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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漏

2018-07-02麦浪闻莺

小小说大世界 2018年5期
关键词:真迹雪儿字画

麦浪闻莺

刘封是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教书之余,酷爱书法,喜欢收藏碑帖字画。每逢周六时,德城清溪街这个古玩旧货市场,就成了他必去的捡漏之地。转悠的次数多了,刘封倒也淘得了一些字画,当然有真的,也有假的。为这,他爱人雪儿没少跟他吵,说他把家里那点儿可怜的积蓄,全捣腾光啦。刘封便笑:人生在世,一箪食一瓢饮足矣,何必跟银行卡上的那几个数字较真呢?雪儿气得直翻白眼,直骂他是败家子,装高雅。

喜欢收藏的人往往爱扎堆,互赏藏品,分享乐趣,很多人因此成了好友。刘封的挚友,是清溪街晓观斋的店主余三观。此人虽年过古稀,但身板硬朗,为人洒脱,很得刘封的敬重。这天余三观见刘封进得店来,连忙沏茶说,刘兄啊,近日我去了趟太原,收购了几件青铜器。这几件东西,锈色纯,造型精,铭文多,我就很爽快地买下了。卖主也是多年的老友,很感激我,便拿出了一幅宋徽宗瘦金体题签的帖子相送。你来得正好,快帮我长长眼吧!

刘封也没客套,顺手接过余三观递过来的手卷,小心翼翼地延展开来。这是一幅《王羲之临诸葛亮远涉帖》,只有简短的27个字:师徒远涉,道路甚艰,自及褒斜,幸皆无恙,使回,驰此,不复云云。亮顿首。手卷后,署有历代名人的题跋,下面还有疑似北宋皇家收藏书画专用的“宣和”葫芦印。刘封仔仔细细地鉴别了好几遍,确认是王羲之的真迹无疑,一丝觊觎之心便疯狂地爬上了心头。为此,刘封看完后,就故意将手卷往桌上一丢说:余兄啊,恕我直言,这应该是唐人临摹的双钩廓填本。

余三观15岁时,便到古玩铺做学徒, 到40时才开了这家小店,多少也知道王羲之的墨宝多摹本,也清楚刘封所说的“双钩廓填本”,是后人将透明的薄纸覆盖在原帖真迹上,用极细的笔描摹点画钩捺轮廓后,再以墨填补空隙而成的,属极低级的临摹品。他原本对金石瓷器碑帖字画的判断是很有一套的,如今听刘封这么个科班出身的人一说,便立时没了底气。于是,余三观就苦笑说,刘兄啊,你没看走眼吧?

怎么会呢?刘封呷了口茶,显得有些不悦。余兄啊,你是知道的,宋徽宗赵佶是一个失败的政治家,但却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家,特别是他的书法艺术,堪称一绝, 故被世人称为“ 瘦金体”。我记得,唐朝张彦远写的《法书要录》中提到的王羲之的《兰亭序》,是用鼠须笔在蚕茧纸上挥毫而就的,纸弱笔强,笔锋峻厉,点画沉凝,骨健气扬。而唐人的临摹的帖子,则肥厚呆滞。借用黄庭坚的话来说,就是“肥而无骨者为墨猪”!余兄,你再看看这摹本,是不是临得太差劲了?

余三观见刘封这么引经据典,便不吭声了。

刘封呢,则袖起手,欣赏起博古架上的北宋官窑青瓷来。

末了,还是余三观打破沉默说,刘兄,虽说这幅临摹字不咋地,但它毕竟年代久远,还是很珍贵的吧?

刘封像没听到一般,继续欣赏瓷器。

余三观说,刘兄啊,你我是多年的老友了,你好歹给估个价吧!

刘封这才回应说,真要我估?

余三觀点头说,当然。

刘封便伸出一个巴掌说,我看这摹本哪,顶多值5000块!我是说,这还得是对字画儿忒感兴趣的人,才会出到这个价……

这样,刘封就以5000元的低价,捡得了书圣王羲之的这幅真迹大漏。后来,他找熟人一转手, 将这幅字帖以98万元的天价,卖给了上海的一个富商。之后,刘封就用这些钱,在西湖明珠小区购置了一套新宅。自此,爱人雪儿整天笑逐颜开起来,忙着装修房子,选购家俱,再也不唠叨他净去古玩旧货市场捡漏败家了。刘封呢,则变得不愿多出门了,因为他老觉得是自己抢劫了老余一回。

半年后,刘封偶然听一个藏友说,老余生病了,而且还病得很重,好像是得了脑溢血,让救护车给拉到市中心医院了。刘封急忙赶去,就见老余他老伴正蹲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抹眼泪呢。

余嫂子哭诉说,刘兄弟啊,这医院简直是喝钱哪,一天一万多!你看,这前后都交了60多万了,还没把老余给看醒呢。眼看交不上钱,人家说要把他转出来……刘兄弟,你说可咋办哪?

刘封只得陪着笑脸,好言相慰。

余嫂子说,大兄弟,你跟老余是挚友,又是搞收藏的,懂行。我这就领你到我家瞅瞅,看他存的那些东西有值钱的没有,有的话,你帮忙卖了,给他交医疗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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