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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与政治的名实之辩

2018-06-11李彬

教育传媒研究 2018年1期

李彬

【内容摘要】本文回溯了符号与政治、话语与权力、元符号与意识形态等辩证关系,通过考察若干符号在学术和政治话语中的蕴含,既揭示其社会传播的生成,又力图为中国道路和中国话语“正名”。

【关键词】符号与政治;话语与权力;名实之辩;文化领导权;元符号

本文题目看似宏大,其实不过是想借若干“元話语”,尝试思考一下符号与政治的问题,也是延续“习作”《传播符号论》的思路。当年边习边作传播符号学时,就是从不起眼的寻常符号,一步步落脚到话语、权力、意识形态等问题上,由此深感意识形态追根溯源都离不开一套符号及其有机运行。特别是若干元符号或元话语,更是日入日深地形成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权力话语谱系,如同古代中国的“仁义礼智信”,五四时期的“德先生”“赛先生”一样。

这里想谈的问题简单说涉及“名实关系”,名是符号,实是政治,由此推开来,名是理论,实是实践;名是思想,实是现实,等等。众所周知,名实关系是中国文化的重要问题之一。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就此而言,如今名实可能面临两种脱节,一是名实不符,一是名实背离。名实不符,就是说一套,做一套,不尽一致;名实背离,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完全背道而驰。这里指的还不是一般常见的阳奉阴违、口是心非,而是更普遍、更深层的社会潜意识或无意识。比如,有学者认为“如今,‘专业主义已经广泛渗透进中国新闻教育和新闻实践中,正在逐步对‘群众路线和‘党性原则进行彻底替换”①。

既然谈符号与政治,那么,就先界定一下政治。关于政治,众说纷纭,本文仅指一般意义的权力关系以及支配关系,特别是常见的软硬兼具,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如果说文学艺术、学术理论、新闻媒体等意识形态言说属于和风细雨的软体现,那么军队、法院、监狱等就是暴风骤雨的硬体现,无论是天下归心的大道理,还是师出有名的硬体现,都基于一套有理有据的说辞,即符号及其运行。

再说说符号。这里谈的符号不是一般性的符号,而是指形塑意识形态核心价值的“元符号”。熟悉葛兰西、阿多诺、阿尔都塞、布尔迪厄等现代思想流派者都清楚,现代文明首先体现为一整套文化领导权的柔性运作,也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心悦诚服,而这一切往往体现为若干核心符号即所谓元符号的深入人心,如自由、平等、博爱等。一句话,所谓霸权、软实力、意识形态等,说到底无非是以符号之名行政治之实。因此,现代政治尤其注重“必也正名乎”。

程巍在其博士论文《中产阶级的孩子们——60年代与文化领导权》中,讨论了一组西方当代社会的符号变化,令人深思。上世纪60年代,当中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之际,西方也发生了一场波及广泛的“资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革命的成果按照程巍分析,就是早已夺取政治经济权力的资产阶级终于掌握了文化领导权。此后,意识形态的重建工程便随之展开,这个工程恰恰是从貌不惊人的符号开始的,并以所谓价值中立的去政治化形式出现。比如用“白领”替换“小资产阶级”,用“蓝领”替换“工人阶级”,用“全球化”替换“西方化”,用“劳动密集型产业”替换“血汗工厂”等。拿典型的“中产阶级”替换“资产阶级”来说:

本来,“中产阶级”(middle class)和“资产阶级”(bourgeois)是同时出现的词,是英国贵族和法国贵族对新崛起的市民阶层的命名,与德语中的“市民阶级”(Bürgertum)同义,当初都带有贬义色彩。它们在法语和英语中分别还有一个更带讥讽意味的同义词——“nouveaux riches”“newly rich”(“暴发户”,又译作“新贵”)。

但60年代运动后,“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却成了两个词:前者被认为是一个左派政治术语,是一个历史词汇,由于它已经渗透了左派意识形态、历史罪恶和历史联想,因此实际上被“价值中立”的新社会学废止了,免得它激发政治意识。60年代之后,我们难得再看见这个词,除非是在历史的意义上。另一方面,“中产阶级”这个词却流行开来,变成了一个中性词,后来就越来越获得了一种褒义。②

下面,我们也来具体讨论三个类似的、关乎重大名实问题的“元符号”,即“建政” “浩劫”和“党媒”。不知起于何时,“建政”一名日渐流行,据说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不是建国而是建政,因为中国早就有了,所以不能称为建国。这个问题除了隐含的政治立场与学术倾向,也涉及符号及其意指。“建国”还是“建政”,既关乎符号,更关乎政治。首先,需要考察一下“国”,什么是国,什么样的国,符号之国与实际之国等。从字面上看,上古的“国”是指都城,所谓“中国”乃指国都,或者“中心城市”;而现代意义上的“国”古时称为“邦”,即鲁迅名篇《“友邦惊诧”论》之“邦”,如今常说的“邦交正常化”之“邦”。由于刘邦成为汉朝开国皇帝,为了避讳,汉代以后才改用现在的“国”字。

从内涵上看,问题就更大了。李零在《我们的中国》里写道:“中国是个高度统一而且连续性很强的大国。苏秉琦的古国-王国-帝国模式是对中国历史经验的总结,他说的‘古国是指三代以前,‘王国是指三代,‘帝国是指秦汉以来的中华帝国。”③这个三段论模式延至近代,又有广义的“民国”,即古国-王国-帝国-民国。可见虽然都是中国,但内涵大不一样。对此,任继愈也曾提纲挈领地指出,中国五千年历史有两件大事,一是建立多民族大一统的封建国家,一是摆脱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和封建势力,建立现代化的人民民主国家。前者可以称为古代中国即旧中国,后者则是现代中国即新中国。这两个中国,一方面固然一脉相承,正如李零提供的一组数字所示:“西汉平帝时,人口近6000万(59594978),县、道、国、邑近1600个(1587个)。清代,人口约4亿,府、厅、州、县约1700个。现代中国,人口约13亿,县、市2300个。”④

另一方面,旧中国与新中国又有本质性区别,其中最主要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当家作主,一个是人民当家作主。所谓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旧中国,则百姓为草民、为草芥,甚至为人鬼,就像卡莱尔在《英雄与英雄崇拜》的演讲中宣扬的:无数的人在这个世界默默走过,无声无息,唯有六类他说的英雄可以“指点江山”,甚至“作威作福”。而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则百姓不仅为人,而且为主人,国家的主人,历史的主人,命运的主人,“从前是马牛,现在要做人”“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之谓也。当然,现代化的人民民主国家还在建设过程中,人民当家作主的目标还需要继续奋斗,就像党的十九大规划的伟大斗争、伟大工程、伟大事业、伟大梦想一样。但无论如何,1949年,一个人民民主的新中国确定无疑地建立起来,所以理所应当应称为“建国”,而非莫名其妙的“建政”。如果“建政”成为新中国历史叙事的元话语,那么,人民共和国的立国基石也就摇摇欲坠。

与此相关的意识形态元话语还有所谓“纳税人”“公民社会”等。新中国的政治主体是人民,即人民主體,诸如人民代表大会、人民解放军、人民警察、人民银行、人民铁路、人民医院、人民公园、人民大学、人民文学、人民音乐、人民日报、人民广播等,无不凸显着“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治主体与政治意味。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更是高扬以人民为中心的思想。而纳税人则貌似一个中性化概念,“为人民服务”也演绎成“为纳税人服务”。由此一来,中国政治与美国政治好像没什么区别,新中国与旧中国也没什么不同了。民国不是以税多著称嘛,所谓“自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剩屁无捐”(刘师亮语)。所以,“人民”还是“纳税人”,“人民社会”还是“公民社会”,都颇堪究诘。⑤

再看“浩劫”。同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说“文革”就是“浩劫”,而且是“十年浩劫”,俨然成为不言而喻的常识,全然不顾在“抓革命”的同时,全国绝大多数人民群众还在“促生产”这一基本事实,正如王绍光教授在其康奈尔大学的博士论文中揭示的⑥,“文革”固然是中国道路探索中的严重失误或错误,对受到冲击或迫害的当事人更是刻骨铭心的悲剧,但作为总括性符号,“浩劫”的意指则完全不同。什么是浩劫?提其“名”而究其“实”,在近代史中可以想到灭绝数千万印第安人、贩卖数千万黑奴、世界大战法西斯等。而关于“文革”,1981年十一届六中全会作出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有个广为人知的定性——“内乱”,即领导人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和人民造成巨大灾难的内乱。显然,内乱是一回事,浩劫则是另一回事。内乱意味着政治运动的“十年文革”必须否定,或者说作为中国道路的一种探索宣告失败,但浩劫则意味着作为历史的“文革十年”及其一系列进展也被完全否定,一笔勾销,而抹杀了历史,也就动摇了国本。龚自珍名言“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同样适用于此。

2016年“文革”发生50年之际,《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以史为鉴是为了更好前进》,引人注目的核心观点是:《历史决议》把“文化大革命”时期同“文化大革命”运动区分开来,把“文化大革命”的错误理论与实践同“文革十年”的整个历史区分开来。⑦简单说,“十年文革”不等于“文革十年”。“十年文革”作为一种政治上的错误理论与实践已经彻底被否定了,但并不意味着“文革十年”的全部历史也就此一笔勾销了。事实上,在国家政治生活比较“乱”的情况下,十年间亿万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同样取得一系列重大进展:包括两弹一星中的氢弹、人造卫星以及能够携带核弹头的核导弹(1966年10月27日进行了首次导弹核武器试验)、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的中医药研究、农村赤脚医生、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开启改革开放的中美和解、中国与多数西方国家建交、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基本解决吃饭穿衣问题的“四三方案”,以及王蒙的茅盾文学奖作品《这边风景》、钢琴协奏曲《黄河》、歌曲《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发展为后来中国崛起提供了重要的、必不可少的基础,对此国内外均有翔实的科学研究,如:“美国著名社会学家阿锐基的看法颇具代表性,并逐渐成为西方学界的主流观点。他认为,毛泽东时代,甚至‘文革时期,中国的普及教育、工业化、农村集体工业萌芽,都是中国经济起飞的基础,也是后来乡镇企业萌芽发展、农村工业化开始的先导。他特别分析了为什么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唯有中国的对外开放能够成就巨大,举世瞩目。他发现的秘密是,中国吸引外资的并不是其巨大且极其低廉的劳动力——这个条件印度等许多第三世界大国都具有——而是这个劳动储备的高质量——包括健康状况、教育程度以及自我管理能力等方面——再加上中国政府的资源动员能力(能源、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⑧即使文化上也不是“革文化命”“一个作家八个样板戏”等简单否定所能概括,越来越多的实证研究都对此作出深入研究与深刻论述,如复旦大学倪伟的《社会主义文化的视觉再现——“户县农民画”再释读》、以《新中国电影史》(Chinese Cinema:Culture and Politics Since 1949)著称的新西兰汉学家康浩(Paul Clark)的《文革文化史》(The Chinese Cultural Revolution:A History)(2008),以及宫宏宇的《不仅仅只是“红宝书、样板戏、语录歌”——康浩(Paul Clark)著〈文革文化史〉述评》(《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9年第4期)等。当年文化界“大右派”王蒙完成于“文革”期间的茅盾文学奖作品《这边风景》,以及如下回忆也不支持“伤痕”一路的简单化叙事:

一九七五年,我更勇敢地在乌市(乌鲁木齐市简称——引者注)大十字——当时叫做红卫路的电器商店买了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接收机。这在芳(王蒙前妻——引者注)的校园中,是第一台电视机。我们得以在电视屏幕上欣赏《春苗》《红雨》《决裂》《寂静的矿山》与老电影《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和《小兵张嘎》……

许多个晚上,我坐在廉价购得的一个竹片躺椅上,占据着最佳位置,周围是家属和邻居的孩子。后来芳不止一次开我的玩笑,说我的看电视座位太自我中心,太妄自尊大。⑨

不言而喻,诸如此类的历史之实远非“十年浩劫”之名所能涵盖。当年主持起草《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邓小平反复强调,决议的核心在于确立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的历史地位,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决议宁肯不做。习近平更提出“两个三十年不能相互否定”的思想。然而,只要“浩劫”“十年浩劫”一类意味着根本否定的符号赫然在目,那么,相关历史包括“文革十年”就不可避免地被置于被否定之列。

最后谈谈“党媒”。这个概念本身所来何自,作为一种专业性元符号起于何时,同常说的“媒体”“新闻媒体”等是什么关系,似乎是笔糊涂账。如果“党媒”一说成立,那么是否意味着还有非党媒?如此一来,顺理成章的逻辑是不是就是党媒有党媒的规矩,非党媒有非党媒的章法?如果党媒成为一种元话语,党媒自然必须听党的话,对此谁也没有异议,那么,党媒之外的媒体呢?是不是可以听,也可以不听,或者听其他方面如资本的话呢?如同党指挥枪一样,中国媒体自来也无一例外听从党的领导,“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这也是中国或者说新中国新闻传播一以贯之的铁律。然而,随着党媒以及隐含的非党媒概念,这一铁律似乎可以突破了。即便事实上还不可能也不允许,但党媒与非党媒的符号意指却在名义上使之名正言顺了。或许有人觉得,党媒一说旨在突出党性原则、党的领导,那么,同样强调党指挥枪,为什么从来未闻“党军”,而说“人民解放军”“人民子弟兵”呢?当年的国军倒是号称“党军”。与此相似,英美媒体多是资本主导,私人出资,那么,为什么他们从来不说“资媒”“私媒”,相反,这些年倒是频见天花乱坠的“公共领域”“公共媒体”“专业主义”。

作为概念,党媒或许是党报的一种自然延伸,姑且假定如此,但还是存在令人困扰的名实问题。首先,秉承马克思主义、立足革命传统的党报,与“党和人民的耳目喉舌”这一定位息息相关,党性与人民性不仅是理论上的有机统一,而且是实践中正心诚意的身体力行,从范长江、邹韬奋、邓拓到穆青、范敬宜、南振中一以贯之。而“党媒”显然突出党管媒体的意味。王维佳的分析令人深思:

在中国共产党的宣传理念中,“党性原则”和“群众路线”是两个最常被提及,也是最为核心的概念。这两项要求的统一,或许是新闻业“党性和人民性相统一”的基本合法性所在。

通过对中国共产党新闻宣传思想产生历史过程的简单梳理,我们清楚地认识到两个问题:首先,仅用“党性原则”和“党管媒体”来概括中国共产党的宣传理念是有失偏颇的,“群众路线”是这个革命政党宣传理念中更原始、也更根本的核心部分,这是传播领域“党性和人民性相统一”的灵魂所在。

其次,在很大程度上,“党性原则”这一政治要求具有工具性质,如何更好地说明和印证自身,我们党在革命斗争和社会主义建设中有非常宝贵的经验,这就是必须和“群众路线”的传统结合在一起。离开了“群众路线”这个灵魂,媒体行政管理体系的活力和效率都很难保证。历经近百年的变革,从革命、建国,社会主义建设走向改革、发展,中国的时代背景、党的使命、社会结构、媒体性质、传播方式等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然而“群众路线”和“党性原则”仍然是当前中国传媒治理理念中最核心的政治语汇。⑩

其次,党报与“党的新闻工作者”这一主体密不可分,包括新闻工作、新闻教育、新闻研究无不有机关联着这一主体,而这一主体的唯一神圣使命是为人民服务。也就是说,党报固然在凸显党的领导、党性原则等,但其中牵连的一系列理论、实践、传统则早已赋予这一能指以“党和人民的耳目喉舌”之所指。正如1945年毛泽东的秘书胡乔木在重庆《新华日报》发表《人民的报纸》一文所言:“报纸能最高限度地反映人民的呼声,就是报纸有最高的党性……也只有这样的报纸才能是一个党报或人民的报。”所以,一提及党报,自然联想到马克思的“热情维护人民自由精神的千呼万应的喉舌”,以及《解放日报》改版、“报纸是人民的教科书”、深入群众、联系群众、工农兵通讯员、“离基层越近,离真理越近”的党报记者等。至于“党媒”,在媒体市场化的背景下,在一部分人世界观、价值观、新闻观的失魂落魄中,不知道是有益于正本清源,澄清混乱,扭转局面,矫正方向,还是可能进一步加剧理论与实践的迷失错乱?尤其令人困扰的是:一边是专业主义话语在业界、学界大行其道,一边又是“党媒”之类的指代不清的话语的异军突起。

如上案例无不关乎名实问题,也涉及符号与政治,看似寻常却奇崛,深究起来意味长。韩少功为刘禾的《六个字母的解法》作序时说得好:“去伪存真,见微知著,许多学者要办的不就是这种思想史上的大案要案?不就是要缉拿文明假象后的意识形态真凶?”所谓意识形态真凶,在上述讨论中就是元符号,或者说习焉不察而视为常识的潜意识、无意识。而没有这些貌似常识的元符号、元话语,就没有意识形态的生成。换言之,建构新的元符号、元话语,也就是建构新的意识形态。诸如建政、浩劫、纳税人、国际化、中产阶级、公民社会等,都堪称上世纪80年代以来新意识形态的元符号、元话语,由此悄然形塑了一整套所谓“去政治化的政治”。

去政治化的政治,听起来绕口,说白了还是政治,只不过是另一路政治,这种政治声称不讲政治、遠离政治,而结果却像南非大主教图图讲的一个故事:“传教士刚到非洲时,他们手里有《圣经》,我们手里有土地。传教士说:‘让我们祈祷吧。于是我们闭目祈祷。等我们张开眼睛时,发现一切倒了个个儿:我们手里有了《圣经》,他们手里有了土地。”与之相似,当初我们掌握着政治支配权与文化领导权时,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流行思维流行语不断提示:远离政治,不讲政治,学术的事情归学术,政治的事情归政治,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于是,我们开始只谈学术,不问政治,亲近学术,远离政治,几十年下来,结果发现情况就像图图大主教的故事,攻守之势异也。

最后,谨向2017年年初仙逝的百岁老人、一代马克思主义新闻学大家甘惜分致敬。

注释:

①⑩王维佳:《“党管媒体”理念的历史生成与现实挑战》,《经济导刊》2016年第4期。

②程巍:《中产阶级的孩子们——60年代与文化领导权》,三联书店2006年版,第461页。

③④李零:《我们的中国·茫茫禹迹》,三联书店2016年版,第122页。

⑤喻权域:《为人民服务,还是“为纳税人服务”?》,《真理的追求》1999年第2期。

⑥王绍光:《超凡领袖的挫败:文化大革命在武汉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自序》第xiii页。

⑦任平:《以史为鉴是为了更好前进》,《人民日报》2016年5月17日。

⑧胡新民:《关于新中国前三十年历史的若干补遗——新中国辉煌三十年》,《党史博采》2016年第3期。

⑨王蒙:《王蒙自传》第一部,花城出版社2006年版,第354页。

刘禾:《六个字母的解法》,中信出版社2014年版(韩少功“序言”),第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