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经济空间的生成及其当代价值
2018-03-03冯丽洁
冯 丽 洁
(江西财经大学 经济学院,江西 南昌330013)
一、引言
自20 世纪 90年代以来,虚拟经济空间已成为全球资本扩张主导性的市场空间,它在全球经济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虚拟经济空间的创造很大程度上链接着人们的心理王国,通过心理叠加效应煽动人们的财富欲求。当今资本主义国家资本遭遇的生产过剩危机导致实体经济空间存量相对局促显而易见,随着“金融一体化”“金融社会化”“金融信息化”趋势的出现,虚拟经济体早已压倒并凌驾于实体经济之上,支配和统治实体经济。因此,研究虚拟经济空间相关问题,不仅对认识资本流动和资本积累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而且还可为我国虚拟经济空间的创造和生产提供一些有益启示。
二、从实体经济空间到虚拟经济空间
自然空间是人类生产的基本客观条件,人类一旦在空间中进行实践活动,就把“自然空间”转化为负载着人类社会活动与社会关系的“社会空间”。人类各种不同的实践活动生产出各种各样的社会空间,而这些空间在同一自然空间领域互相矛盾地相互重叠、彼此渗透。资本的扩张需要市场空间,并且需要不断创造出新的市场空间来容纳不断扩张的新增资本。任何市场空间的创造都是市场主体通过交易过程在一定的社会需要和社会关系结构下进行,不存在纯粹的“自然空间”。虚拟经济空间是整个社会经济空间的一部分,是由人与人之间的内在联系所生成的社会关系空间,是人们在虚拟资本交易市场活动中所生产出的市场关系空间。
按照马克思的观点,虚拟经济空间的买卖活动可划分到纯粹流通性劳动范围。不创造剩余价值,这种劳动的直接结果只是资本产权的转移,通俗地说就是为“以钱分钱”营造社会交易体系,打造社会流通机器,即为资本的流通生产出社会关系网络体系。可见,虚拟经济空间是整个社会经济空间中比较特殊的一部分,它是由虚拟金融产品的交换而形成的社会流通网络系统,是一个空间上不断流动的系统,其终端为交易者,而这些交易者通过被交换的形形色色的金融工具与流通管理而相互联系,这些社会联系通过虚拟资本市场空间表达出来,本身不直接创造任何使用价值和价值,但为社会生产与再生产活动作出了贡献,对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如法国哲学家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所言:“资本主义没有灭亡就是因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空间上的无限扩张性与自我突破性,资本主义发现自己有能力淡化自己一个世纪以来的内部种种矛盾的手段:占有空间并生产空间。”[1]当下资本主义金融化趋势显著,资本主要借助开拓虚拟经济空间(交易网络系统)来表现自身,在更大范围上得以扩张,成为现实的真正意义上的“资本”。 资本扩张的市场空间,根据对剩余价值影响作用方式的不同,划分为实体经济空间和虚拟经济空间,实体经济空间是资本为创造出更多剩余价值,在这过程中所生产的商品与所耗费的生产要素在市场交换中形成的社会流通网络系统,一切为剩余价值的实质性生产进行价值的“物化形态”和“人化形态”的转换,实体经济空间的开拓主要依靠科学技术的创新和发展、新产品的涌现、人类交通和资讯能力的进步以及文化需求的开拓和创新,等等;而虚拟经济空间是把已经被生产出来的剩余价值经过两度虚拟化,变身为某种分割未来收益的权力,人们可以通过证券化的形式将这种权力进行买卖,在社会金融网络系统日益发达的今天,虚拟经济空间体现为非区域性的弥漫于全球各处的流动过程的总体,成为人与人之间脱域的交易网络系统。
在实体经济领域,自然资源生态、社会制度和人的发展潜力形成“资本的市场扩张动力系统”,是现实的资本扩张的前提条件[2]301。如同列斐伏尔所说的“能量之流、原料之流、劳动力之流”等,它们作为市场空间的硬件系统,构成市场空间的基本骨架,只要它们一经人类的开发和利用,便能带来生产力的发展。然而,资本逐利的本性势必带来对它们无节制的使用,所生产出的消费品增长速度快于消费的增长速度,引起生产过剩。资本遭遇的过剩危机带来不可估量的负反馈效应,形成“产品过剩—资本过剩—劳动力过剩—产品过剩”的恶性循环怪圈,进而导致实体经济空间的日益萎缩。在哈维(David Harvey)看来,这是空间障碍对资本循环和扩张的限制,他所提出的“时间—空间修复”理论,比如推迟资本再循环时间、通过科学技术开发新市场等,虽然增加了调节资本过剩性危机的灵活性,但不能从根本上彻底解决资本主义内在危机。由此,他不得不感叹,从20世纪末期开始,生产领域所能吸收的剩余资本越来越少。资本扩张最初依赖的实体经济空间遭受危机,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对空间有着极度渴求的资本不得不寻找新的扩张领域。哈维进一步指出,1973年以来出现的金融化趋势有其存在的必然性,尽管20世纪末期有大量低成本劳动可利用,利润却仍不可避免地出现减少,而在此时,新的衍生品市场突飞猛进地发展,它们和互联网公司一起成为大量剩余资本的栖息地,提供了解决过剩资本吸收问题的一种绝佳途径,越来越多的资本开始了针对资产的投机活动,于是,虚拟经济空间成为资本得以扩张的新境域[3]。
三、虚拟经济空间的生成
相对于为“剩余价值诞生”而存在的实体经济空间而言,虚拟经济空间存在的意义在于维持虚拟货币流量体系,通过投机虚拟经济系统中证券化后的虚拟价值,借助其价差波动,享有对未来剩余价值的分割权力。虚拟经济空间的形成是形而上和形而下两大因素综合演绎的结果,它的产生是一个复杂的历史过程。
第一,虚拟资本的出现。从物化资本向货币资本再向虚拟资本的演变,财富的形式越来越与财富的物质内容相背离。财富的社会形式,作为一种物品而存在于财富之外,形式的运动大大突破了物质内容的限制,形式对质料的无度超越,除了赋予质料的相对价值外,形式的主观性大大突破了财富运动的物质内涵与外延[4]。实体资产通过虚拟化而成为“金融资产”,这是资本发展史上出现的“第一代虚拟资本”,通常也被称为“传统的金融工具”。
从20世纪70年代起,一些金融机构进行金融创新,作为金融资产的虚拟资本再次被“证券化”(虚拟化),在传统金融工具的基础上作进一步衍生,号称为“金融衍生工具”,它可以通过主体精神再加工而无限衍生,大大拓展了虚拟化空间,比如,某客户以按揭的形式向银行贷款100万元人民币购买住房,这笔按揭合同则成为银行手中所掌握的金融资产——债权,依靠该债权来分割未来的剩余价值,银行可以把债权打包卖给A金融公司,A金融公司还可以再次打包卖给B金融公司,以此类推,直至它改变成小额债券来出售,有效地把投资者某些不愿承担的风险转嫁给“愿意承担者”。不仅如此,在虚拟市场空间里,任何一个主观创意都可以演化为财富设计,在期货市场上,几乎所有人们能够想到的东西都可以进行买卖,一场球赛的输赢乃至天气的变化。至此,金融衍生品设计时时翻新,外在世界与人类主观精神相贯通的时空隧道被打开,这架市场拥有的精神动力机被开动,精神创意实验室大门被开启。意识的流动决定资本的流动,思想有多远,资本得以扩张的空间就有多远。
第二,大众资本的兴起。虚拟资本拥有对未来剩余价值分割权力的同时,也必然拥有激发社会资金来购买它们的能力,在社会资金与虚拟资本的市场交易过程中,形成了巨额的现金流,形成了具有庞大交易货币量的体系,所有一切得益于大众资本的兴起。只有大众资本的数量越来越庞大,投机活动所要分割的剩余价值才有了越来越丰厚的货币材料[5]。
美国学者劳伦斯·E·米切尔在他的著作《美国的反省:金融如何压倒实业》中指出,进入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大多数美国人将购买公司证券视为可以获得稳定收益的渠道并能保护它们的本金安全,转变到这样一个时期,美国人利用日趋变化无常的股票市场的波动来进行交易。美国人总是被告知长期的投资无利可图,理性的投机就是投资,“投资”俨然成为每个公民的义务。美国在一战期间发行的自由债券得到了总统以及全国上下重要人物的宣传和社会舆论的支持,他们认为所有美国人购买自由债券是一种爱国责任。从相关的数据显示,战前可能最多只有几百万美国人是经常性的投资者,而在1918年第四轮债券运动中有2300万美国公民参与其中,美国联邦政府在战争公债上募集的大众资金从12亿美元升至213亿美元[6]。于是,巨大的社会化资本通过“资产的证券化”途径,成长为相对独立经济体——虚拟经济,它日益膨胀并与实体经济并驾齐驱,甚至统治和支配实体经济体。事实上,它无非是由虚拟资本的交易而形成的金融网络系统,并不能创造出真正的财富。
第三,当今金融资产证券化的日益普遍和金融衍生品的不断涌现,与遍及全球无所不在的金融互联网系统脱不了干系。以全球规模最大的银行及金融机构之一的汇丰集团为例,其环球电讯网络连接的光纤缆线总长度足以由地球延伸至月球,支撑着汇丰集团在世界各地业务的运作。汇丰集团在全球有超过1.25亿客户,这个网络联系支撑超过18 000台自动柜员机,每年为世界各地的客户办理超过20亿宗交易,每年处理的金融交易约有150亿宗,然而,只有不到10%的交易需要经过分布在世界各地的25.3万名员工或1万个办事处来处理,绝大部分即90%以上交易都是通过客户自助自动交易系统完成。汇丰集团的专用电讯网络,能在不足三分之一秒内将这些交易所需的数据传送到世界各地[7]。
高度发达的电子网络,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进行全球联通,以时间速度消灭空间距离,得以让金融机构系统将其金融触角深入到社会经济生活领域的每个角落,全球社会民众都被网罗其中。每个人、每个机构都必须依赖于这个金融网络体系才能进行实体经济活动,包括投资、生产、流通和消费等等,与此同时也沦为虚拟资本攫取剩余价值的对象。每个人、每个机构的生活,如全社会的公共福利基金(养老金、医疗保险金等),同样受到金融机构所生产的虚拟资本的支配和影响。可以说,金融高度信息化造就了当今世界的金融一体化和金融社会化,使得市场经济活动中的社会关系物质化为电子形式,并进行全社会乃至全球的金融配置[2]433。
第四,投机心理作祟。如果说,前三个因素为虚拟经济空间的诞生提供了客观现实条件,那么,从更深的形而上层面进行追问,个人主观意识对此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凯恩斯曾将虚拟金融市场描述为一种心理猜测游戏,敏锐地抓住了投机经济的性质。当今的虚拟经济不是对企业利润进行投资,而是对贸易风险和资本风险进行投机。虚拟经济空间所吸收来的社会资金本应全部流向实体经济以弥补流动性不足,从而抵御经济危机,可是却有一部分资金仍停在金融系统中反复买卖。对未来收益的不可知性激发人们有关财富幻象的心理预期,所谓财富幻象是人们在主观上通过感觉、意念、联想和想象路径所形成的关于财富的意向性存在。由此,虚拟经济空间所要书写的财富传奇是对未来事件的当下约定,是观念对观念、精神对精神的博弈与选择。假如一个客户对5只股票各投资10 000美元,如果其中4只使他损失了50% ,但如果第5只股票翻了不止3倍,那么他最终赚得的钱就可能超过总体水平。依靠价格波动产生的投机收益无形中树立了这样的精神意识:资本可以自行增值。资本的增值不需要经过实体经济的生产过程并最终通过消费来实现,“生产和消费”这对矛盾范畴早已不是虚拟经济空间的核心主题,心理酵素在虚拟空间的财富追逐事件中才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进入虚拟经济空间,财富的获得可以变成单纯主观感觉的财富设计,揣摩消费者的主观心理,通过一系列主观创意,煽动消费者进行财富冒险活动。财富创造活动俨然成为人们借助遍布全球无所不在的金融互联网系统完成的一次次的心理体验活动,对财富攫取的迫切经过层层心理叠加效应无限放大,人们在自己所虚构的财富景观中陶醉。所以从根本上说,虚拟经济空间实质是对人类心理欲求的极限挑衅,激发人性中最具有创造力的原欲,这种精神的创造欲打开人类真正快乐的源泉,服从生命的自然冲动以求在社会经济活动中实现自我价值。它是人的精神进一步提升和人性自由进一步发展的诉求和反映,尼采曾称之为“酒神精神”,“酒神精神”代表着人丰盈的内在生命力(感性、欲望、本能冲动等)在追逐财富的心理快感中、在交易引起的运筹狂热中得到满足和慰藉,人获得完全的自由。
当“资本发展逻辑”不再仅仅从实体经济的社会物质生活的消费空间而从精神层面架构整个社会经济运行系统时,说明资本已成为无孔不入的控制力量,对社会个体的操控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列斐伏尔看来,这恰恰是“资本拜物教意识”在日常生活中的生动上演,遗憾的是,人们居然在经济生活中不假思索地加以认同和接受,心甘情愿地服从这种“外在权威”。从自然空间到社会空间、从实体经济空间到虚拟经济空间,表征着资本的扩张把人变成一个充满着“财富欲”的经济动物,变成虚拟资本流转的附属物,通过对虚拟财富的占有来奠定自己的社会经济权力,资本为了扩张,不断突破经济空间壁垒已达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四、虚拟经济空间的当代价值
(一)虚拟经济空间以其自身优势所创造出的流动性,大大拓宽资本扩张的空间
20世纪70年代以后,虚拟经济空间之所以构成资本扩张空间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和资本博弈的新境域,之所以能提高社会资源配置和再配置的效率从而推动社会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其货币流转体系能创造出高度流动性。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由于虚拟资本市场的交易活动只是价值符号的转移,因此,随着覆盖全球的金融网络的快速发展,股票、有价证券等虚拟资本无纸化、电子化,其交易过程在瞬间即可完成。相对于实体资本而言,虚拟资本买卖速度之快使其拥有高度的流动性,这为资本迅速扩张提供了有利的前提。
其次,各种金融机构通过发行股票、债券、证券等生成货币的流动性,虚拟资本具有足够的未来增值空间来吸收巨大社会资金。如前所述,当下资本的空间化过程早已经不是经济、科技、文化等要素构成的能让资本进行经济扩张的实体空间,资本扩张可以贯穿于一切时空之中,可以贯通于一切关乎财富的经济事件之中,财富创构的无限丰富,设计形式的灵活多变,促使金融产品及金融衍生品的不断涌现。加之五花八门的金融产品自身所具有的可分性、发行周期的灵活性和可转换性、兑现中的高度流动性以及风险的分散化和小型化等特点,吸引企业、政府、各种福利机构、保险机构乃至普通大众参与评价各种虚拟资本的价值,发现虚拟资本未来可能具有的价值增值能力,进而将社会的沉寂资金唤醒进入虚拟经济空间,不同群体、不同收入阶层总能找到适合他们的金融产品,资本空间扩张的广度和深度前所未有地得到极大提高,资本可以最大限度地在这个虚拟空间得到扩张。
再次,很多垄断金融机构通过风险分散化来创造流动性,不断创造新的资金流来创造新的虚拟资本进而获取利润,他们想方设法把手中没有流动性的资产进行证券化。具体的操作方法是将金融资产集中后打包切片,即将巨额金融资产切割成小额证券,比如,把缺乏流动性的长期盈利资产、房贷的债权打包分割成一份份证券向市场发行,吸引社会大众掏钱购买证券而获得流动性资金,这些资金注入市场创造源源不断的“流动性”[2]437。无疑,金融创新为资本扩张开拓了更加广阔的空间。
(二)虚拟经济空间对社会资金的“盘活、吸附和缓释”功能,缓解生产性过剩危机
资本过度积累会带来生产过剩性危机。这种过剩性危机源自社会购买力不足,而增加社会购买力必须通过创造流动性来解决。如前所述,利用虚拟经济空间可以盘活缺乏流动性的金融资产,创造出流动性。实体经济的投资主体可以利用金融衍生品的杠杆效应,用较少量的货币来进行巨额贸易,进而放大实体经济的货币流量。比如,一家房贷公司放贷给客户30年之久的房屋贷款,每年只能收到一定利息和本金,所得到的利润有限。于是,房贷公司可将已经发放的贷款债权出售给投资银行,再由投资银行打包切割成担保债务凭证(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简称CDO)出售。这家放贷公司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现金,不断放贷给别人,从而增加了社会对房屋的购买力。这样一来,它使实体经济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危机。
既然投机心理和高获利性能吸引大量社会资金停留在虚拟资本网络体系中流转,那么,一方面,虚拟资本市场对这些巨大的资金流则发挥了吸附和缓释的作用,它有效地避免这些资金冲入实体经济领域而引起通货膨胀;另一方面,借助虚拟资本市场的快速融资作用,被吸收了的大量闲置资本还可以直接或间接地流向经济效益好的生产企业,满足实体经济发展过程中的资金需要,这就是虚拟资本的实体化过程。比如说,许多科技创新成果要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必须有大量资金的支持,而虚拟经济空间恰恰能从社会上吸附巨额资金流,以形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系统。科技创新成果的成功应用势必改变人类的生产方式,能够打破原有经济格局,沿着产业链在它的上下游改造着一些关联产业或在横向上衍生出与其相配套的新行业的市场空间,产生庞大的产业群,创造出一批批就业岗位;科学技术还通过对人类生活方式的创造,改变人们的消费结构,衍生出一系列新的消费方式,开拓出新的消费领域,拓展资本流动的空间和密度。倘若科学技术成果没有借助强大的虚拟资本力量,不断扩张的资本仍然拥挤在原有的经济空间,必然会产生大量资本过剩和流通的阻塞现象,世界经济危机后果远比现在严重。当然,对于虚拟资本而言,它只有将吸收到的社会资金实现“实体化”,才不至于累积为欺骗社会的财富泡沫。总之,虚拟经济空间好比“一座水库”, 时而蓄水,时而泄洪,通过调节社会货币流量,提高资本运行效率,发挥出资本更大的生产力效应,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实体经济的生产过剩危机。
(三)进入虚拟经济空间交易成本大大减少,间接增加社会劳动价值量
交易成本起因于财产所有权的转移。在所有权的转移过程中必然发生资源和劳动的消耗。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Ronald Coase)提出交易成本理论,主要是从产权转移的“契约”过程角度来理解交易成本(费用),这些费用泛指一切作为成本的资源。他认为,金融市场上卖方和买方的相互作用决定了交易资产的价格,因此交易成本应该包括所有发现相对价格的工作成本、每一笔交易的谈判和签约的成本、督促契约条约严格执行所耗费的成本,这些可以把它称之为“合同成本”。后来的新制度经济学学派将交易费用又延伸为合同成本、搜寻成本、交易物运输传送的费用、政府对交易的管理费用和税收等。所谓的搜寻成本是指搜寻交易对象的费用,如卖方用于广告以引发出售或购买金融资产的费用,买方用于确定交易对象的搜寻时间机会成本之类。美国学者弗兰克·J·法博齐和弗朗哥·莫迪利亚尼在他们的著作《资本市场:机构与工具》中还谈到信息成本,它是与评估金融资产投资价值相关的成本,购买金融资产的投资者必须具备必要的评估投资机会的技能,技能之一就是处理金融资产及发行人的相关信息,获得这些信息同样需要成本。所以概括起来,交易费用大致分为三块:(订立)合同成本、搜寻成本和信息(处理)成本[8]。
以信用机制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虚拟经济空间从事的买卖活动就是财产所有权的让渡,以此财产权交换在将来的某一特定时刻对另外财产的所有权。这些财产所有权同实体经济空间的商品所有权转移过程一样需要耗费资源和劳动即交易成本。在虚拟经济空间里,先进技术的开发、有效和有组织的金融资本市场的出现以及金融创新却能让交易成本大大减少。
全球性的经济竞争迫使各国政府对其金融资本市场的各个方面放松管制,实行自由化,以使本国金融企业有效地参与世界竞争。通讯技术和信息处理技术的高速发展增强了全球金融市场的一体化和效率,先进的电子通讯系统将世界各地的市场参与者联合起来,使得交易指令在几秒钟内即被执行,使得股票的实时信息和其他重要信息得以传递至世界各地。投资者可以获得全球市场的信息并同时评估那些信息,实施套期保值、套利和其他风险管理策略的成本费用得以大大降低,并且人们坚信庞大的智能化工具借助形式逻辑的运算和甄别,能有效地筛选出最佳投资方案,评估出富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一旦确认这些投资机会,电子通讯系统就能快速执行指令以抓住这些宝贵的投资机会。不仅如此,在一个公开公平、良性竞争的金融市场秩序下,期货市场形成的市场价格与现货市场相比,更具有真实性、预期性、连续性和权威性,较好地反映出价格未来的变动情况,能为所有市场参与者提供具有参考性和指导作用的信息。金融创新对交易成本的影响作用不容忽视,它使市场机制更为有效而改善了市场,市场变得更具有流动性,能更快地对信息作出反应。信息流通更为顺畅,传播更广泛,几乎所有市场参与者都能轻易得到价格信息。交易几乎在全球同时进行,交易成本大大下降,只是几十年前的一小部分[9]。虚拟经济空间以降低交易成本的独特方式为社会节省更多资源和劳动,间接地增加了全社会的劳动价值总量,间接地创造了劳动价值,使社会资源尽可能地得到利用,释放出更大的经济效能。
五、余论
当今遍及全球的无比庞大的虚拟经济空间,虽然对全球经济发展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但它的负面效应也不得不防范。它可容纳资本扩张的市场空间从根本上来说仍然是建立在实体经济基础之上,最初它是为了适应实体经济的需要而产生的,可发展到最后它必须靠投机性的买卖活动才能维持其存在,劳动不能凝结在这样的空间,它也不能创造出任何真实的财富,只能依靠虚拟资本来分割实体经济创造出来的剩余价值,致使投机活动猖獗直至不能再从实体经济吸吮剩余价值来维持资本运行,实体经济的萎缩,将会引发资金链断裂而导致更大范围、灾难性更甚的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一些人因为投机而暴富,一些人从事经济生产活动却得到很少财富,投机式的财富获得方式助长了“不劳而获”的不良社会风气,造成社会分配不公,激发社会矛盾。很显然,这并不符合我国社会主义价值体系引导下的“经济空间的开辟和生产”路向。
目前,我国虚拟经济空间的开拓虽然取得一定发展,但其规模还远远不能满足资本增值的需要。我国对虚拟经济空间的开辟要克服资本主义资本扩张悖论,只能将我国资本力量纳入社会主义轨道,驾驭和引导它为人民大众的需要和发展服务,而不是把资本扩张当作唯一目的,我们坚信,我国虚拟经济空间的生产,一定能创造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成就。
[1] Henri lefebvre.The survival of capitalism—reproduction of the relations of production[M].London:Allison & Busby,1976:70-71.
[2] 鲁品越.鲜活的资本论:从深层本质到表层现象[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
[3] 大卫·哈维.资本之谜:人人需要知道的资本主义真相[M].陈静,译.北京:电子工业出版社,2011:32.
[4] 张雄.财富幻象:金融危机的精神现象学解读[J].中国社会科学,2010(5):29-43.
[5] 鲁品越,徐先金.虚拟经济本质与当代金融危机[J].江西社会科学,2009(5):83-89.
[6] 劳伦斯·E·米切尔.美国的反省:金融如何压倒实业[M].钱峰,译.北京:东方出版社,2011:187-230.
[7] 王大庆.汇丰集团向全能银行发展的路径分析——遍布全球的金融电子网络[J].金融教学与研究,2011(2):23-25.
[8] 弗兰克·J·法博齐,弗朗哥·莫迪利亚尼.资本市场:机构与工具[M].唐旭,等译.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1998:22.
[9] 理查德·布克斯塔伯.我们自己制造的魔鬼——市场、对冲基金以及金融创新的危险性[M].黄芳,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08: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