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思想大解放引领发展高质量

洪银兴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是跨越关口的迫切要求和我国发展的战略目标。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推动改革再出发，江苏要通过思想大解放突破发展旧思维，加快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努力在高质量发展上走在全国前列。

加快培育发展新动能，需要解放思想、创新思路

当前，经济发展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解放思想首先要跳出规模速度型发展思维定势，转向质量效益型发展思维。高质量发展主要表现在供给侧。高质量发展即高效率的投入和高效益的产出，在供给侧具体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针对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高质量发展是能够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发展。第二，体现新发展理念，高质量发展是坚持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发展要求的发展。第三，反映资源有效配置的要求，高质量发展是有效配置资源、具有高投入产出比的发展。第四，反映宏观稳定的要求，高质量发展是经济增长处于宏观合理区间的发展。

根据高质量发展的时代特征，在去产能去库存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已经取得明显成效的基础上，深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能只是停留在去产能去库存。“去”了以后需要“立”。这就要培育新动能，使该“去”的无效产能被新动能替代，从而使经济发展由新动能推动，并把被过剩、无效产能占用的生产要素转移到新動能中，实现新旧动能的转换。这是影响我国长远发展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内容。

新动能可以给经济增长带来新的活力、新的动力、新的能量。新动能不仅是经济发展的新引擎，也是改造提升传统动能、促进实体经济蓬勃发展的动力。每个经济发展阶段都有新动能，经济就是在新旧动能的转换中发展的。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沿海地区的发展，第一个阶段发展乡镇经济，农村工业化是新动能；第二个阶段发展外向型经济，对外开放是新动能；第三个阶段发展创新型经济，产业创新是新动能。由于在每个时期实现了新旧动能的转换，江苏经济一直能保持在高位。

现在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需要寻找和培育新动能。这个新动能是什么？根据十九大报告，就是现代化和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新动能的领域，就是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在中高端消费、创新引领、绿色低碳、共享经济、现代供应链、人力资本服务等领域培育新增长点、形成新动能。新动能的形成，需要解放思想，需要创新思路，需要改革推动。

解放思想和深化改革的着力点，在于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是一篇大文章，既是一个重大理论命题，更是一个重大实践课题，需要从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上进行深入探讨。”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是解放思想、深化改革的着力点、突破口。就江苏发展而言，要着力建设三个体系。

一是建设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实现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使科技创新在实体经济发展中的贡献份额不断提高。现代世界的竞争，产业竞争力比企业竞争力更重要。江苏长期以来注重发展开放型经济，大部分产业都进入了全球价值链，参与了产品的全球化分工。表面上看江苏产业的科技水准高，但实际上相当多的产业处在全球价值链中低端。由于劳动成本、土地成本的明显上升，不仅附加值进一步下降，还存在“低端锁不定”的风险，主要利用劳动和资源环节的外资正在转向他地。同时，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产业缺乏核心技术和关键技术，随时会遇到断供的风险。因此，产业创新要依靠创新攀升至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尤其是瞄准价值链上的核心技术和关键技术环节进行科技攻关，如芯片、汽车发动机等。在高端产业选择上，江苏更需要解放思想。江苏产业总体上处于高原，人力资本总体水准处于全国的前列，这意味着对各个新产业的发展动能的吸纳能力强，并且可能形成新产业的规模优势。这是江苏培育发展新动能的优势所在。因此，江苏可直接瞄准当代最新高技术产业，即被称为“新经济”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其中主要涉及制造业和服务业两个方面：一是反映新工业革命标志的高端产业，如智能制造、机器人、新能源、新材料、环保产业、生物技术等；二是体现于传统产业和服务业的互联网经济和数字经济。

二是建设彰显优势、协调联动的城乡区域发展体系，实现区域良性互动、城乡融合发展、陆海统筹整体优化，培育和发挥区域比较优势，加强区域优势互补，塑造区域协调发展新格局。对江苏来说，需要衔接好长江经济带战略和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前者突出的是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后者突出的是发挥对全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支撑和引领作用。在此前提下，江苏建设现代区域发展体系，既要彰显优势又要协调联动，基本路径是以区域同城化推进融合发展。江苏重塑经济地理、建设现代化区域体系的基本思路，不只是苏中通过大桥直接融入苏南，跨江发展，也不仅仅是形成城市群，更重要的是跨江毗邻城市同城化。所谓同城化，不是成为同一个城市，其实质是要共享城市发展资源。同城化是产、城、生态的深度融合，是毗邻城市在同城规划基础上的互通、共享，以及公共服务和基本生活标准的趋同，包括产业布局的同城化、交通出行的同城化、通勤就业的同城化、人口居住的同城化、公共服务水准的同城化、环境保护的同城化等。同城化的基本推动要素打破了地区分割，包括制度合作、基础设施共享和公共政策的协调。显然，毗邻城市的同城化可以增强区域经济的密度，克服地区不平衡，增强合力和活力，由此培育出区域经济新动能。

三是建设多元平衡、安全高效的全面开放体系，发展更高层次开放型经济，推动开放朝着优化结构、拓展深度、提高效益方向转变。外资企业每年为江苏贡献四分之一的固定资产投资和税收、超过60%的对外贸易额和30%以上的就业岗位。进入新时代，江苏更应在发展开放型经济中走在全国前列，尤其是要由数量型转向质量型。引进的外资突出处于全球价值链中高端的环节，出口突出附加值的增加。首先要积极主动参与“一带一路”。江苏作为“一带一路”支点指的不仅仅是连云港，而是江苏全区域。“一带一路”的支点不能只看陆路和海上交通，还要注意航空港的功能。国际产能合作和全球价值链走出去，是江苏进入“一带一路”国家的主要路径。其次要扩大开放。大幅度放宽市场准入，积极吸引外资金融保险机构进入江苏，放宽制造业外资进入的限制。创造更有吸引力的外商投资环境，尤其是在保护知识产权方面，江苏完全有条件处于全国前列。

以改革和创新构建江苏发展新引擎，形成强大发展推动力

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培育发展新动能，需要强大的推动力。思想大解放、改革再出发就是要构建新引擎，最为重要的是创新和改革。创新是发展的第一动力，只有创新才能引领发展。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谁牵住了科技创新这个牛鼻子，谁走好了科技创新这步先手棋，谁就能占领先机、赢得优势。”显然，创新能否成为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关键在科技创新。如何把创新这个新引擎全力发动起来，就需要改革。江苏是科技资源最为丰富的省份，如何使丰富的科技资源转化为高端科技产业优势，需要明确的科技创新目标和相应的改革措施。

第一，高校的基础研究要以突破高端核心技术为导向。江苏必须依托科技资源在高端核心技术和关键技术上突破。什么是核心技术？一是基础技术、通用技术，二是非对称技术、“杀手锏”技术，三是前沿技术、颠覆性技术。这要求通过科技体制改革，促使研究型大学和科研机构有组织地参与高端前沿的颠覆性技术的研发。需要在体制上经费上给予支持，瞄准世界科技前沿，强化基础研究，实现前瞻性基础研究、引领性原创成果重大突破。加强应用基础研究，拓展实施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突出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现代工程技术、颠覆性技術创新，为建设科技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网络强国、交通强国、数字中国、智慧社会提供有力支撑。

第二，构建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体系。产学研协同创新是科技和产业创新最有效的对接方式。这不是一般的大学与企业机构之间的合作，而是功能的协同。“产”指的是产业发展，涉及企业和风投；“学”指的是人才培养，为新产业提供人才；“研”指的是科学研究，涉及大学和科研机构。高校科学家都能参与新技术研发，其基础研究成果顺畅进入，在研发平台上源源不断开发新技术，进入平台的企业及时采用新技术。协同创新有两个导向：一是市场导向，解决创新产业的商业价值；二是科技水平导向，解决创新产业的先进性。在产学研协同创新平台上，各方有各自的目标和追求，深度融合就需要协调产学研各方，实现互利共赢。企业目标是从创新技术的应用中获取商业利益；大学目标是追求科技水平及其成果价值，为延续科学研究获取资金投入，充分实现其科学研究的价值。企业作为创新成果商业利益的获得者，理应成为产学研协同创新平台的投资主体。为吸引大学和科学家进入创新平台，企业要提供延伸研究的充足资金和相关条件，保障参与创新的科技人员按贡献分享创新收益。

第三，建立面向全国乃至世界科技创新中心的高新技术产业化基地。这是学习能力和创新意识强的江苏企业的优势所在。科技创新和创新成果产业化在空间上是可以分开的，江苏对创新要素的吸纳能力强，可以面向全国和世界的科技创新中心吸引创新成果在江苏产业化。吸纳新技术的有效途径就是依托各类大学科技园建立大学和研究机构的高新技术研究院，吸引科技人员（包括海外科技人才）前来创业。科技园可以成为新产业技术的研发和转移中心，再加上成为技术创新主体的企业的介入，江苏就可以成为国家乃至全球的高新技术产业的基地。

第四，强化创新的金融支持。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方面是现代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不断增强。对创新来说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最为重要的是服务于科技创新创业，也就是大力发展风险投资。硅谷、中关村不只是大学集中地，还是风险投资公司的集中地。有创意的项目很快能得到风险投资，创新者还能得到风险投资者的辅导。风险投资为什么在这里集中？原因是有顺畅的上市通道。这就是发达的各类资本市场，风险投资能及时通过资本市场退出，既可转移风险，又能保证风险投资源源不断。

第五，建立吸引和集聚创新创业人才的制度。如果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那么人才就是第一资源。其中不仅包括高端科技人才，也包括高端创业和管理人才，甚至包括特殊技能的工匠。因此，人力资本投资成为创新投资的重点。产业高地—人才高地—创新高地之间存在显著的相关性，产业高地吸引高端人才，高端人才建立产业高地。集聚高端创新创业人才有两个突出问题需要解决。一是着力引进国际高端人才。过去重点在增长，各种增长要素跟着资本走，因此突出引进外资。现在重点在创新，各种创新要素跟着人才走，因此需要突出引进高端产业创新人才。其次是改变对低成本发展战略的认识。低成本战略理论强调发展中国家以低劳动力和土地成本作为比较优势。这种低成本比较优势在贸易领域可能是有效的，但在创新型经济中就不适用了。低价位的薪酬只能吸引低素质劳动力，只有高价位的薪酬才能吸引到高端人才，才能创新高科技和新产业，从而创造自己的竞争优势。

第六，更好发挥各级政府的作用。江苏一直有强政府和强市场协同优势，这个优势不应在现阶段取消和下放行政审批的改革中被削弱，相反应该在新背景下更为有效地发挥协同作用。市场决定资源配置和政府更好发挥作用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关键是在改革中使政府和市场的作用达到最佳。政府要敢作为，不乱作为。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要建设充分发挥市场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经济体制，实现市场机制有效、微观主体有活力、宏观调控有度。比如，发展现代产业尤其是高端产业首先要明确市场选择，政府不应代企业选择。政府要在区域产业科学规划的基础上对有发展前景的创新产业给予扶持，搭建产学研协同创新平台，鼓励高校和企业进入协同创新平台，积极引进风险投资和战略投资者等。在这些方面政府的行为越是充分，市场所决定的产业选择越是有效。

（作者系南京大学原党委书记）

责任编辑：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