认识真理的过程,他认为要“使统治者自己相信(如果可能的话),或者至少使城邦里其他的人相信(如果不能使统治者相信的话)。”因此,两篇对话中苏格拉底的下降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哲学家从一种不带任何牵挂的出世状态到回归到常识世界之中,并不意味着哲人的屈尊降贵,相反,通过对世俗之见的审视,有利于哲人向更高的世界攀升,达到一个新的境界。

与前两篇中苏格拉底主动下降去接近大众的态度相比,《申辩篇》中苏格拉底则表现出了迥然相异的态度。苏格拉底因败坏青年和亵渎神灵而被众多雅典人起诉,但他在对话开头就表明自己将以一种人们不习惯的方式进行辩护,表明了他不会主动下降去接近众人,相反,他将带着赴死的勇气坚定地朝向更高的理念世界。“我很难赢得你们,不是因为缺少语言,而是因为缺乏勇气和无耻,我不愿对你们说那些你们最喜欢听的话,我不哀悼,不悲恸,不做也不说别的很多我认为不合我品行(如我所说的)。”苏格拉底在法庭上表现出的强硬态度表明了他将始终不渝地坚持着自己的哲学使命,即终生进行着哲学的求知,死亡也并不会阻止他灵魂的飞升。苏格拉底在充满诱惑的人生之路上,始终坚定着哲学的信念,尽全力引领众人面对更高的理念世界,使人们的灵魂得到完善,过一种善的生活。苏格拉底的行为举动都是他的生命价值的彰显和体现。

《会饮篇》中的六篇颂词从前往后理解是爱若斯的上升过程,是从可见世界的迷惘中挣脱出来认清自身的过程,但如果从开头苏格拉底为下降到可见世界所做的准备来看则是一种失败。康福德在论文《柏拉图〈会饮篇〉中的厄洛斯学说》中阐明了《会饮篇》为柏拉图的《理想国》中体育和音乐的低级教育和哲学的高级教育之间提供了一种关联。低级的音乐教育的结束产生了灵魂中合理、和谐等特性,这就为产生节制、勇敢和其它美德等永恒理念提供了可能性。《会饮篇》开启了更高的神秘。柏拉图正是从这种理念世界的神秘出发,作为爱若斯的化身,下降到世俗世界之中,不断穿梭于世俗和真知之间。他在下降的過程中,不仅引导着众人仰望太阳的光辉,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对更高智慧的欲求,获得了更加崭新的生命体验。最终,柏拉图真正地意识到:世俗生活始终无法达到一种爱欲的整全的境界。他形单影只,清醒地走向属于他的世界。

参考文献:

[1] 柏拉图.柏拉图全集(第二卷)[M].王晓朝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2] 汪子嵩等.希腊哲学史(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

[3] 刘小枫.柏拉图的《会饮》[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3.

[4] 董春莉.探究爱的超越与永恒——柏拉图《会饮》伦理思想研究[M].西安:西北师范大学,2008.

[5] 柏拉图.经典与解释——柏拉图注疏集——苏格拉底的申辩[M].吴飞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

(作者单位:山西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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