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组诗)

董书明：笔名左拾遗，江西省作协会员。有诗歌在《诗刊》《星星》《诗选刊》《长江文艺》《山花》等刊物发表。部分作品入选（（201 6年·中国网络诗歌精选》《2016年中国散文诗精选卷》《花城版·2017中国诗歌年选》等诗文集。诗作《终南山》入选《诗刊》2017年5月“中国好诗歌”。

初春

残雪，将大地一寸寸退还给村庄

河套两边的农田

苜蓿花使劲开，鸟儿低低地飞

麦苗喝足了雨水

内心不停地练习

荡漾。坐在吊脚楼上

远山，从冬季

返回。沿途口吐反義词

三月的肌肤

青一块，紫一块

仿佛酒后磕着了时光的餐桌

额头上，挂彩的伤口

留不住疼痛。像花朵留不住人间的芬芳

清明雨

从低空中一根根抽出雨丝。再细一点

细到像父亲花白的胡须

也像父亲挑回村庄的麦芒

细到扎疼生活的手指。细到

雨水落到中途

集体犹豫了一下

细到慈悲，停在草木的脸上

细到忧愁，堆积在

山下，报恩寺外

细到无声，堵塞了故乡的道路

最终，把持不住

自己的雨花

开上了父亲的坟头

细到雨滴，丢失了重量

我的父亲

将它认作人间的苦酒。再一次，咽下肚子

过分水岭

左右都不是。到了这一步，无论站在

哪一边的立场，都是走向低处

做一滴水，命中自带风声

内心的高度，养活了——大海的辽阔

更大的雪

雪继续在下。后面的雪花，侧着

身子，挤进先前的雪花

队伍里，心甘情愿地做

雪地的一分子。像

文章中的漏字

补写在句子的上边。它们

在视野里，打成一片

或团结一心，一次次

提起地平线

山川，祖国的新高度

它们从不沾染

人间烟火的味道

城乡的私处

以及大地口中吐出的脏话

它们也许是塞在

天地之间的泡沫板

在晴日抽走后，留下

一道伸缩缝，帮助社会

减轻了拥挤

和生活的压力。它们从云端

从高处，纷纷

空降到基层

行走的踪迹，犹如河流

抓住了大海的手袖

又仿佛是，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龙宫

必须反复地交代清楚，要买就买五十公斤

贵州安顺的山水

用麻袋或相纸装下，用背

背回云南。选十斤

上好的水色送给王梦

选十亩天池的水声

送给何航，留作旅游纪念品

选十座青山送给马良

作乡愁的药引子

或写生的底稿

一路上，龙宫的水色太清

水流太急，水声太响

此处，适合删了形容词

省去五百字的回眸

笑语。提在

手中的不是风光的体重，是假日放飞的心情

采药此山中

我发誓：下辈子不再修桥

补路，不再过

颠沛流离的生活

下辈子，我情愿做一个药农

或者行医江湖

摸准岁月的脉息

问诊天下

下辈子，我穿一袭青衫

熟记《黄帝内经》

《本草纲目》和民间

私藏的各种良药偏方

熟悉中国

疑难杂症

背药箧、持药锄

翻山走岭

下辈子，尝百草

解百毒

主治相思病

卖官场上流行的后悔药

每个人的体内都有三山

五岳。山里

备有桂花、酒

疗伤的药罐

下辈子

我两手空空

在光明项上，开连锁大药房

将浩然正气售给——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