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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阎连科小说的生存意识

2018-11-15张孝凤湖北民族学院科技学院

长江丛刊 2018年33期
关键词:欲求阎连科爱情

■张孝凤/湖北民族学院科技学院

追求美好生活,是人类共同的愿望,但是,不同时期、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们为达成这种愿望的生存意识是有差异的。

在西方,存在主义者非常关心生存意识,他们将人的生存与处境联系在一起。雅斯贝斯认为有处境意识才能意识到生存,生存与生存发生关联,与超越发生联系。

中国作家非常关心生存问题。新写实小说所刻画的多为生活困窘为生计奔波的小人物形象,观照的是现实生活中底层人物的日常的琐碎和平庸的生存体验。从《烦恼人生》到《风景》,再到《一地鸡毛》,尽显了小人物的生存本相。

阎连科也非常关心人的基本生存问题,他以耙耧山脉为坚守的土地,从自身真实的体验出发抒写了一幅幅惨烈的生存图景。在阎连科的笔下,其主人公往往为了自己的前途牺牲爱情,为了爱情压缩自己的生命,这种付出和牺牲,让本来就很贫困的人陷于被撕裂的状态。

一、爱情的牺牲

文学是人学,人性是文学的灵魂,而“爱情和人性是同义语,所以爱情的秘密也就是人的一般秘密。”[1]因此,古今中外用文学来探寻、表现爱情无疑是最重要的。

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中,“‘五四’时期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个浪漫爱的高峰,此后因为抗日战争以及解放战争的爆发,‘男女爱’的主题让位给了阶级、民族‘恨’。”到1949年以后,经历了谈爱色变、人性压抑的以斗争思想为主导的时期,“‘浪漫爱’合理的消隐了”,在解禁之后,虽然理想化的爱情又回到了人们的视野里,然而作家们对爱的信念却更加趋于现实化。

世间男女对爱情皆有与生俱来的憧憬,都希望能享受爱情的纯净与美妙,但世事很难令人如愿,因为环境是更为切身和真实的,要先求得生存空间才能顾及爱情。通常在生存压力下,许多人早已粉身碎骨,爱情遂成为永远触及不着的镜花水月,终生只能幽怨的空望怀想。爱情已经不是“传奇”,爱情是一种渗透交织了诸多生存需求和生存矛盾的集合体。在他的作品中,爱情往往让渡于生存欲求,作品中的人物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他(她)们不惜以牺牲爱情为代价。他笔下的爱情不悲不喜、无喜无悲,而恰恰是爱情背后的生存欲求让人心灵震撼。

爱情即便是经历风吹雨打而变得千疮百孔,但依然是世人与作者在探讨人生时的最爱。即使是写生存之硬的作家阎连科也不能免俗。在他的作品中,爱情往往让渡于生存欲求,作品中的人物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他(她)们不惜以牺牲爱情为代价。他笔下的爱情不悲不喜、无喜无悲,这很正常,因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阎连科将爱情深深植在现实的土壤中,他以冷静的心态仔细地观察爱情花如何因人的天然的情愫而生成,最后又悲悯地看着爱情之花如何枯萎凋零。

在“瑶沟”系列里,主人公的名字干脆直接叫连科,他好像是带着一村人的使命诞生的,因为真切的自我在他生下来后尤其有望成为出色的人时就已经宣告消退。中国旧式的观念依旧在新时代厚重的乡村主宰着青年男女们。某些生存的理念已经成为永远的魔咒、残酷的宿命。在描写全队人想方设法为“连科”做大队文书而奋斗时,他不惜拿自己的爱情为代价以换取一个通向村长职位的途径,也许,用自己的情感作代价,改变自己出身卑微的地位,换取一种“理想的”、“文明的”、“高雅的”生活并没有过错。作者阎连科也并没有简单的嘲讽,而是带着深切的个人情感体验,明确地承认了里边所包含的生存无奈,这种无奈又是作品人物自己自愿选择的,因此才更让人揪心。

《坚硬如水》里的高爱军,为了当上村干部,和村支书家的三闺女桂枝结了婚。桂枝长得丑不说,还提出结了婚后高爱军都要听她的,让本来就不爱桂枝的高爱军多生出了一层怨愤。这种带有条件且没有爱的婚姻注定会失败。高爱军从小生长的环境也决定了他把成就、地位、名利和权力看得重于爱情,一个人的生长环境往往决定他今后多年的人格和价值取向。高爱军的故乡程岗镇,百分之八十九的人家都姓程,都是程颢、程颐的后代和子孙。而高姓的人在那儿单门独户,很难能活出一个像样的人物。因此,只有革命才能有出路,不革命就只能活在黑暗中。而革命的重要一步就是炸掉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程寺和牌坊,这是高爱军童年的理想和夙愿。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也为了能够活得更好、活得更加自信,高爱军的利用革命,他的一切的行为都是打着革命的幌子,包括和夏红梅的爱情。

高爱军和夏红梅的关系能否称得上是“爱情”,还值得进一步去探究。弗洛姆说过:“占有欲和被占有欲,虚荣心以及人的破坏性都会加强性要求。”[2]高爱军与夏红梅的性爱完全建立在肉体基础之上,对高爱军来说,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他‘革命’的目的。高爱军的一切动机和行为都是为了革命,而革命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些,让高姓在程村也能活得扬眉吐气。

内在的生命可以让人得到“有意义的生活”,而不是“机械式的生存”。这内在生命的精髓就是爱。人们为了有意义的生活,各尽其性。可是,阎连科笔下的婚恋并没有迎合大众的欲望和心理,爱情终归由灿烂滑向平淡,透着无尽的哀愁。阎连科本人坦言,自己并不是写纯美情爱的高手,自己几乎没有写出一篇花环溢香的爱情小说。因为他不相信有真正的爱情,有的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平平淡淡话家常。

二、身体的付出

大卫 ·哈维(Dаvid Наrvеу)指出:“在社会生态进化中,不能孤立地理解身体的特性”,身体是由社会和政治所规范的,是各种力量冲突的场所。

“身体,这是个人最后一份私有财产。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仍旧拥有自己的身体,并能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支配。”[3]本文的身体不是一个单一体,它不仅仅是一个科学(医学)词汇,其形象是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那样的形象,也不仅仅是性的等同物。在这里,人们为了生存得更好,往往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一种资源加以利用出售。阎连科笔下,村民们对躯体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利用,即使是对于死去的躯体,他们以生命本身的能量或人自身最后的能耐,来摆脱或暂时改善生存的困境。

在阎连科的小说世界里,人们被为了生活得更好的生存欲求主宰着,生活除了这个生存需要,再没有别的了,好像生活的全部意义就在这里,其他的都消失了,或者退居幕后。整个生命体的特点就是为了生存得更好,这个欲求有时是具有集团化的,整个意识已经被这种欲求所控制。因此,全部的能力就投入到实现这种想愿中去了。如果有人与这个人或集团的欲求相冲突,即使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又何足挂齿,个体生命在这个过程中已经不值钱了。

阎连科笔下的人物往往对“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美好愿想,希望能够好好活下去,他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更多的是为了下一代、下下一代,希望“生”的气息绵延不断。即使不是为了“生命”,也是为了“生活”,希望生活得更好,生活得更有意义,生命与生活就这样作为原始的目的让作品中的人物为之付出自己的身体。

不管是《耙耧天歌》里的尤四婆,还是《受活》里的受活庄的人,抑或是《丁庄梦》里的丁庄人丁庄的人,他们的生活都是有选择的余地的,完全没有说必须做这样的付出。可是,为了生活得更好,他们的任何行为都不为过,也许这样经历着“折腾”,才能显示出人的存在价值。

阎连科一直都在探寻更好的生存方式,寻求解决的道路。关注人的生存状态、处境和社会的联系性,以期于在生存状态中探索人的生存价值。

阎连科从生物性身体的付出来探讨人的生存,而当身体正处于痛苦难耐的时候,灵魂却麻木冷眼地承担一切痛感,从而更突显出现实生存苦难的沉重。阎连科是第一个从真实的肉体存在角度考察乡土存在的当代作家,他把乡土叙事、乡土存在的文化考察向前推进了一步。通过身体把文学中精神的乡村拉回到物质的乡村,把精神的农民还原为肉体的农民。这种后撤深刻的勾勒出在后现代境遇下本土中国的存在形象,也由此改变了《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和《创业史》的农民谱系。在阎连科的小说里,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中国农民的生存韧性,这里没有了浪漫文人一厢情愿的田园牧歌情调,有的更多是农民们的生存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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