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首
2018-06-28
与杜甫对话（外一首）
◆◇张琳
1
我再次找到了你。
在公元712年与770年之间，有58座草堂
已经化为58只蝴蝶，这不是庄周
在与你谈心
而是我，一个人
听理查德·克莱德曼弹奏《秋日私语》。
一生将这样过去。
无论说什么，我都安慰不了一颗作古之心。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爱一个地方
比如你对巩义的爱
已经写成了两行诗句：月是故乡明，露从今夜白。
就像老泪纵横呵
慢慢闪着光
慢慢变成霜。
或许，我还是对你知之甚少。
我情愿替你流泪
却不能替你发光，你的光芒
就像收割后的麦茬
那么辽阔，那么无遮无拦。
2
这儿有一座杜甫墓，在此之前
我己看见过李白墓，白居易墓。
如果有人
执意要为天下的荒草命名
有一个名字
一定会与我重复。
想一想
时光中早己埋下了伏笔。
一个七岁就开口咏凤凰的人，内心的锦绣可想
而知。
一千多年后
我在成都看见你的草堂
就像一棵草
在成都平原上眺望着落日。
无法知道
春花与秋月之间，那些闪闪发光的背影是谁。
我总是把静夜当成寺院
把无边落木当成善卷，我期待的美
都在心上了，唤你一声“老杜”
月亮上就传来回声，这或许就是钟的意义。
我将它理解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你唱过的，我也会接着唱。
3
其实再多的光芒
也不够人间享用，但我从不气馁
像一只萤火虫
独自飞着，孤独，有时候也是一种光芒。
看那些被秋天抱在怀里的白桦树
将爱表达得那么冷静那么简单
我就知道
老杜，你为什么写诗了。
偶然看到宋代纸本水墨画《江山万里图》
在淡墨、浓墨、重墨之间，我看见了
庄子的秋水，看见了一叶孤帆
一座独木桥
一座古塔。
我试图将自己放进去，在千峰万壑之中
在烟波浩渺之中，我是谁？
我的爱
只是一朵浪花
只是一根松针。
多么微不足道啊，一个人
领会到了岁月的旨意
却无法说出……
4
我对秋风的来意一无所知。
在南瑶湾村，观笔架山
黄河以浪花示我
黄河以浪花度我
黄河以浪花为诗，我却读不懂。
默默地
站在你的诞生地，我既不是张
也不是琳。
我的一生
是不是想做一只鸟，筑巢，育雏，领着红尘飞。
暮色苍茫，黄河仿佛未干的泪痕。
上午在林中漫步
忽然发现几条南瓜秧
在雨后的地面爬行，我的心“咯噔”一声。
我知道
它们已经来不及开花了
这令人心痛的美
如此决绝
如此惊艳。
这让人百思不得其意的万物啊
我终将臣服于你们。
5
想象一次相逢：李白，你，我
三人在雪花洞里饮茶。
对不起，二位先生，我经常把你们的诗当茶饮了。
晚间，我们要住在慈云寺里
在生与死之间
來一次畅谈，我想告诉你们的
是我对瀑布的喜爱，唯有你们
才可以写下一个人
在人间奋力一跃的绝句。
我想请岁月将我雕刻成开花的石头。
“最远处的灯已经点亮。”
这是波兰诗人辛波丝卡的句子，我喜欢
远处的灯
将我慢慢照亮。
农历乙未年的重阳节，我没有登高
我蹲下来
眼前是一丛金银花。
有时候，一棵草
不仅可以入药，还可以是一座险峰。
我知道，在更远处
由潭州前往岳阳的一条小船上
一个叫杜甫的人
即将顺流漂去
但那不是你，先生，你只是一首诗
顺从了诗的命运。
（获河南“杜甫国际诗歌征文大赛”特等奖）
七夕：四十九行情诗
1
用一生
建一座爱的大仓库，世上的美好应有尽有。
上一把同心锁
只有我们两人可以随意打开。
——里面，存放着取之不尽的情话
我却总是只取一句：我爱你。
你一句也不取，说与我共用就足够了。
2
七月遇上七日，仿佛织女庙
遇上我的祈祷。亲爱的
有了爱，几十平米的陋室就有了陋室铭。
我们喜欢
这热气腾腾的粗茶淡饭
你一口，我一口
不是吃饭，是我想到了一家该有三口。
3
江南好，我们就成为这美好的一部分吧。
有爱的地方
风是金风，露是玉露
我们千里迢迢赶赴太仓，只是为了
回到爱的故乡，亲爱的
你听，一句昆曲，一声丝竹
都像月老的祝福，脱俗，隽永。
4
我们从来不用想
什么是爱，凡心上的事物
都是爱的词典，随手翻阅
天空、大海、高山、草木……有一颗红豆
在你离家的时候
我让它化为日出，化为月亮
——爱的光芒，如影随形。
5
亲爱的，这三个字
己经成了一滴酒，闻香则醉。
我们时常醉倒在一片月光中
一片草地上，亲爱的
活在哪儿不重要
我们带着海誓山盟，就是带着大海
带着高山，从容赴爱。
6
一缕光线足以代替一座鹊桥。
那么多的离别
只是为了重逢。
我们在尘世上，望着高处的牛郎星和织女星
欲语忘言。
说什么呢，爱不只是传说，不只是神话
我们静静地拥抱着，生活就有一座温柔的小桥。
7
亲爱的，这一生
由你我共同组成，一起哭，一起笑
一起看命运潮起潮落。
除了爱，我们什么都不爱。
没有什么
能将我们分开，两个人的世界
一粒灰尘都不能插足。
（获第四届江苏太仓“七夕杯”全国爱情诗大奖赛特等奖）
穿心莲（外一首）
◆◇爱斐儿
一箭穿心。
留下寒凉与苦味。
穿心而过的空洞，疼得比莲花要美。
比雪莲更耐高寒，在深夜白得尤甚。
谁会在命里遇见你？仿佛火遇见了金。
风不吹，它也会吐出悬在舌尖上那个滚烫的名字。
苍茫抱紧夜色，你在火焰中制造飞雪降临。
花开得沉默，心飞得恍惚。
太轻的誓言和太重的命运之间，
一种爱怎样摆放才能平衡一个人的一生？
可待因
所有的等待都有原因。
菩提等如来。拈花等微笑。因果等轮回。
我等你，今生的命运。
等到羊群找到了牧人，琴弦找到了知音；
等到金秋穿越了绿色的森林，时间不改变速度
的一贯；
等漫山遍野的野罂粟找到了病因般的美，
等到真理般的诗歌成为一种瘾。
我等在文字的那端。
等不来被爱就去爱你。
天色尚早。道路上的人间正行走着微暖的春寒。
打扫完前尘往事与来世轮回，
剩下比虚无更真实的余生足够等一次美景重现。
无论早晚，伴随恍惚的清醒与醒后的麻醉。
症状必须是爱到痉挛，疼到不能忍。
剂量是关键。
适量的等是药。过量的等是毒。
不宜久服。成瘾难戒。
立体论（外一首）
◆◇钟磊
众所周知，我像精神立方体，
在某个夜晚把我放在一面镜子中，变成一个多
棱镜，
不说话，在多棱镜里呼吸。
相信一盏灯吧，灯光在推测现实，在反对水，
让我的脸分化成许多面孔，
让我在一面镜子中恍惚地看着自己，在一次醉
酒中呕吐两次。
我在多棱镜中伸出两只手，
抖开一匝地平线，把分散的身体打一个死结，
说：“我有不同的我，可能是不同的透視所致。”
我在醉酒后开始醒悟，世界像我混乱的影子，
让我坐在一块跷跷板上，
把脸涂上三种颜色，像三盏灯光的斜坡，
在说：“精神的立方体中应该有动物，
像博尔赫斯的老虎，把蝙蝠和猫头鹰拴在光线上，
在现实生活中从事象征性工作。”
在客观之上
子时，梦在推测未发生的事，
抑郁者却咔嚓一声把梦折断，梦里的解析，猜
测，预感
奔跑，写诗，只是浮生一日。
卯时，我只是一个借宿的人，开始起床穿衣，
在洗手间里洗漱，把香皂泡涂满脸，
在接受水和毛巾的擦拭，擦拭掉去日的烦恼，
然后，和客观现实和解，喝下一杯白开水，省
下一顿早饭。
我开始为腐朽工作，像理想主义者在丢东西，
从六楼走下一楼，倒掉昨天的垃圾，
而有些东西会从垃圾袋中跑出来，譬如衰老一词，
被怀疑者绕在无名指上。
我担心洗手池中的水会跑出来，从一个抑郁者
变成一个怀疑论者，
反身，又走回房间，打开电视机，
看了一眼早间新闻，给今天的天气打一下分，
分值不高也不低，却在零度以下。
我在辰时之前咳嗽两声，两声咳嗽破坏了完整
的神经系统，
有一种绝望的痕迹，不仅是星期六和星期天，
有时就在星期一的每一个早晨。
蘸水写字的人（外一首）
◆◇石玉坤
左禾木，右立刀，鸟入寒林
虫鸣棘草，在公园广场
地砖的方格，他
笔走龙蛇，字藏禅意
从桶里汲水，给笔续上力气
一首唐诗孤烟直
半阕宋词春风破
字里行间，是随性的心境
横平，在大地流水
竖直，在高天行云
他低头，俯身，一截闲光阴
借一支如椽羊毫安顿
悬腕衬一捺，人有依偎
隔空添一点，雨落甘霖
一个个汉字各得其所
一抹淡水力比千钧
半夏斋
咳嗽像一缕旧布，卡住
咽喉的是命运之痰
生活的某些症结，也需要祛除
药理宜配半夏
气微，性温，味辛辣
身在尘世，我们盲目而悲伤
低下头住回内心
不断咽下文字的药丸
“因残酷的屈辱而幸福”者
不只有曼德尔施塔姆
半夏斋，几枝枯蓬散香
一盆山水细微，那日
我们相坐几前，却陷入
长长的沉默，门前一槽睡莲
恰似一段时光的暗喻
半夏再半夏就是人生中年
被岁月磨损的心
还保有对天空的仰望
翻山越岭，要历经多少跋涉
才能追赶上一缕星光
（选自《草堂》2017年8期）
七月渐远（外一首）
◆◇李本
学会做一道菜
认识荆芥和一种叫橐吾的花
和梅雨季的潮湿和解
和蟑螂和解
和你和解
和你之外的千山万水和解
和不能安禅的毒龙和解
学会做一道清凉的菜
从雨缝里触摸绸缎般的柔软
从水洼看渐次青暝渐次透亮的天
秋的曙光
经行早秋的大雁
意绪何等纷纭
必须向高蓝的远处列阵
池塘的蛙却缄口了
它们仔细在荷茎与雨珠之间
计算距离
好制造一架精美的虹梯
辽阔的星子和天体
亦各有踱步的小小余隙
早啊！秋的曙光
正从那里
喷涌
整一年积攒的石破天惊
王木匠（外一首）
◆◇焘硕
到了暮年，王木匠寻思着
也该给自己打一副棺材了
到老，也好有一个
装骨头的匣子
把一生的功过是非和恩怨情仇
做一个总结
他用锯子，把木板按画好的尺寸
一段一段锯开
像是给他的人生，归纳了
几个段落
双手摁着刨子，在木板上
使劲地推
仿佛要把一生中所犯的错误
统统修正
刨花纷飞，每一朵
都是他的羞愧
他用凿子凿出许多榫卯
把木榫一颗一颗钉进去
恨不能把自己也钉进童年
丁是丁，卯是卯
重新活一回
暮雪
暮色渐深，雪越下越白
这就像一个人的迟暮，许多事情
越想越明白
许多事情，越看越平淡
曾经追逐的名利
像浮云一片，经不起秋风的推敲
曾经的情爱
却像深秋的枫叶，越老越红
时间真是一副良药
可以治愈
隐在骨头里的暗伤。有些雪，落的时候
心中雪亮，到了地上
就犯起了糊涂
比如这场雪。先把暮色捂住
又把灯火按熄
等落满我的头顶时，却把年少时的
轻狂事，一件一件
抖露出来
站在文瀛湖畔（外一首）
◆◇王建峰
站在文瀛湖畔，蓝天翅膀
就低了下来，几片白云羽毛
飘落湖面
一个人的孤岛
或许将鸥鸟飞过的水面
青黄相间的草木，越铺越开
不像多年来我送走的眼泪，仅留下
无奈，彷徨，纠结。而此刻
波光抱紧着柳荫岛，水面静到有些疼痛
让我在他乡的漂泊，有了归宿
我多么希望
自己能像秋风匍匐水面那样
让目光，低下来。呼吸，轻下来
心跳，慢下来
侧耳去听
时光深处亲人那一句叮咛，一声叹息
藍天翅膀拍打着湖面
那久久地沉默
一只鸟儿
它几次向前
几次又被大风拉拽着，后退
它更加奋力地扇动着翅膀
许久，我站在滹沱河畔的身体
似乎感觉到某种疼痛，进而忧伤
或许它不仅是一只鸟
或许它关乎某些说不清的东西
或许它终于
飞出了我的身体
（选自《都市》2018年3期）
一个人的黑夜（外一首）
◆◇子非
黑夜来自哪里？洁白的云朵
头顶的乌鸦，凋落的树叶
明亮的路灯，线装的书籍
或我们的眼睛，说出的每一句话
黑夜来了，鬼鬼祟祟地来了
在我们眺望远方的时候
在我们打算返回故乡的时候
在我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
我已在异乡多雨的屋檐下
用一把认生的斧头，劈完了
一堆堆湿漉漉的木柴
浓浓的烟雾中，我涕泗横流
双手，试图抓住变馊的火苗
异乡的温暖有尖利的牙齿
咬出的伤口从不流血
“兄弟，做一道家乡菜吧”
冬天的小屋，四周布满弹孔
狗吠声、叫魂声、磨牙声
无孔不入，如一群饥饿的土匪
心跳声、喘息声、血液流淌声
被撵出去，贴着硬邦邦的大地
四处逃窜，我撕下诗稿
堵住一个个孔洞，整个屋子
都是我的诗棺，贴满了诗的封印
小屋外，路灯从门缝里瞅我
监视我，安静在我四周游动
毛茸茸的，凉飕飕的，痒痒的
我从左脚走到右脚，从右脚
走到左脚，没有什么东西
需要向自己敞开，向世界隐藏
我狭小，藏不下一粒砂子
我广袤，失去了自己的北方
站在墙边，让影子站起来
我追捕他，或逃亡、躲避
他的击杀，累了我们就互相
背着、扛着、拖着、摁着、箍着
松了，怕他飘走了
紧了，怕自己窒息了
我是自己的木偶、演员、编剧
走到哪里，哪里就黑了
书桌的旁边就是菜板
每一本书，都在讲授如何杀一条鱼
每一次剁鱼，都敲出木鱼的声音
书翻烂了，砧板被剁穿了
昏黄的灯光下，屠夫和菩萨
握手言和，我是他们的一条鱼
离不开这滩浑水，又是一个局外人
在故事之外，落满灰尘
我是一个肉馅，被黑夜包围
窗户和门，被画在墙上
那些寒风，是我曾背叛的亲人
在屋外讲我的来历，我一遍又一遍
被自己感动，落泪成冰
他们不知道，我头顶的墙上
挂着一张兽皮、一把刀
我苦于怀疑自己，羞于承认自己
如此黑暗的夜晚，人们梦见
自己躺在暖暖的日光里做梦
鼾声，从天空中一片一片
落下来，大地被涂上一层银粉
蜘蛛退到墙角，闭着眼睛打坐
嗡、嘛、呢、呗、咪、畔
我把自己写进故事，静静阅读
并亲手焚烧，给自己取暖
我是大地的异教徒，头顶着
一只空空的鸟窝，面对着
一杯白开水，旁边的报纸
散布着未来的消息，我的悲哀在于
不能和一把椅子一起衰老
或像一把椅子一样存在着
我盯着自己，时间的法庭上
一个作伪证的跛脚钟摆
我打算走出来，趁小屋还没有倒塌
卸下自己，不再背着小屋行走
我将提着自己的头颅，沿河而上
找到最初的那滴水。我会脱掉
黑色的皮囊，静坐于长满苔藓的石头
任凭日光，烧掉我虚无的肉体
只剩下透明、真实，那时
没人发现我的存在，我无处不在
丙申杂诗
1
天上的窟窿在哪？如果没有
他们捅一个窟窿，他们去补
他们膜拜自己，他们成了神
2
洁白的云朵，只要向着一个中心聚集
就成了满天乌云
3
对月、赏月、拜月、奔月、揽月
月亮一直在偷窃光明
4
北风南下，一棵树跑成椅子、房子
斧柄、旗杆、算盘
跑着跑着，就成了木鱼
5
雪，不掉下来，是云朵
掉下来，是花朵
从土里钻出来，是羊群
不钻出来，是骨头
6
一棵树和一块石头站在一起
生的极致，就是一次次死
死的极致，就是没有死
这是时间的全部秘密
7
夕阳下的城郊，一条小路爬向远方
如同一个刚从火线下来的人
飞鸟提着它，微风推着它
草木扶着它，虫豸抬着它
我被安静摁着，如同战犯
8
墙壁咬着一枚枚釘子，不打算咽下去
也不吐出来，钉钉子的人被悬置在空中
9
阳光袒胸露乳，南山的乳头上
雪芳心大乱，媚香袭人的老板娘
端来一盘牛鞭，羞涩地垂手而立
10
赶羊人挥舞鞭子，将天空抽打出响声
羊群，像羊一样乖乖返回羊圈
11
鹦鹉学舌，狮子滚绣球，山羊走钢丝
说到底，就是让动物自己把自己干掉
驯兽师们重新塑造一个自己
12
春天把很多事物照亮，冬天再将它们
熄灭，瞎子在别人的命运里
寻找自己的眼睛；别人
在瞎子的眼睛里，寻找自己的命运
13
远方的庙堂，被自己的钟声撞出裂纹
情侣们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
14
人们习惯在一张纸上，抚摸森林
如亲吻一个骷髅，想嗅出她的体香
15
他们爱着，直到女人长出了胡须
男人变成了娘娘腔，他们依然爱着
16
玉兰掉一片花瓣，天就暗一点
掉一片花瓣，天就暗一点
我们不是怕即将到来的黑暗
而是怕，玉兰一片一片地凋落
我们却不知道
17
虚构牛奶、面包
虚构一个敌人、爱人
虚构两棵树，彼此向对方求饶
18
把筷子和碗放在一起
把衣服和肉体放在一起
把音乐和酒放在一起
把笔和纸放在一起
把男人和女人放在一起
活着，就是寻找那些
没有放在一起的事物
19
把一把刀设置为手机桌面
却从不拿出来，给自己买一块墓地
最后不埋在那兒
20
白鹭沿着受伤的河流飞翔
就像在缝合决裂的肉体和灵魂
人们依然在河岸对骂
自己把自己推下河
21
用铝合金、玻璃，将蓝天、白云、远山
装裱起来，让一只鸟落在窗前
守着橱窗里的一具具尸体，守着罪证
22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一个小偷
在自己生命的仓库里
把自己从左边偷到右边
又从右边偷到左边
23
他们一手拿着刀子，一手拿着创可贴
用堕落的灵魂，抬高糜烂的身体
24
人们打着伞，就好像没有打伞
冒雨行走的人，心里得有多干燥啊
凡是看见他的人，都是湿淋淋的
25
我真的不喝酒，不是怕喝了之后
管不住体内的狮子，兜不住自己的尾巴
而是怕喝了和没喝一样，什么都没有
26
人们建造一个黑屋子，把两个自己
关在里面，先让它们同室操戈
正邪不两立；再帮它们
握手言欢，是非不分
27
深夜停电，摸索、寻找、掌灯、掘进
墙上的钟，一块刚出土的头盖骨
尘土剥落的声音，暴露了一个人的虚无
不快，不慢，有一种残酷的优雅
28
阳光下，诗人撕扯、咒骂自己的影子
黑夜里，诗人用自己的骨头擦出火花
坐在房子里，他就是这栋楼房
最柔软的部分；走在人群里
他就是人群最坚硬的部分
29
赶夜场的女人，用一双网袜提着自己
世界摇摇晃晃，她艰难地扶着
前方灯火通明，她一定要打扮得
更妖娆，佛祖才会保佑她
30
有路口的地方，既有算命先生
也有斤斤计较的小贩，他们相安无事
其中一个是智者，另一个是愚者
可始终分不清
31
街道上，每一个事物都有暗影
人们，正以上帝的名义
以自己的身体为诱饵
优雅地走在空无一人的世界上
32
老人在广场上挥舞一把生锈的剑
弯曲的脊背，背着布满血丝的天空
把自己交给身后的一尊雕塑
比交给自己，更让他们放心
33
人们被腌制在自己的身体里
一手拿矛，一手拿盾
一遍一遍击打出火花，照着自己前行
34
他们像刹车失灵的云朵
像离开嘴唇一句诳语
一边奔跑，一边寻找奔跑的理由
35
太阳出来了，我从窗口探出身子眺望
脑袋被悬在半空中，时刻提防
身后那张蠢蠢欲动的影子
36
牛顿不愧是大师
一生的研究，只推导出一个结论
“上帝统治万物，我们是他的仆人
而敬畏他、崇拜他”
37
他们一说出春天，就有许多花开放了
而另一些花，永远失去了开放的机会
38
两本书放在一起
一本书讲，一个人千方百计想活下来
一本书讲，一个人千方百计想死去
他们两人，谁都无法捅破那张纸
一直耗着，都落满灰尘
39
把一座山不分高低地爬着
把鞋子不分左右地穿着
把日子不分先后地过着
这样就不会后悔了
40
整个冬天，我只写一个故事
让故事里的那个人
什么都不做，只陪我晒太阳
金马河的天空（外一首）
◆◇李文旭
犁铧弓着背蹲在墙角，满脸尘土
父亲曾扛起它走向昨日的田垄
把青草翻黄，黄草翻青
翻着翻着，父亲的头就白了
一亩三分地亦被翻成了匹匹肋骨
父亲，想从骨头上刮下一点油
那隐入泥土的石头，也曾有梭有角
如今早被岁月的流沙磨平
一如父亲的头一辈子磕向厚土
咚，咚，咚
在大地上磕出一个窝
也将自己越磕越圆越小
直至磕成一枚卵石，磕成一窝石头
父亲一抬头，金马河的天空就
高了许多，高过那一声远去的牛哞
和麦芒
剪纸
大地被一刀剪开
剪了一辈子，能剪的
都剪过了，他捉摸着
剪一个自己
村庄现出本来的模样，带着泥土的气息
照着镜里的尺寸
将一亩三分地搬到纸上
和大地的隆起暗自吻合，犁铧有一个
完美的弧形
弓起的背，是俯向土地的虔诚
每一次举起剪刀，他都会迷茫
他真的拿不准这薄薄的纸里，到底还
藏着些什么
一墙之隔（外一首）
◆◇胡嵐
陌生的，近在咫尺
遗忘的，远隔千山
风中静立的玫瑰，时间不曾褪色
蜷曲的花瓣，季节也不能改变
静止、凝固，雕塑记忆的
刻刀。冬有骨感之美
不能懈怠它的冷
冷寂的枝头，喜鹊展开羽翅
沉溺在蔚蓝的辽阔，你来自何处
万事万物都将逝去
大风起处，谁将替我们活过？
冬天不在世界尽头，
我是我的一墙之隔
过客
许多眼中的泪早己风干
去往的路杳无可期
仿佛一转身
一场大雨就成冰河
谁的孤独大过昆仑的落日
谁的思念抵岸可触
都说离别才是开始
命运的列车再也无从把握
来来去去，这往复的人世
这长短不一的人生
我们只是彼此的
过客
在你去过的地方（外一首）
◆◇王学海
在你去过的地方，我拾起
脚印的气息
一枚落叶，仿佛你灵魂的潜行
依然有着笑声与歌声
它曾经依存的枝头
微微翘起在远方的风里
一如你走后丢下的那句话
不用等我
正如下沉的人会抓住岸边的草
我放的那根绳索
虽然己瞅不见你的背影
想念的那颗结，仍紧紧
打牢在我的心瓣
你听，它跳动时会晃动大山
旷野中瞬间就钻出无数株小草
企盼的眼睛
重返故乡的河
曾经以为我独自拥有
以主人的身份看待世界
游上岸才知道
前面还有大海和连绵的高山
一只松鼠打落树上的叶
便惊动了整个森林
放山迷路不归的挖参人
证明植物对生命也有权选择
撞在崖壁的秃鹰
它的儿女依然矫健凌空
塔寺里传出的诵经声
穿越历史层累的时间
我试图做一头非洲雄狮
吼着太阳发出不可一世的狂威
盗猎者乌黑的枪口和动物园巨大的铁笼
让我看到了耳朵里不测的空洞
于是我闯进灌木丛中
默默地伏在一株路草边
聆听大自然万年历险的喘息
水中一条青青的蛇正重返故乡的河
（选自《青年文学》2018年4期）
巨大的伏笔（外一首）
◆◇程大宝
云彩堆积得似乎必死无疑
你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巨大伏笔
谜语被受诅之刃破解
你在腹中面壁摆动的咎由自取
松针冬天下来睡觉，春天飞回枝头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全部的被爱能力
铜锁一口咬定暗中瞄准的历史
那哒哒的马蹄是一路觊觎的钥匙
想到你，孩子
孩子，想到你，我一生的喜悦和幸福
瞬间开放，如神灵荡漾的手
孩子，想到你，那是所有事物的真相
背靠的东西必然弯曲，但不会折断
孩子，不要怕一抬眼就看到既在的庙宇
不要怕不期而遇的巨大的打开与闭合
不要怕阳光时而的语无伦次的照耀
人间无处不在的呵护一定是宫殿前的一只羊
一本旧书（外一首）
◆◇魏定会
在闹市的一角
偶遇旧书摊
飘来古旧的味道
却无人问津
我在想
原书的主人
到底是宠爱过它的
为何现在会流落到
灯红酒绿的街头
它到底经历了
怎样的挫折和困境
让一本书去承受
被遗弃的不幸
烛光
鸡蛋在锅里
转身的一瞬
我和母亲相遇了
她把最普通
最珍贵的盛在碗里
尽管窗外的鸟儿在催促
丝毫不影响我
吞食那份温暖和牵挂
尽管楼梯昏暗
母亲在前面
用眼睛当烛光
为我照亮前行的路
许多年后
我在同一地点
把母亲的烛光
传递给了我的女儿
是让她明白
不管房子多么简陋
只要有烛光的存在
就会有温馨的藤蔓
爬满整个房间
谷雨（外一首）
◆◇许健平
谷雨，不缺雨，不缺谷
如当今，不缺闲，不缺钱
茶山，不缺采茶女，一片生机
山下，不缺泡茶人，几宗生意
谷雨，闲敲窗棂，惊醒一树绿芽
一路艳遇，鸟语空灵，花香袭人
不缺翠绿欲滴，不缺苔花如米
不缺肆意放纵，不缺胆大妄为
谷雨，是一种缘分，谷与雨的默契
不缺婉转，不缺靓丽，不缺富足
不缺生命的守望，不缺缘分的驚喜
不缺高处的寒气，不缺低谷的沸腾
谷雨，不缺诗会，不缺湿的心
不缺忧郁与灵魂搅和的文字
不缺愁绪的急促与短暂
除了不缺的，有缺的还能剩下多少
坐在病房
静坐病房，夜静了
身边的静脉输液管
有良心药，放心药在流动
却永远没有一剂后悔药
疼痛是健康被践踏的标注
不自然了就不平衡了
抗衡开始在体内拉锯
亲情在经受磨难
前事不堪回首
有些健康的人践踏着健康
有些病的人胜过没病的人
捏面花（外一首）
◆◇力钧
祭祀要用活的
巧手捏出了灵魂的代言人
可以为信仰献身
但活着能看到自己的信仰
让所有的生灵变得色彩斑斓
在升天的路上
兀崖之松
若不是在兀崖上金鸡独立
你就是一棵不起眼的歪脖松
多少次的狂风
崖下劲松倒下的不少
你在刀尖上活着
风顺着峡谷溜走
一件毛衣（外一首）
◆◇李悦岭
我知道
她身边只留下一间茅草房
忧郁的眼睛里
只有一盏孤灯。昨夜
飘来了一场大雪把乡村埋没
风把天空吹得低沉
她的目光与黑夜交错
可她内心深处，只有半截灯芯
散乱的绒线头
在她苍老的手指上挽着
滚动者，挑弄着，直到它们滚成一团
我知道
一件新的毛衣是用竹针织成的
一件用生命做成的毛衣被岁月褪了色
但它纹路缜密、鲜明地
套走我的一生
兄弟
兄弟！用你闭合的眼睛凝视我
那样能使你冰冷的躯体温热
虽然项上的绳索固执地挽走一条生命
一个灵魂却得以在这个世界上挣脱
一位老人捧起一把黄土向可怜的孩子道别
肃穆的野菊花无声地开满了山野
人们会听到泉水的音乐四季为你歌唱
一座思念的塔无法从撕裂的日子移开
屏住呼吸能听到大地母亲的心跳
她温馨、慈祥会把弱小的身躯收藏
在一个私密的角落里，一双纤细的手蘸着朝露
轻轻把沾满草屑的灵魂洗涤
不能只有爱把前世的恩怨埋掉
二十一岁的青春不是一座界碑，不是秋后跌落
的果子
砸在漠视的村庄上，不是的
只有泪水嘀嗒的创痛，能把两个世界贯穿
稻草记忆（外一首）
◆◇肖建华
稻草垛仿佛是金条堆起来的
安放着我们金子般的童贞的情意
和两小无猜的快乐天真
那年我发高烧，口渴
你来回跑三里多路端了水来
一瓢水被颠簸掉半瓢
喝了你的水，我睡着了
后来你也进入了梦里
小山村并不宁静。起风了
起风的晚上
我们被父母押回家去
风太大，流言太多
流言蜚语的栅栏从此把我们分隔
多少年来，做医生的母亲
一直治不愈我的抑郁症
后来我远走他乡，在外漂泊
口袋里一直装着几截稻草
我找算命的先生多次算命
他们都说我命中缺水
一段雪，拒绝融化
天空，是一片涂满深蓝的空白
整条河呈现银白色，像沉默的石头
而桥北的一段雪，拒绝融化
我们从桥头走向桥尾
天上没有太阳。我的手
却仿佛捏过太阳的脸
你羞涩的笑像阳光一样照耀我
这使我忘记了很多事，又想起了很多事
河的手臂曾将我轻轻挽起，又轻轻放下
现在，我站在外乡的桥上
感觉还像站在故乡，站在青春里
血管里有故乡的河水汩汩流淌
天空、桥、雪，己颠覆我离开时的样子
它们变得越来越喧哗躁动起来
在心房里旋转起汹涌澎湃的波浪
我常常把故乡比喻成一条冬天的河流
因为我是在一个冬天由南往北离开故乡的
桥北的雪，埋着我最初的缠绵和明媚的芳香
雪，落满村（外一首）
◆◇熊游坤
谁的虚荣，被雪花带走
一场烟花杏雨，走进过往
又一次落满村庄
拽红气球的孩子，消失在哪个村口
远远的狗吠，看不见
吐气的炉火
小河守着桨声，也守着遗忘
雪，铺叠的悲伤
落在船舷上，洒在甲板上
雪地走失的影子，一串串
像风掠过的经幡
这亘古的美，如此冰冷
一缕阳光收走一地雪
云朵飞远大雁归去
峨眉项古蜀道
西岭雪山纷扬的雪
泛起一季惆怅
天空滴落的泪
被孤独拾上虬曲的枝头
降一场朦胧烟雨
垒成一枚枚血红的美
我渡身为花
随千树红梅盛开
暗香潜移，红烛摇影
白雪公主横笛讲童话
竹篱在黑夜中编织
明春三月的桃花
夜色遮住那些离愁
等待一缕晨光过来
收走一地落雪
从前（外一首）
◆◇许彦华
从前的友情用信封装
写字慢，邮路长
搁着搁着就忘了
如今的友情在微信里
容量大，连线快
聊语音，看视频
方寸天地一世界
说着说着就近了
岁月如流水
时光内心留
握手
三十年前在一起
常吃一锅饭
还睡一张床
斗地主画乌龟
伸手就去摘星辰
年轻心事当拿云
三十年后各西东
相聚不容易
天南地北
一场相约的赴会
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
凝目相视，寻找旧模样
一串变化是数字
依然不变有端倪
岁月在每个人的脸上绽放
一轮轮满月，捧出一桌桌幸福花开
杯不尽
曲不终
席不散
你在群里，我在群里
我们这热情的手
还不是天天在握
孤旅（外一首）
◆◇邹华平
那些雨无缘无故就下起来
借异乡一个小客栈避雨
一屋子的异乡人
用他们生死相伴的乡音互相温暖
我很想用家乡话对卖货的女孩说
來包烟吧
点根烟在手
我无谓地玩弄着火柴
火柴们在盒子里拥拥挤挤
它们是否渴望摩擦燃烧
于是看外面落雨的天空发呆
雨纷纷扬扬不紧不慢地飘
我知道雨们渴望大地拥它入怀
有一条路是通向故乡那边的
现在这条路正抽泣着在雨中隐没
雕刻木头
左一刀右一刀深刻
木头在手中茫然无言
很多时候
我们不清楚把木头雕成什么物件
木头并无怨言
痛在它们内心
刻刀常被磨得铮亮
刻刀渐短
不经意间
刻刀把手伤得满掌血
回头审视雕刻的木头
不自觉中成自己头像
（选自《黄石日报》2017年10月10日）
靴子（外一首）
◆◇冷丽珍
我听了一夜的雪，在歌唱
我躲在黑暗里那双被遗忘的黑色靴子里
雪此刻应该已经铺满了厚厚的大地
雪没有融化我
她只是紧紧地着包裹着我
都说水，越洗越黑
雪就不会
走着走着
黑靴子就走成了白靴子
所有走过的路
全都白了
有一束车灯照过来
照亮了前面沟壑丛生的世界
也照亮了满树的芬芳
女神节的馨香
女神节
注定是一个馨香四溢的季节
《归仓三卷》
甜甜的书香味儿
女神节最美的礼物
女神节最惊喜的礼物
女神节最有爱的礼物
友情亲情师生情
这一刻，女神的幸福
你懂的
生命中的绿灯（外一首）
◆◇何澍清
一生中，有无数次
要赶在红灯亮起之前走到马路对面
这个动作简单，也容易熟练掌握
绿灯时间通常很短
所以要全神贯注才能顺利通过
人生中
总会遇到几次命运垂青的绿灯
不徘徊，不踟蹰，不左顾右盼
集中百分之百的注意力
把握好时间，得偿所愿
生命是否浩瀚，人生是否圆满
不仅靠机遇和努力
更源于我们的信念
心有多大，梦就有多远
红灯绿灯，有时只在一念间
回溯
羞涩的苹果唱出丰收的热望
金色的秋姑娘
舞动盛装
倚在秋天的肩上
我思念春天的种子、犁铧
还有勤劳的育苗人
我想回到春日的暖阳下歌唱
遍野的庄稼跳起欢快的舞蹈
秋姑娘扬起嘴角
在殷实的季节里
我希望重逢春天的味道
清明，点一盏灯（外一首）
◆◇向瑞玲
清明，离远逝的亲人最近
我没去看他们而是
在家，点一盏灯
风雨撑开的天际
流星，正在滑行
他们看到光了
他们就要回来
婆婆的慢支气管炎还是没好
一阵一阵的咳嗽
撞着我的心口
父亲那冰雪冻伤的腿脚
蹒跚着正在跨越门槛
我想伸手扶一扶
又怕触到痛处
他们把带走的时间
一点点搬回来，说：
再没比在一盏灯里
把过去，重过一遍
更要命
梨花深处
探寻之路比一生更长
皈依与舍离
在我信步而行的道上
一次次停顿，转弯
谁在时光深处
借梨花之手
一步步引我，深入
枝头那小片朴拙的天空
一点点神秘，一点点沸腾
如光，如火
生出羽翼，生出心里
隐隐的疼
未来之路在脚下延伸
因它的不预设、不确定
我总是找借口守住心中的那朵
往深处开辟
这不谙世事的小小领地
灵魂最后的避护所
把每个无助时辰的卑微
送达高处
落叶（外一首）
◆◇罗永鸿
我的忧伤
被一阵秋风刮落
在空中飘荡
褪去所有季节的精彩
黯然离去
遥远的梦想己经破灭
破灭了所有的现实
只有风的声音在哭泣
眼泪早已流干
瘦弱的躯干依然倔强
那一地的脆弱
为什么还在迎风起舞
我只是世界一片普通的树叶
没有王者的辉煌
平凡地守望风起云涌
花开花落
热血依然沸腾
燃烧着大地和梦想
燃烧着岁月和沧桑
清明
雨淅淅瀝沥
淋湿了一地的伤感
泪已经涨了一江水
悠悠而流
冰冷如潮将清明淹没
寄一朵哀思
开遍漫山遍野
是谁用热血把鲜艳的杜鹃
染红染红千年的忧愁
浓浓淡淡印在岁月的山峰
捧在手心的故乡啊
如此滚烫
将生命融化成一团火焰
所有伤痛与荣誉
所有生命与未来
所有拥有与离别
所有成功与失败
都永远用泥土埋葬
我在流水等你（外一首）
◆◇王玮炜
在流水，时光是静的
时光浸泡在绿莹莹的水中
来到清新脱俗的流水，步入其中
心中繁华便己落尽，无限循环地
是一动不动的温柔和素净
是妖娆的神性之美
蓝天沉寂在自由的手鼓中
白云张开羞涩的诗情
吐出一节节艳丽曼妙的诗词
少女们喜爱婉约的江南
这些共通的情愫铺开了水乡
涌动进我的文字里被迅速接受
四月流水，空气里飘满了
浪漫的被拉长的文字
我在流水，在漫无边际的光影
等你，等一个互相牵绊的梦
四月，在汉江边上
氤氲的汉江，静静的汉江
盘亘在安康与群山回唱中
定格所有瞬间的感情
从江的这边到江的那边
汉江里，一些慵懒自由的石头
滋长出静待花开的隐秘命运
把你挽留，挽留在四月
在汉江看水，有拾荒者的自觉
捡起青山绿水人家绕的暖
泼洒的清酒化为甘露
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诗意之词
可以煮酒，可以泡茶，可以心灵之约
盲人手中的白色玉盘（外一首）
◆◇罗秋红
盲人手中握着玉盘
穿过黑暗
风沙手中握着呼喊
穿过黑暗
盲人和风沙都不认识“黑暗”
而“黑暗”也不知自己的衣袖
有多长
风沙继续吹
盲人继续走
一阵旋风把一张废纸
吹到他们头顶上
风沙陷入迷茫，看不见废纸模样
盲人陷入迷茫
看见了废纸先前的“黑暗”
长着坟墓的模样
盲人脸上有时间老人的皱纹
盲人心中有妈妈模样的女人
盲人从不在黑夜里哭喊
盲人把白天与黑夜做成棋盘
棋盘里装着洁白的云朵
那正是盲人手中的玉盘
山外童话
黑夜让我在山外读童话
星星为我把黑暗驱散
幽暗的影子按耐不住
试图将我的童话撕烂
将我飞翔的翅膀
和童话的尾巴摧残
我的肋骨和诗句挑着坚强
越有魔杖阻挡
越有诗的想象，长出翅膀
黑夜让我在山外读童话
我在山外并不孤单
（选自《齐鲁文学》2017年冬之卷）
母爱（外一首）
◆◇马瑛
母爱，是你还在晨梦中
母亲做好的早点
一碗粥，一颗熟鸡蛋
母爱，是你出行时
母亲为你拾缀好的衣着
没有褶皱，干净整洁
母爱，是母亲的问候
几点下班，回来吃饭吗
想吃啥，妈给你做
母爱，是母亲热好的烫脚水
每天晚上，不管你累不累
用腾腾热气，熏烫你的脚丫
母爱，是母亲的发丝
记录着人间的是是非非
黑白分明，终归霜洁
母爱，是母亲的眸子
饱经风霜，慈祥满目
笑意人生，慧眼千里
母爱，是母亲的额沟
岁月匿迹的圣地
越深越老，越叫人留恋
母爱，是母亲的手
老茧花开，筋暴皮松
紧握拖布，满地的乱沾
母爱，是母亲的那双腿脚
从鸡叫到夜静的磨蹭
烦不得，为你踩踏明天之路
母愛，是母亲的流年
是山，是水，是花草树木
是四季的风，是雪霜雨露
母爱，是母亲的翘首企盼
是东升的朝霞，西落的阳红
是晨辉，是夜间的披星戴月
母爱，是母亲无尽的思念
用有限的血肉之躯
释放永无止尽的温存和暖意
思念
失盗了的心
是否流落到了你的世界
思念，如春燕在呢喃
时间败落给白昼
夜与睡意争抢，熬红了眼
你仍在我的脑海里缠绵
是谁，用心良苦
保留了那排古窑洞
思念，在斑驳的门面上雀跃
一眼望不到边的金碧辉煌
在河的对岸，河的这厢
一片树叶砸醒了我
秋雁南飞，排成人字队形
思念去追寻，春天的到来
家乡，是我放飞梦想的故里
父亲的坟头，哀草芨芨
我不忍心去拔，我知道
那是父亲对亲人的思念
老家门前的那棵大槐树安在
若要有空，思念可否兑现
一个美丽的世界，鲜花斗艳
曾经，你我同桌
如今，你做了老板
我想跨越那条三八线
圈一季冬天的温暖
思念，构筑着下一年
随处可见的春暖花开
思念是手机里的千里佳音
思念是不愿睡眠的聊天记录
思念是巴不得的美梦成真
（选自《中国诗》2017年8期）
有一种死去叫雪（外一首）
◆◇厉雄
时间病得不轻，麻雀们手足无措
冬天在熬一副药
血液紧紧包裹着诋毁
从眉头上跌下来的伤疤
失忆只能偿还一二
云朵瘦了一圈
与你的距离，多了十里
紧紧咬住孤独
时间沾染了烟火
卧轨，折断一条河流
心怀惭愧，为春风哭泣
陷入寒冬的谎言
天空，病入膏肓
虚弱的冷
舔破了惶恐的嘴唇
雪飘过
今夜，借我一杯酒
鸟雀在傍晚，抵近
收拢黑色
触摸枝头潮水般的思维
远处的钟声
呼吸低到最矮处的气体
低沉，忙乱，脱下矜持
在身后的影子里，蹲下
今夜，打听挂在眉梢的下弦月
借一杯酒
在彼此的灯影里，与你推杯换盏
跟一些疼痛
絮叨琐碎生活
夜很静，白露踉跄着进入发际
被挪用的黑，隐藏在酒杯里
月光跑过额头
影子弓着背，努力撑过困境
（选自《星星》2018年2期上旬刊）
我无法阻止衰老（外一首）
◆◇黄春祥
我无法阻止衰老
侵入你的躯体
就像我无法阻止时间
流水一样逝去
我无法留住你如风的脚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
日渐变得蹒跚
我也无法为你遮挡
降落在你头上的霜雪
面对你满头如银的白发
我的眼中盈满悲伤的泪水
而你，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似乎毫不知情
你埋怨现在的脚不怎么听使唤
你怪如今的自己太娇贵
身体动不动就耍脾气、闹毛病
岁月，一把温柔的刻刀
在不知不觉间
把你雕刻成老人的模样
我无法阻止的衰老
已经与你结下不解之缘
无论我怎么用力
也无法使之与你分离
我只在心里默默为你祈祷
愿春花、秋月时刻陪伴你
愿酷暑、严寒有意远离你
愿你在人间不多的日子
笑口常开、幸福安康！
乡亲们依然记得我
离家三十年
乡亲们依然记得我
每逢他们家有喜事
给村里挨家挨户
送喜饼喜面喜蛋喜糕时
总忘不了给我一份
这些给我送喜礼的乡亲
是我的大伯、大叔
婶婶、阿姨一辈的老人
他们记得我
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无论我走得多远
离得多久
他们总在心里挂念着我
依然把我当做村里的人对待
母亲告诉我这些事时
我心里非常感动
同时也觉得很惭愧
这么多年，为了生存
我在外苦苦打拼
生活的艰辛，岁月的磨砺
我差不多都忘了这些乡亲的名字
他们谁是谁，一个个于我
已经变得陌生、模糊
对不上号。更让我内疚的是
这么些年，由于自己的无能
我几乎没有给这些乡亲任何回报
每次回乡，除了一副强装的欢颜
我是两手空空而归
母亲说，他们不需要我报答什么
他们只知道，我是村里走出去的孩子
我能在欢欣或委屈时
在高兴或受伤时
回到村里，知道自己的根在这里
他们就满足了
我可爱的乡亲，我纯朴的长辈
您们的善良、包容和宽厚
常令我默然感恩，迷途知返
每当夜深人静
回首那个被称为故乡的村庄
乡愁便会油然而生
而每当听到村里那些记得我的老人
又有人永远离我而去
我的心里就会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这感觉，常令我欲哭无泪
欲泣无声
取暖（外一首）
◆◇冯新宇
一对折断的翅膀挂在崖壁
风走来走去缝补它的伤口
谷底的蝴蝶一口一口
舔那颗破碎的心，而后上岸
六十年代的丫头小暖参加银行招工
两次名列前茅被人顶替掉
冷眼嘲讽像钉子楔进她心里
绝望中就啃报纸
一直到舌尖感觉到一丝丝温度
铅字的光和热化开了窗棂的冰花
一个乞丐在她窗下冻得抽搐
听到她笔尖下文字流淌的声音
把打狗棍扔了，径直溜到了學堂
初雪
风把太阳刮到故事之外
雪飘然而至
一朵、三朵、五朵……
尘世的路上，彰显了一些光影
草地、山头、河边、屋顶
寻找过去的人和事
每到一处都
撒下一语告白
她们太柔软，无力凿开冰封的骨胳
甄别对错，求解红尘的失败与困惑
只听见一种呜咽的声音
流下一河心酸
悄悄走过
（选自《大西北诗人》2017年10期）
当时的微笑（外一首）
◆◇谢宇茜
用尽所有的微笑
敌不过岁月洪流泥沙俱下的冲击
稻草人的伪装
吓坏所有图谋不轨者
也拒绝了一双双温度的手
像战士般坚守
肃穆背后隐藏着当年的微笑
在内心深处定格成永恒
咖啡
你说这东西沾不成
它会让人亢奋，无法入梦
可为什么
在一包包速溶咖啡中
我都能沉沉睡去
连雷声也叫我不醒
许是青春
在时光中煮雨
太多的不咸不淡，不痒不痛
催眠了一颗跃跃欲试的心
让它处惊不动
给我一杯能让人清醒的咖啡吧
刺激早已麻木的神经
唤醒昏昏欲睡的魂灵
好让我能有更多的时间
去奔跑，去旅行
去怀疑，去否定
去体验一些必要的风雨
去与更好的自己相逢
修鞋匠（外一首）
◆◇曹延斌
城镇的角落生长着
一些细碎的补丁
被气喘吁吁的脚印锁定
缝缝補补
阻挡住岁月的沧桑
叮叮当当
敲击出生活的交响
你是很多鞋子的救命恩人
你的事迹
在繁星点点的脚印里传唱
一枚枚重生的脚印
就是一枚枚重生的奖章
穿越四季
在茫茫大地上生长
离开你的日子
谁为受伤的翅膀疗伤
讣告
这白纸黑字的告示
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有些讣告
在别人的心里扎了根
先用泪水浇灌
后来长成了钙和思想
仍行走在人世
还有些讣告
在告别仪式后
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有些讣告上的名字
住在墓碑上面
雷霆叫不醒他
神仙唤不醒他
连守墓人
也只记得守了一堆石头
其实那上面的文字
是石条上的一道道伤疤
春风（外一首）
◆◇李全文
不要吹我，吹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不要吹红衣女子，吹她的皱纹
不要吹月亮，吹一池水
不要吹船上人，吹芦苇低下去的部分
你不要吹三五个路人
吹他们的老家
春天应该是这样的
花不急着开
草也不急着绿
鸟儿
一只接一只到达
河还未醒，石头
萌萌的，似乎不想走远
垂钓的人狠命抽烟
一阵吐一个圈
上山的路还堆满枯草
但明显矮了
枯树又向地面
投下病恹恹的影子
力不从心
清明（外一首）
◆◇天南之南
这一天
雨一直下
眼泪一样满满的牵挂
在这离天上亲人最近的日子
有太多太多的话
坟茔添了新土
旧梦又抽出
新芽
童年
杂草丛生的年代
炊烟总是弯弯曲曲地勾人魂魄
隔壁的阿姐终于为了几只羊辍学
豁嘴的粗瓷碗瘪着肚皮一脸菜色
浅水河里的鱼越来越少
歪脖子树上的麻雀从来魂不守舍
邻家的杏子也从未走完丰盈的五月
父亲披星戴月外出讨生活
母亲爱唠叨一定要好好读书上学
茅草屋年年补了又破
阔绰的二狗子新年花衣差不多穿到娶老婆
现在童年被埋进梦里
被镶进相框泪流满面抚摸
把一片片热腾腾的面包丢进寒风里
让傲娇的高脚酒杯低头思索
却再也寻不回乳名升温的岁月
立春（外一首）
◆◇李秀梅
江河解开冰封的嗓音
细微的召唤你可否听到
藏进季节深处的那个人
旧年的衣兜里
是否还有一朵花
突然爱上你
长一声短一声
枝头含羞的问候
令整个大地情书一样铺开
当眼角的冰雪笑出芬芳
相信你的爱会把所有苏醒
都暖过一遍
寂静的河
水上的光斑像一群一群的蚂蚁
在视线里迁徙
所记载的路线远比流淌神秘
这液体的事物多么轻
可以隐藏万古今朝的浮沉
水草不说话，流沙和鹅卵石同样喑哑
在喧嚣流逝过的地方，总有些
被托举，被淘汰
在阳光看过的地方，总有些
被穿透，被成就
而那些搬运光阴的浪花
依然重复在这里，神秘的明亮
素描着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选自《中国高新区》2018年4期）
父亲（外一首）
◆◇蔡晓芳
父亲站在田野里
芦花结成的云
正打头上飞过
越来越垂向于夕阳
一把刀刻过的体温
在往日里静坐
用我一颗饱含歉意的心
停靠在时间的背面
比皱纹更长更多
一片黄叶
像能托起父亲的身子
但是骨头仍保持着应有的挺拔
简单地活着把所有的日子
都当成他手里握着的一把锄头
爱不会轻易说出口
只是在看着我们的时候
浑浊的眼睛就会闪着光亮
在照亮他自己之前
必定先照亮着我们
想起了那片菜园子
心有所属之人
走是走不出去了
那片靠着山依着水的菜园子
玉米己经独具风骨
四季豆和西红柿一个个饱含深情
它们的对面
鸟鸣一浪接着一浪
薄雾一层穿过一层
六月的日子
没有一样事物值得我暗暗窃喜
唯有这一片青翠
动一動就流淌
你的声音和眼神
（选自台湾《华文现代诗》2017年总14期）
以一枚棋子的走势（外一首）
◆◇陈云
1
以一枚棋子的走势园圈战事
弈者的肥袖荡起棋盘的云天
调兵遣将，观敌料阵
楚河冰冻三尺
备战的车马超载未干的粮草
沿着曲折坑洼东行
身后，悄悄浮出半壁江山
汉界壁垒森严
征战的士兵押韵箭镞的叮当
循着如泣如诉的画外音西去
顷刻，一个王朝轰然崩塌
2
以一枚棋子的走势园圈战事
你举棋不定，手语
早已在《左传》的木牍中笃定输赢
一场战事的剖面
偏安了超度的木鱼
一串侵略的偈语中
驻扎着原版的血光
只等鬼魅开启
万千将士的血管与河道并联
我不胜其耦的手指
搬不动一枚晕血的兵卒
3
以一枚棋子的走势园圈战事
你的踌躇拿捏太久
长袖里倒出落寞的霉味
马褂的皱褶长满孤独的苔绿
过路老道看出玄机
将你点化成一尊雕塑
打住踏青的脚步
拴牢唐诗里的十里春风
濡染今日的桃花万顷
瞄准你深居的九宫虚晃一枪
残局在一帧照片中定格
等一声鸟鸣
细雨润笔
捺一抹黛色的春寒
新年的轴头
总有几枚鲜活的物语
颜值爆表
正如初春的心头
总打坐于惨白的花瓣
勾兑成药
引古往今来的道风仙骨
循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抵达桃花岛
花儿未开
黄蜂纷纷凿壁而去
那位唐人剪刀下的细叶
早已被裁制成桃符
兜售二月的窗口
桃花：但等一声鸟鸣
焐暖心头
方从《诗经》里顶着红盖头出轿
落笔哪座院落的肩头
灼灼其华
（选自《如皋日报》2018年4月26日）
局外人（外一首）
◆◇魏明德
楚河汉界的江山
运筹帷幄
庙里的财神
吃得阔绰
放荡的花草
暗藏机关
吃饭的气氛搞得热烈
离开劳动
我如此多余
一路游走
生命为何变得如此躁动不安，或者我本就这样。
太阳走进了有墙的小屋子，我不安起来。
顺手捡起一支烟，并无意点燃，让它搭调在嘴
上，后没了表情。
这个世界并不安宁，陷入了困惑，却还执意将
错就错。
辽远的故乡时至正午，也有思念和疼痛。
把胃裹藏起来，不敢见初生起的阳光和边疆的
烈风。
却担心起民族的命运，影子的长度。
西域国，没了古道，城市化的过度，占了下风。
你是我早已成形的诗（外一首）
◆◇柯荣
我在想
要有怎样的开头
才有一个完美的结尾
每天在阳光下拥抱希望与未来
也在每个黄昏舔舐流年与昨天
地平线拉得很长
一生还是一辈子
隔着祖国的山山水水
隔着祖国的土壤与小麦
在风里
我念着你的名字写着你的故事
因为你在哪里故事就在哪里
我们的一生
或许就是一辈子也无法完成的诗
我们的一辈子
或许就是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故事
天地有情
你与我
被拉长了的命运
一再搁浅
今夜，万籁俱寂，山河己远
而你，是我早已成形的诗
夹在凌晨四点的梦里
长成一生或是一辈子的星星
或是一株永不凋零的花
我们
从故土摘取一小段记忆
恭敬，谦卑的程度
不亚于从一场恋爱里
截取最真最快乐的部分
你难以想象
我们跋山涉水的那些日子
心跳越来越稳，脉搏与呼吸
早己分不清楚彼此
说故土的风和云
老人以及开垦的土地
就突然想起某个人的身影
归期在十月，那时浅爽初成
她守候在停车的桥头
我们的呼吸泛着清晨的淡白
彼此恭敬，谦卑，沉默着喜悦
与故土融为一体
感恩的季节（外一首）
◆◇饶蕾
烧热一锅清水，在感恩节
加入葱姜和盐
加入母亲的书籍，父亲的幽默
姥姥夏天的夜空
加入妹妹的追随，哥哥的旗帜
表妹画的小马和小羊
加入爱人不褪色的陽光
孩子的花朵和石子
加入雪人童年的笑声
老师的教诲，同窗的疯狂和憧憬
加入远方亲人的邂逅
现实和诗句中的星光
悉心守护炉火
把一个“恩”字煮成通红
感谢岁月里的温暖
感谢不用绳索束缚我心胸
感谢飞出一只只白鸽
这一切都是美的
我默默地祝福你
用一碗最纯洁的情
纽约的春节
在纽约杜莎夫人蜡像馆，撞见一串
喜气的红灯笼，泪水无端地充盈
中国红在帝国大厦隆重登场
不平静的心情漾出一缕平静
把匆忙的时间拧出水
阖家的笑声包出年三十的饺子
开封少不了的红酒，感恩有你
送上红包里的压岁钱，点亮孩子们的笑容
越洋电话堵塞得像二十年前的春运窗口
争先恐后的电话铃托起亲情和孝敬
微信拜年激荡五湖四海的潮水
相遇和相遇碰撞于网络，是无形还是有形
华人春晚
作家春晚
校友春晚
电视台春晚
挤破了时间的门槛
我们的中国根，我们的美国家
牵动着地球的每一根神经
最喜哈德逊河畔烟花飞扬的夜空
捧出中国年古老的传统
似年夜饭似午夜爆竹似大年初一的拜大年
也似我心底的祝福：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人类繁荣，世界和平！
从蒲昌村走过（外一首）
◆◇孟杨
当第一朵梨花璨开
璨开了蜜蜂们的生活
我从蒲昌村走过
彩霞映照的温暖
让农人彩门洞开
迎接春天的到来
提一篮熟透的牛粪
轻抚葡萄的老根
然后等待春芽蹿香
甜蜜溢满田园
二塘河的水声
那只佛陀的足印
己风化在春天的阳光里
我拉上苏巴什的小孩
倾听二塘河的水声
河水嘀嘀咕咕地诉说着
斯尔克甫的陶罐
陶罐里装满楼兰人的生活
油、盐、酱、醋、茶
和一张张麦香四溢的囊
站在火焰山峡谷诘问
那生生不息的二塘河水
能否翻越觉罗塔格山
流到楼兰人的故地
夜雪（外一首）
◆◇付海平
昨夜，你悄悄跑来
洁白了一座城
两只灰喜鹊，喳喳地叫着
伸开黑白剪刀
剪去黎明前的沉默
推开门
风把我昨夜的梦
吹到了天边
天地让我感觉是最美的一天
空气也一样
我裹紧了衣领
把朝阳挂在了老油条的门前
老家小院
起风了
老家的小院一定是干净的
那棵把整个小院覆盖的杨树
在妈妈走后的不久
也让哥哥请走……
当我再次回去
眼前没有了绿色
以为自己走错了人家
突然觉得丢失了什么
心里空荡荡的
小院的一盆盆花朵
还如妈妈在世一样
一点没变
还是开得那么鲜艳
正屋的全家福
仿佛是昨天的印象
儿时小院的一幕幕
都清晰地闪现……
树荫下
一家六口围坐在小桌前
吃妈妈做的红面菜洞洞
日子过得虽苦但心是甜的
看着小院，想念妈妈
我虽然远嫁他乡
但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根在，家就在
（选自《都市》2017年增刊）
城（外一首）
◆◇邓叶艳
偶尔它经过我
以一种音像的形式
在大于二十而小于三十的年限里
一直占据并
压制我内心某个细小的角落
本该属于我的
只因为某种人为的阻断
让我并没有走进它
之后它也在我旅途中出现
繁华而整洁
阔大而深沉
它经过我
却再也不会成为我的归宿
这命运的未达之地
曾向我伸出过温暖的手
却又在我一无所知中被辜负
后来每当我从生活中落荒而逃
它就以某种尖细的存在
像一枚针头
死死地按住了我——
那个拥有相同声母的城市
念着有点拗口
想着有点疼痛
在山顶
在山顶
冷风呼啸树木萧条
一场冰雪就这样轻易覆盖了
世间万象本来的面貌
在如此盛大的场景里
这无边无际的白
遮蔽了多少生活的凄清
更隐去了众多
你暂时还不知晓
或永远也无法直视的琐碎
当然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
我会把祝福送到
我不会提及这捉摸不透的人世
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我怕不小心冒出的某个词
削减了你对未来的憧憬
但想到某一天朔风渐起
已是迟暮之年的你
还要不遗余力地
维护一群花儿的正常开放
或为了一茬幼苗所要承受的风雪
而忧心忡忡我就真的觉得
应该对你说点什么
可我又真不知道
该对你
说些什么
（选自《南飞燕》2017年11期）
寻找父亲（外一首）
◆◇燕小小
这么多年
我一直在寻找你
尤其是父亲节
我总想将寻人启事贴满
每一粒尘埃。
我在我镜中的脸上寻找你
我在弟弟的脸上寻找你
在母亲翻出的那些陈旧的止疼药里
我一遍遍寻找你
去故乡的田埂上
我无声地喊你。
这么多年，我的心一直在疼
家里那支搁置了多年的杜冷丁
已经止不住我每一刻的疼痛。
那些年在夜里
被你掖过的不听话的被子
己逐渐学会乖乖地裹在我的身上
它已学会用父亲的温度
来替你爱我。
十六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寻找
一个不喝酒的父亲
一个不抽烟的父亲
一个和我一样
将孩子当成自己心和肺的人
我寻找你
只是一颗心要回家
只是一个人
在女儿和母亲的身份里
走得有点踉跄，不知所措。
酒时光
我喜欢的荡漾，是牧童瞬间的遥指
是70度原浆酒里深藏不露的火焰。
一天之中，饮下三种酒
竹叶青，玫瑰汾，杏花村
醉我的，却似乎是另外一种。
雨滴挟裹着温柔而来
落在我就要飘起的长发上
落在我回眸的一瞥里
我的前生，一定是一朵杏花
不出墙，不出语
看那个酿酒的人
看那个在我面前醉酒的人。
父亲的故乡（外一首）
◆◇李景中
时光再一次停跳
故乡的那些山松
仿佛依稀浮现在眼前
石头紧挨着石头
竹林无字形的摆开
石板路接连着小院
我父亲又该出行了
他走的路不远
几个田埂便是长路
少许沙路便是远方
几十载的风霜雪雨
便是他沙化的脸
可父亲始终微笑
枯草里没有盐味
黄叶下没有油香
可他站在土地上
和虫鸟一起休眠
房前的公鸡又在打鸣
屋顶的炊烟又在袅起
父亲，依然在他的山地行走
上上下下的路影时现时消
头顶上还飘着那些云朵
风从树梢划过
父亲在锄草
父亲在拾柴
父亲在他的土地上
快乐地做着他的一切
父亲的大地
摸摸我的心脏
摸摸我的心口
一觉醒来
我又回到了我父亲的大地
父亲的大地没有太多的山
没有太多的云
没有太多的林
没有太多的河
我父亲却在那儿走着
走着他的童年
走着他的青年
道路全部是些泥土
山坡全部是些青草
清晨还有一缕阳光
傍晚还有一抹残霞
我父亲在那里走着
石缝里淌出些流水
林梢上浮坠些薄雾
稻谷里走来些鸣蝉
墙根里星点些蟋蟀
夜风里有野草在倒伏
深沟里有河水在飘鸣
我父亲没有弯下身子
还依然在那里走着
他把棉厚衣服披在肩上
嘴里哼着南泥湾一样的音律
父親还在他那个土地走着
一样和蔼的和人们温和的相亲
一样与世无争盼望年关的来临
父亲，今夜我无眠
我在不太远的异地看着您
您依然在您的大地上走着
您依然在看着我们前行
您依然守着天底下那个家
海心塔（外一首）
◆◇姚明亮
暮色渐浓
海心塔
像一娴娜多姿的少妇
蛮腰一闪
便让接踵而来的男人
彻夜未归
写给亲人
1
有些人为爱而生
有些人为情所累
而我和我的父亲
只是两枚散落的石子
一枚嵌入大地
一枚滚落荒原
2
一道山梁
从中到左再到右
一炷香
一壶酒
一阵杏花风
便道尽了所有的思念
多少年世事变幻
亲人们的住所
还似当年
或俩人
或一人
或三四人
与土相连
与草相伴
而我的生活
一如古道旁
风中的鸟巢
只能安于摇曳
画韵会泽（外一首）
◆◇尹德灿
会泽在乌蒙山腹地
全国的版图上，是一颗眸子
乌蒙山是条汉子，一奋力奔跑
会泽下架了陈俗包袱
向前，一路风度翩翩
转身，独享古韵悠悠
古城、湿地、地缝、草山
越冬的黑颈鹤
同画家一起进住，舞动高原
画肌肤，白里透红
粗粮王的出产地，天然
画个性，纯朴憨厚
堂琅古国的故都，渊源
画长相，眉清目秀
山水相依的灵地，福泽
画气质，典雅秀颀
刻古雕今的范本，厚重
会泽，因数水交汇而得名
画一条河，四处奔流
会泽，因矿冶鼓铸而闻名
画一串币，嘉靖通宝
画巷道，庭院花影落飞蝴
画名居，陋室千秋宿国魂
画村庄，禾影翻舞漫海吟
画奇山，金钟夕照话古今
画秀水，以礼欢歌庆太平
以礼河
以礼河，一直流淌着芳名
所到之处，传播富足和灵性
它的源头是自然水库，先前
祖先是盘根错节的支流
干涸，人们用泪滴填补
长出的庄稼，修长饱满谦逊
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
水库的水，滋润着汉族子民
子民们用行动感动着天帝
把干涸一次次断绝，现在
人们说，它的祖先是汉族
以礼河的上游，蜿蜒
一条青蛇出洞，怪异神奇
白天逶迤发光，走亲串戚
晚上安睡在人们心里
居住在上游的汉民们
祖祖辈辈喝着以礼河的水
让身上开花结果，挂满笑容
人们叫它母亲河，四季
让子民们穿上漂亮的花衣
以礼河的下游是金沙江
金沙江翻滚着金子梦想
下游的人们，淘洗岁月
多了一份炫富的心理
他们常拿着淘金换来的钱
到上游买以礼河的矿泉水，还说
清冽、甘甜、环保、卫生
名字（外一首）
◆◇张敬贤
在无人践踏的雪野上
你郑重地写下
我的名字
我亦庄严地
写下你的名字
然后我们一起等
等太阳慢慢升起
把我们的名字
一点点地消融扩散
于是我的名字
便汇入了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也隐含了我的名字
看见
该沉睡的早己沉睡
醒着的依然醒着
夜撕开伪装者的面孔
泪在枕畔凝结成霜
蟹爪兰开出三两朵素白的叹息
三叶草在星空下打了个哈欠
借着窗帘缝隙的微光
在梦的拐角处
她看见了一个人的内心
也看清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木鱼（外一首）
◆◇袁北海
木鱼声声
敲破夜色，拱出一轮湿漉漉的朝日
欲望的鱼儿们，欢呼雀跃
木鱼声声
震落一轮疲日，飘下漫天纯白的雪
鱼儿们一条条沉下，归位
木鱼声里
我仿佛就是一条顿悟的鱼
游向深寺
一步一个静，一步一个静，一步一个静
嵖岈山
伏牛余脈，一坨一坨的
一半裹着青翠，一半裸露着坚硬
最高的，像五指伸进天空
太阳爬上去，又跳下来
溅起无数的蛙鸣
靠近你，泡进你的温泉，溶进你的竹林
骨子里一点点长出坚硬
仿佛走进你的深心
夜己深，隐约可见你匍匐的身影
明天的灿烂，正被你一点点地拱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