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尕扶贫记

张继瑜

地处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尕楞藏族乡的牙尕村，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偏僻藏族小山村，距离西宁200多公里。因为偏僻，这里的自然生态几近原始状态，山泉清澈、森林葱郁、田野宁静。也因为偏僻，这里封闭落后，人们在半农半牧的生产状态中日复一日地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国家脱贫攻坚重大战略的实施，让我有幸和牙尕村结缘，在这里工作和生活了两年多时间。从此，我人生的历程中又多了一份厚重而难忘的经历。

2015年10月，经组织委派，我来到牙尕村担任第一书记兼扶贫工作队长。初到牙尕，我感受到精准扶贫意义十分重大，但对脱贫攻坚的认识并不深刻。随着工作深入，一个真实的牙尕在我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牙尕是个纯藏族村，全村144户627人。全村耕地1389亩，87%为旱作农业，生产方式和经营方式落后，群众在贫瘠的土地辛勤劳作一年，收入依旧十分微薄。群众收入中务工占比近60%，由于缺乏劳动技能、不会说汉语，群众外出务工只能在周边藏区从事一些季节性的体力劳动，收入低且不稳定。牙尕村的中老年人特别是妇女，绝大多数不能用藏文或汉文书写自己的名字，在他们使用的一些简单汉语中，可以听到“洋糖”（指糖果）、“公社”（指乡政府）等一些年代感强烈的词汇。

进村入户走访时，我发现有些住房居然是三四百年的老屋，黝黑的板壁、失去棱角的门窗、褪色破旧的桌凳、坑洼不平的石板地面，让人感觉时间仿佛停滞在了久远的历史当中。有4户群众甚至是人畜共住，坐在炕上可以看到进食草料的牲畜，牲畜粪便和柴草堆放在屋角，浓烈的牛粪味扑鼻而来。村里的情况也让人揪心，穿村而过的尕楞河在2015年8月发生洪灾，群众损失惨重，简陋的村委会办公室被冲毁。作为乡政府驻地的牙尕村没有一盏路灯、没有卫生室、没有群众文化活动场所、没有村集体经济，部分群众饮用水直接从河道中提取……

牙尕贫困落后的现状，让我始料未及，也让我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不由得全身心投入到扶贫工作当中。在村里，我没把自己当外人，群众家的大门推开就进，嘘寒问暖、倾听诉说、讲解政策、解决问题，有时还开展教育和批评。村支部书记仁增说：“张书记，你走路的样子不像个干部，像个干活的人。”是啊，我怎能不快马加鞭呢，脱贫攻坚繁重的任务、群众期待的目光时刻都在鞭策着我。在入户调查时群众感动地说，多少年了没见过干部到群众家里数粮食袋子、数牲畜、数农具，详细询问家庭情况。时间长了，谁家的老人身体不好，谁家的孩子在上大学，谁家的儿子爱乱花钱等等，我都记在心中。在群众遇到困难时能解决的积极协调解决，解决不了的积极出主意想办法，对不合理的诉求一遍遍做好耐心细致的解释工作。为了尽快组织实施产业扶贫项目，我还带领贫困户代表前往甘南牧区走乡串帐选购犏牛，和群众一起风餐露宿十多天，牛安全运回后，村里的一位老汉看着我晒黑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开玩笑说，张书记，你真的成了牙尕的农民了！

我们的付出，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间，对扶贫工作队由开始的冷漠、猜疑、抵触，一点点转变为热情、信任、依靠、尊重，有些老人在村巷里遇到我时还会主动摘下帽子打招呼。67岁的老阿妈吉合毛才让在飘雪的清晨敲开我的宿舍门，送来用报纸包裹着热腾腾的烙饼。夏吾旦正在修筑拦洪浆砌石墙时由于选址靠近河道中线，影响下游麻尕村的行洪，引发周边群众不满，麻尕、牙尕两村村干部反复做工作未果，我了解情况后劝说夏吾旦正不能只顾自己的利益而影响行洪、影响两村的团结，他二话没说，将修好的地基拆除后让出了3米多。

随着国家脱贫攻坚战略的全面实施，精准识别、产业扶贫、精准施策、教育扶贫、结对帮扶、金融扶贫、技能培训、易地搬迁、危房改造、河道治理、美丽乡村建设、精神文明创建……牙尕村的每項工作都踩出了坚实的步伐。两年多来，各类资金投入逾千万，群众收入持续大幅提升，村户脱贫标准全面完成，顺利实现户脱贫和村退出的目标，牙尕的村容村貌发生了巨大变化。2018年，还要组织实施投资600万元的乡村旅游开发项目。可以想见的是，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牙尕村必将经历一次美丽的嬗变。

2018年4月，为期两年半的第一轮驻村扶贫工作即将结束，与组织选派的新一轮驻村工作队员交接工作后，我带新任第一书记逐户走访群众、熟悉村情。得知我要离开，脱贫户才让卓玛的老母亲用颤抖的手拉着我，一边用头触碰我的胸口，一边哽咽流泪反复念诵着“张书记正前保（意为感谢）！”这一天，我被群众层层包围，“张书记，以后见不上你了吧！”“张书记，走的时候一定要说一声啊！”“今晚一定要来家里吃饭，不来不行！”浓浓的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反复告诉乡亲们我的工作不会马上结束，还要和新任第一书记一起工作一个多月，可乡亲们还是拿着哈达陆续前来送别。最令我动容的还是乡亲们那些滚烫的话语：“张书记，这两年你为我们吃了苦！”“张书记，以后我们有事还能找你吗？”“张书记，你还来吗？以后会想你的！”“张书记，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会汉语没法说给你听啊！”许多群众流下泪水，面对此情此景，我也数次眼眶湿润。

虽然学了一些简单的藏语，但还是不能完整表达我的情感。我多想对这些如同他们脚下的土地一样质朴的藏族乡亲说：谢谢你们！是你们教育了我，你们的耿直豪爽使我学会了如何化繁为简、真诚待人；你们面对繁重的劳作和粗粝的饭食却始终热情和达观，使我学会了珍惜工作、乐观生活；你们执着于自己的信仰使我学会了坚守信念、内心宁静。我还想说，谢谢你们对我给予的家人般温暖的支持和关心。我不能忘记，在逐户测算收支情况时，需要反复宣讲帮扶政策、测算方法和测算结果后才能让群众签字确认，有群众对我说：“张书记，我相信你，你让我在哪里压手印我就在哪里压手印！”面对兄弟般的信赖和支持，我怎能不心怀敬意啊！

驻村开展工作的经历，使我深刻认识到，在习近平总书记的号召下，组织全党全国上下打响的脱贫攻坚战，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前所未有，产生的巨大成效和深远影响前所未有，充分彰显了党中央浓浓的为民情怀。我体会到，群众对扶贫干部的信赖和尊重其实来源于享受巨大政策福利后感恩之心的真情流露。我也深知，只有放下身段尊重群众、舍得花时间和群众打交道、将心比心关心群众冷暖、付出真情服务群众，才能焐热群众的心。两年多来，奋战在全省脱贫攻坚一线的数千名驻村第一书记和扶贫工作队员，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扶贫故事，能和他们一道在国家治理体系的最基层参与火热的群众生活、经历脱贫攻坚的伟大历程，是无上的荣光。

回到西宁，牙尕那些熟悉的山路、熟悉的田野、熟悉的村巷、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时常萦绕在我的脑际。牙尕村早已融入我的生命中，再也离不开了。我在内心深处祝愿那些善良的人们，你们的家园一定会越来越美丽，你们的生活一定会更加幸福，祝福你们，牙尕的父老乡亲！（作者系省委宣传部派驻循化县尕楞乡

牙尕村第一书记、扶贫工作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