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了我的老屋
2018-05-14丛静华
丛静华
听说老屋即将拆迁,无限怀念与不舍涌上心头,老屋承载了我几十年的成长经历,珍藏着如歌岁月。学校放暑假了,我带着7岁的儿子以朝圣的心态去拜见老屋。老屋坐落在东山腰的八面通林业局的居民区。快到了,放眼望去,老屋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先到的母亲站在老屋围墙外等我们,那熟悉的老屋的气场立即包围了我,那种感觉,就像儿时母亲怀抱着我。
老屋的围墙,还是那么顽强地矗立在那里,但已老态龙钟,一条不知从何时开始的裂缝沿着南北走向撕开,和门前那棵垂垂老矣的柳树共同见证着父母亲相濡以沫的50个春夏秋冬。
围墙是父亲健在时请关里来东北的一对夫妇砌起来的,底座是用青石和水泥垒成,墙体用红砖砌就,很漂亮。父亲对这道正方形围墙颇为自得,时不时地站在院子里端详,就像平时端详他的儿女那样,这可都是他的“杰作”啊。邻居都很羡慕。如今,围墙的黑漆大门已被岁月斑驳掉了往日的光彩,记得年少时,两扇大门留下了很多被我的自行车轮胎撞出的伤痕(懒得用手推门),长大了才后悔不迭。还记得,院门两侧的水泥门垛,每逢年关,总会贴上红纸对联,烘托出辞旧迎新的喜庆。
推开大门,庭院中的花池已不复存在,代之以菜蔬。角落里尚存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很显卑微。
记得,父亲退休后仍没有发展出其他爱好,除去读书看报,就是侍弄花草。满院鲜花怒放时,院门总是洞开,父亲说花须有人赏,不赏不精神,邻居和路人都可不请自进,驻足观赏,往往流连忘返。若父亲在家,会陪着客人品评,有些客人临走不忘向父亲请求,到时给留点花籽。父亲有求必应,秋天会把收集好的花籽分装并标注名称,分送给提出过请求的爱花人。父亲说,一家有花不成园,户户有花才是春。
父亲去世后,满院关不住的春色也渐次随他而去。
推开房门,窗前不见了多姿多彩的盆花。老屋的窗,依然明,但窗棂已难掩岁月的剥蚀。记得孩提时,冬季的清晨,睁开眼似乎总能在窗玻璃的霜花上读到美丽的童话,我有时用手指画,有时轻撮小嘴呵,都会呈现出一个又一个奇幻的图像,我的那份惊喜,是如今生活在钢筋水泥的暖气楼里的孩子们无法体会得到的。
母亲始终不肯舍下老屋,但儿女不可能让她独自留守。三年前,母亲被哥哥接走,老屋就闲置在那里了。但每年春天,母亲都会回来在院子里种满蔬菜。今日在院子里聊天,从母亲的话语间,我突然明白,母亲哪里是为了侍弄一园新绿才回老屋的,分明是来种下对于往昔岁月的依依不舍,和对父亲的怀念。
在分外安静的院子里和妈妈有说不尽的家常话,儿子则看看这瞧瞧那,他拿起一个刚刚摘下的西红柿咬了一口,夸张地瞪着大眼睛说:“姥姥,这里的西红柿比妈妈买的好吃多啦!”母亲笑着说:“你妈妈小时候吃的都是这种西红柿子啊!”
看着我最爱的两个人,本来心情很好的我不知为何悄悄湿了双眼。想起年少时节,蝴蝶在父亲的花园里翩翩起舞,蜻蜓在青枝绿叶间嬉戏,母亲见缝插针开挖出来的小菜园里,茄子花迎着朝阳笑,倭瓜花顶着露珠开,豆角架上爬满了向上攀援的须蔓,鲜嫩的黄瓜在翠绿的叶子下面悄悄地喝着露水……很久了,听不见父亲说母亲多占了他种植花草的地方、母亲说父亲抢了她的菜园用来栽花的话了。当年那个站在樱桃树下,等着爸爸给她摘樱桃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而那刻满如詩如画岁月记忆的老屋,很快就要被拆除。我知道,在老屋的遗址上很快就要建高楼,但那碾压不碎我对老屋的怀念。
该离开了。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我搀扶着老母亲,千不情万不愿地与老屋做最后的告别,在落日余晖中,回望老屋那苍老颓废的模样,无限心思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