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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中年不忠的真相

2019-08-12卡琳·琼斯

海外文摘 2019年8期
关键词:婚姻丈夫妻子

卡琳·琼斯

卡琳· 琼斯,52 岁,摄于2018 年4 月,西雅图。

我同那些已婚男人的关系,很难用“正当”二字来形容,我也不会费力去为那些关系正名。住在伦敦附近的几年里,我先后与不同男人——已婚男人,保持着较为随性的关系。我想说的是,对此我绝没有半点沾沾自喜,但也毫无后悔可言。我将自己的这些经历写下来,讲出来,是因为我从那些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些值得讨论和深思的东西,即使我这样做会受到公众的谴责——比如我最近就因在《纽约时报》谈起这些而受到指责,但我认为也是值得的。我一直都想知道妻子们是怎么想的,她们的切身感受,但我听到的只是丈夫们口中的故事。这个问题我们可能早就想谈一谈了,就像我们每年给车做年检时都想说说这件事一样。

和结婚23年的丈夫分手时,我有点无所适从。但我们一起生活在英国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多,所以我并不是那种当婚姻的围城轰然坍塌,身心失去庇护,继而斩获各种同情的女人。当我在约会网站Tinder和OkCupid注册时,我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不想谈恋爱,只想找个性伴侣。我收到的相当一部分回复来自已婚男人,其中有的人主页头像不是无头,就是没有拍脸,或者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关键的一点是,都是他们先主动联系我,我才做出了回复。当然,我不主动并不代表我在整件事中是无辜的。但我确实对已婚男人颇具吸引力,想必是因为我们的初衷不谋而合:我们都想享受情爱,但又不想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我们要的只是那几个小时的露水情缘。

卡琳·琼斯对与她交往的已婚男性背后的故事很感兴趣。

当人们的情感意志摆脱不了肉体的本能操控时,势必涉险而行。而我完全可以理解的是,他们有家庭,有妻子儿女,还有按揭贷款,他们必定不会感情用事鋌而走险。对彼此来说,我们都是对方的最佳选择。与此同时,我在做选择时也格外慎重。如果我同意见一个已婚男,他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唠叨他对家庭和婚姻的忠诚和责任,他必须让我相信:他完全没有离开妻子的打算,也不会做出任何威胁家庭的举动。

从内心来讲,他们对妻子和家庭是忠诚的,这一点我表示相信,尽管他们的行为已经背弃了一夫一妻制的信条。一段婚姻中,究竟什么最重要?是执意保持婚姻的完整性,维持伴侣关系,还是不压抑内心寻觅激情的欲望之火?这些男人都向我保证,他们仍然深爱着自己的妻子。所以不管你信不信吧,如果同我上床的是你的丈夫,这说明他肯定还爱着你。

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声称爱着自己妻子的男人并非想通过这种方式享受“更多”的情爱,他们并不是欲求不满的性欲狂魔。以前我一直以为,婚外情的魅力在于暗渡陈仓的刺激感,陌生对象带来的新鲜感,以及单纯作为个体存在、把家庭琐事抛诸脑后几个小时,享受纯粹情爱生活的清静和安逸之感。然而,不同于我想象的是,在那几年里,同我有过关系的5个已婚男士竟然不约而同地告诉我:他们的妻子不想同他们发生关系,才是他们上网约会的真正缘由。而他们早已放弃就此事追问妻子了。

我曾读到过一个博客,博主是一位丈夫,他记录下了每一次与妻子求欢的经历:10次有9次遭到了拒绝。我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能因为这个丈夫为人太糟糕?但大多数看到这个帖子的女性都可能感到羞耻,羞耻于他竟然量化了他想与妻子做爱的兴趣。作为女人,抱怨丈夫最多的可能就是他们很少帮忙做家务,家庭聚会时,女人们可能会在他吃完东西没有自己收拾餐盘时给他脸色看。假如你们的性生活比较和谐,你是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丈夫下不来台的。

我曾经的一位约会对象个子很高,一头银发风度非凡,谈吐得体,举止绅士,比我大十岁左右。我们约在了圣潘克拉斯的乔治酒吧。喝着红酒,我听他津津乐道他妻子如何出类拔粹,对事业满怀激情,他们是多么的琴瑟合鸣,尤其是两个人都很爱下厨。但性对她来说,似乎可有可无。可以说,她是比较排斥性生活的。他曾经几次尝试同妻子谈这件事,但都无果而终,直到有一天,她径直对他说:即使他通过其他途径满足自己,她也不会介意。但她不想听到任何有关的风声,也不希望他的任何举动会给他们的社交生活带来影响。但她的确明确同意他这么做了。

我和银发绅士后来没有上床,但我对他对妻子的深情却又想出轨的纠结心态很感兴趣。他妻子的明确示意,使得他们二人在各自遂愿的同时,可以保持整个家庭的完整性。但他也说,他更想同他的妻子发生关系,对此他言之凿凿。

我知道想在伴侣以外的人那里获得性是怎样的感受,我也知道伴侣无法满足自己是什么感受。现代生活中有太多东西妨碍我们去追逐对性的渴望:孩子,工作,甚至是一部受欢迎的美剧,这一切都使我们将满足身体需要放在了不那么重要的位置。然后,当然还有衰老。在我接近绝经期时,我想知道,我还有几年时间能够拥有原始的性欲?是否时日无多?我遇到的那些男人,大多40来岁或50出头,他们的妻子也人近中年,我听到了太多的“她就是不再感兴趣了”。男性在中年时,荷尔蒙水平不会出现同女人一样的陡然下降,而女人到了年龄,雌激素大幅减少,欲望也会跟着枯竭。假如男人们仍然蠢蠢欲动,性欲不减,而女人们更渴望和看重的仅仅是家的感觉,我们在卧室中难免不会出现龃龉,这个问题就像房间里的大象那样显而易见,它使人压力山大,但又令人羞于启齿,谁也没有勇气先开这个口。

而用手机约会使这件事一下子简单和容易面对起来。当然,有的女性同男人一样情欲满满,她们肯定不是被出轨的一方。近来我读了几本书,都是关于人们为了性而出轨、婚外情的调查发现与真实经历。以瑟·佩雷尔的《出轨状态》这本书,我觉得所有处于长期两性关系中的朋友都应该读读,无论你是否出轨了。而艾米莉·纳戈斯基的《保持本色》可能专为女性读者而作,但对于妻子失去性欲的丈夫们来说,也是一本非常有帮助的读物,因为它很清晰地阐明了本能欲望和外界唤起的区别。

我在利物浦街安达兹酒店的酒吧里约见了已婚型男。他有点秃头,体格健壮,胡子刮得很干净,举止得体,内心有点小叛逆但掩藏得很好。他伸手端啤酒杯的时候,高定套装的袖子下面隐约露出了几何万花筒形状的文身。听他聊了他的孩子、妻子以及他们精心打造的家之后,我们在楼梯间亲热了一会儿。那还是我第一次透过如此高级的衣料,感受男性的勃起。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文身的全貌,我们喝着普洛塞克(注:意大利知名葡萄酒),听着80年代“暴力女人”乐队的乐曲,然后发生了关系——带有保护措施的。后来,我们带着酒意,半醉半醒地聊了一晚上。

我问他:“你何不跟妻子实话实说呢?‘嘿,我爱你和孩子,但是我也需要性。我能不能有偶尔的放纵,但我不会让它影响我们的生活?”他叹气道:“我不想伤害她。她为了家庭放弃工作有10年了,照顾孩子,同时在考虑她究竟想干些什么。如果我问她那样的问题,无异于要她的命,太伤她的自尊了。”他给我看了她的照片。她非常美,造型时髦,笑容灿烂。身為人母,她看上去可比以前的我更干练、更冷静。至此,我更加好奇地想要了解她,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和她无比性感的丈夫做爱。

“所以,你不想伤害她,但你还是骗了她。是不是?我很想知道是不是这样!”带着酒劲的我强势地问到他。怎么说呢,我的婚姻并不曾受到外遇的影响,所以我并未把自己代入他妻子的角色,或许我该更温和一点地问他:我挺想知道你是不是骗了她。

“但是我没说实话并不代表我对他说了谎。”他说,“不说出来也是出于善意。”

“但如果是我,我不会像你那样做。面对同我结婚的这个人,我不会连开诚布公地讨论婚外性这个话题都不敢,或许你们不愿为你们的性生活出问题启齿,但你们已经到了其中一人无法得到满足的地步。”

“那你就去谈呗!”他说。

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发酒疯,我坐在马桶上时还在逼问他这个问题。“我们结婚时都本着忠贞不二的态度,维护一夫一妻的原则,”卫生间的门敞开着,我一边小便一边追问他,“但我们逐渐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可我们不想离婚,但又想找到活着的感觉,主要是满足性本能,如果一方不想要性,何不协商达成偶尔出轨的共识,使家庭保持完整呢?”

听了我的话,他大笑道:“我们何不在这场出轨变得无趣之前,停止这些讨论呢?”

我曾同意与外镇的一个神秘男人见面。他没在网上放过任何他自己的照片,他的解释是,他的工作需要抛头露面与学生打交道,而那些学生也在使用同样的交友软件。但他发来的信息文字优美,而我对此毫无抵抗力,便答应与他见面,并要求他给我一个惊喜。当我到达大英图书馆,走在一层的画廊后时,我发短信给他,让他来找我。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等待。几分钟后,我身后传来声音:“卡琳?”

“是的,是我。”我闭着眼睛转向他。我伸出手,摸到他的肩膀,然后摸到他的脖子和脸,我感受着他脸上柔软的胡茬儿,手指从他金属眼镜的边框上滑过。我把他的脸拉近,吻了他的嘴唇。当我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一张稚气未脱、表情轻松、相貌俊美的脸。我一下子释怀了。但当我们走在路上,准备去餐厅吃晚饭时,他给了我第二个惊喜:他结婚了。

“我们有5年没有做爱了。”他告诉我。

“为什么?”我问道,好像我正在进行一场面试。

“她得了脑瘤。”

一般对于这种回答,我的第一反应通常是不屑和质疑:噢?是吧!但他并没让我觉得他不够诚恳。鉴于我来英格兰之前近20年一直从事医学方面的工作,我决定向他抛出一个不那么容易回答的问题——如果他在说谎,他可能就答不上来,“她现在有什么症状啊?”我问道。

“突然有一天,她什么也闻不到了,”他回答得很从容。“但在此之前,她的性格已经变了,变得很暴躁,任何事都可能使她大发雷霆。她开始对我和孩子们大吼大叫。”

做了这么多年医生,我总忍不住对病人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我得到的答案几乎总是:没有性生活,妻子没兴趣。

他所说的的确是额叶脑肿瘤的症状,所以我判断他要么说的就是实话,要么提前做过功课。

席间,我们聊了他的生活。他的妻子拒绝跟他同床,连躺在她身边都不行。但他又做不到离开她。他们有两个孩子。他设法接受这种现状,但说到这些时,他的身体一直蜷缩着,我能感觉到他很悲伤,悲伤到几乎无法再承受。

我跟他回到他住的酒店。我们脱掉衣服,灯一直开着。当我们赤裸的身体接触时,起初他有些颤抖,然后他抱住我,我也抱住了他。事后,他向我致谢。吻过他后我回了家。此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过。

我的另一个已婚情人住得很近。他人很好,每隔几个月会在孩子上学时来我家里。他的穿着有点像汤姆·沃尔夫:打着领结,颜色柔和的衬衫搭配浅色套装,戴着一顶帽子。我们一起喝着苏打水,聊着天,他的言行恭敬有礼,笑容却总流露着一丝狡黠。但在我们宽衣解带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狂野而热烈。他做爱时的样子,充满愤懑,好像这个世界同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因为他有一位不能做爱的重病妻子,而他与生俱来拥有着原始强劲的性欲,难以魇足。

“你的老婆不能做爱,而你从没问过她你是否可以找个情人?”躺在床上时我问他。

“这么做有什么用呢?只是为了以示诚恳?”

“我想就是这个原因吧?”我说,想让自己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多管闲事。

“我不觉得这样做有何意义。她那么可爱,而我愿意为她做事。她喜欢她的工作,也知道自己干不长。她也知道我不容易满足,但她真的只是对此不感兴趣,她在生病前就是这样了。”

听罢,我停止了追问。他一直都有来找我,每隔几个月就会待上一两个小时。在我搬回美国后,我们还保持着联系,偶尔发发短信。当我告诉他,我正在写一篇有关婚内忠诚的文章时,他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题。

我写信问他:现在他是否仍然觉得把一切告诉妻子毫无意义?他的回答是:是的。

我对自己是了解的,无论是优良品德,还是小恶习,我都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每晚都安枕无忧。

我约会的那几个男人都是已婚男。我对他们讲述的故事充满了好奇。他们背叛妻子这件事让我如芒在背,当然我跟她们的丈夫上床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这么说很公平。做了这么多年医生,我总忍不住对病人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我得到的答案几乎总是:没有性生活,妻子没兴趣。不过我还没过分到建议他们去看心理医生做婚姻咨询,虽然作为他们的医生,我完全有权这么做。他们想对出轨一事守口如瓶,我却怂恿他们对妻子开诚布公,也实在荒谬,因为我正是他们的出轨对象。但他们面对我的诘问时,大都可以平心静气,如同一位有耐心的慈父,总能忍受孩子无休止的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与已婚型男共度的第二个晚上,他告诉我,他跟妻子说,他要出差开会。下班后他坐着火车就来找了我。整个过程令人享受,不失狂野,但并没有突破我情感的壁垒。第二天早上,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前,我双手怀抱着他光溜溜的头,像哄抱婴儿一般……此刻我意识到,他寻求的不只是性,他更渴望爱。他说他想跟妻子更亲近,有更密切的交流,但他做不到,因为身体上的疏离,他们始终无法跨越那道最普通却又看似永远无法弥合的鸿沟,他们的内心因此更加疏远,做爱便成了更加不可能的事。就这样,怨恨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她不想跟我做爱。”

“你有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特别的吗?”我问道,试图让他觉得他对这种疏离负有更多责任。

“我不知道。有时候会。”

“所以她也会跟你做爱,有的时候。”

“见鬼去吧!”他说,然后大笑起来。

或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了。我提的这些问题都令人愧疚、愤恨和恐惧。毕竟针对围城里的事,高谈阔论比为人指点迷津容易得多。但是我的态度始终不变,倘若我的配偶需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他,我不会阻止他去从别处获取,只要他不威胁到我们的家庭就可以。或许我想到的只是钓鱼或和朋友喝酒这些小事,这些事他当然可以纵情去做。但性不同于此,与他人拥有身体上的亲密行为是获得健康和幸福的必要条件。如果我们最在乎的人有这方面的需求,我们怎能无视和否定呢?如果我们与配偶能够保持融洽稳固的关系,但缺乏身体上的亲昵行为,从其他渠道弥补这种缺失,不至于葬送我们的婚姻吧?

我并没有说,婚外情和开放性关系是上述婚姻的解药。如今在美国,“非一夫一妻制”获得了一小部分人的推崇。但尽管如此,美国人的性观念仍然很大程度上落后于英国人。两性关系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都是旁人无法左右和控制的。但给这段关系增加参与者,使两人变成三人甚至四人,只会引发更多的隐患和意料之外的情感纠葛。

我始终希望人们能够诚挚待人,开诚布公,无论你心存怎样的畏惧和忧虑。有太多的人告诉我,当他们将自己的感受和渴望原原本本无所保留地讲给配偶时,只要对方也敞开心扉,他们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在,之前的担忧完全释怀了。那么,如果将自己的出轨行为——或者仅仅是一个念头——说给对方听,是不是就意味着两性关系中关于性与亲密行为必不可少的讨论有了一个重要的开端?

当一个人受到背叛,要求她去爱那个背叛她的人,实在有些过分。但我们女人是不是没能给那个背叛我们的人一个不背叛我们的机会?一个听他解释他出轨行为的机会?一个男人应该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但当他没能管好自己的下半身,我们能够愿意听一听他的理由,是不是显得更为重要?在我遇到的这些已婚男人看来,跟我约会但对他们的妻子守口如瓶,就是在尊重他们的婚姻。而在我看来,这是他们抚慰内心伤痛,保有激情和渴望的唯一方式。

这些丈夫之所以不愿和妻子展开讨论,是因为这样会暴露他们出轨的本质。他们设法使我相信,他们不向妻子诉说自己的欲望,其实是一种善意。可能他们自己已经信了。然而欺骗或隐瞞最终都会造成伤害,善意何在?

最后,我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些男人无法面对的其实是听他们妻子讲述她们不想再做爱的原因。这些男人觉得,顶着背叛的帽子注册Tinder比同他们深爱的人倾诉他们的痛苦要更容易更轻松,这听上去多令人沮丧啊!我的一位挚爱亲朋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作为丈夫们与妻子谈论此事的开场白:当人们相信你的为人不会行恶事时,他们就会对你敞开心扉。

[译自英国《泰晤士杂志》]

责任编辑:刘婷

卡琳·琼斯是《情色评论》杂志“精明的爱”专栏的作家,目前正在撰写一本以中年出轨、性与爱为主题的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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