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芝 百年名企举步维艰

朱泰

似乎东芝的所有不顺都是从收购了西屋电气开始，那么东芝的核电事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似乎最近10年，东芝几乎没有因为好消息而登上过头条，取而代之的不是造假丑闻就是巨额亏损，曾经家喻户晓的日本百年名企竟然沦落至此，不禁让人唏嘘。

“剜心自救” 出售核心业务

2017年3月，日本东芝公司因出售的芯片业务一事再度出现在新闻头条。各大媒体都在关注谁是东芝芯片业务的最后赢家。

截稿前，已对东芝闪存芯片业务出价的买家包括鸿海精密、博通、美国KKR集团（Kohlberg Kravis Roberts&Co. L. P.）、西部数据（Western Digital）以及联合竞购的海力士（SK hynix）和美国贝恩资本（Bain Capital）等。

其中，富士康母公司鸿海精密是上述买家中出价最高的，出价约182亿美元，其竞标与苹果公司和亚马逊公司联手。

博通是全球最大的无厂半导体公司之一。

风口浪尖之上，西部数据与东芝的相爱相杀也引起了关注。

2017年一季度全球四大NAND闪存阵营中，三星继续以35.8%的份额位居第一，不过多年亚军的东芝第二次被西数反超，而且份额差距越来越大了。

东芝律师在日期为6月7日的一封信件中毫不掩饰地表示，“西部数据在干扰东芝出售计划方面投入了相当大的精力，东芝鼓励其把这些精力用于对东芝和SanDisk都有利的、更有成效的地方。”

西部数据是全球最大的硬盘制造商之一，去年已经斥资158亿美元收购了芯片制造商SanDisk。SanDisk其实是东芝的制造合作伙伴，在与东芝的一家合资企业中占有49.9%的股权。西部数据在2017年1月曾表示，该公司账面上持有52亿美元现金和现金等价物。该公司的流动资金为62亿美元，净债务约为8亿美元。

东芝的算盘是出售少部分股权来换取资金，从而弥补公司的亏损，东芝的标价是130亿美元，对于这个价位，竞标企业认为合理。今年3月，东芝刚刚发布出售的消息，就有10多家企业抛出了橄榄枝。

东芝的芯片业务的魅力何在？芯片业务是东芝唯一盈利的部门。用这一句话还不足以概括东芝芯片业务的竞争力。东芝是全球半导体制造商中的重要成员，早在80年代就曾是最大的半导体制造商。直至2008年，东芝还保持着仅次于英特尔和三星的第三大半导体制造商地位。可以说，芯片业务是东芝唯一被市场看好的核心业务。

出售如此重要的业务，相当于剜心自救，东芝的无奈可想而知。这其实是东芝为了弥补公司在美国核电业务上的损失而作出的无奈之举。

压错宝 核电事业成毒药

随着中国制造的崛起，小家电、笔记本行业的市场被后来者侵吞，东芝这个老牌企业站在了岔路口。面对这样的市场情况，东芝在2005年后，通过“选择与集中”的方式，调整了主营业务。东芝决定下注核电产业，期望通过核电复兴为公司带来新的增长点。

2006年2月6日，东芝与英国核燃料公司（BNFL）达成协议，决定以54亿美元收购BNFL所属的核电设备企业美国西屋电气公司（Westinghouse Electric）。东芝出资51%，其余部分由三井物产、丸红等日本综合商社，以及美国的大型工程公司等联合分担。收购成功将形成新的日本核电集团，因为集团聚集了技术、设备、工程供应商，所以不仅可以提供技术还同时提供设备和安装，届时东芝的核电技术事业将扩张3倍，进而将使世界核电设备制造行业形成日、美、欧三足鼎立格局。

东芝对核电的野心并非异想天开。当时美国国会刚刚开始制定实施贷款担保和其它激励措施，旨在重新启动休眠中的核工业。东芝正是瞄准了这一契机才下注核电。

东芝收购西屋电气之后，在2008年签下了公共事业公司南方公司（Southern Co.）和斯堪纳集团（Scana）四个核反应堆的建设合同。南方公司首席执行官托马斯·范宁（Thomas Fanning）在2015年接受彭博《商业周刊》采访时表示，他公司位于佐治亚州Plant Vogtle的两个核反应堆项目，“将成为美国现代工业历史上最成功的大型项目之一。”

然而，剧情没有按照东芝预想中的剧本走。天灾、人祸，一个都没放过东芝。

2011年3月的日本大地震，东京电力公司福岛核电站三座反应堆炉底烧穿，处理这样的反应堆大约要用40年时间，处理完的核污染废料在日本这样国土狭小的国家更是难题。2016年12月9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福岛核事故反应堆报废及赔偿等处理费总额的估算结果为21.5万亿日元，这一数字较此前预计的11万亿日元基本翻番。21.5万亿日元相当于日本一年税收的一半。

地震之后，全球核电事业遇冷，东芝也难以逃脱。

据媒体援引业内人士的观点，东芝在购买西屋电气时大概多花了20多亿美元，当时共有15家公司及联合体参与了投标，竞购价格一路从25亿美元飙升至50亿美元，最终被东芝以54亿美元拿下。

2017年一季度都已过去后，东芝2016财报终于在两次推迟后公布。东芝公布，因其在美核电子公司西屋电气启动破产程序而面临巨额花销，该公司2016财年（截至2017年3月31日）净亏损额可能达到1.01万亿日元（89亿美元），创日本非金融类企业历年最大亏损额。西屋电气管理的位于佐治亚州和南卡羅来纳州的几个反应堆业务减损约63亿美元，这已经导致东芝董事长贺重典（Shigenori Shiga）在2月14日引咎辞职。

据日本媒体报道，东芝在美核电业务的减值损失可能为1000亿至5000亿日元，具体数额的不确定性引起投资者担忧。加之国际评级机构标普随后下调了东芝的信用评级，更令东芝在债务市场筹资的难度加大。

似乎东芝的所有不顺都是从收购了西屋电气开始，那么东芝的核电事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endprint

百年名企的没落

东芝曾是日本制造中的代表企业，日本第一个电灯泡、第一台洗衣机、第一台冰箱，都诞生在东芝。自从作为日本首个电报设备制造商成立以来，东芝经受了一系列考验：1923年关东大地震；二战期间工厂被炸成废墟；与微软联合开发Zune音乐播放器遭遇打击等等。可这些打击都没有摧毁东芝，那么说东芝因一次失败的收购而走向末路并不公平。

收购西屋电气的举措非但没有让东芝成功转型，反而给东芝带来了重压。究其原因，东芝在进军美国核电市场之前有欠考虑。美国是世界上对核电态度较为宽松的国家，这样的国家宣布重启核电所带来的市场潜力其实并没有那么乐观。而且，当时，世界其他国家对核电的严肃态度并没有多大转变。另外，东芝瞄准的美国市场虽然潜力大，但建设实施难度大。美国核电站建设一向效率低，政府检查、处理法务文件都需要停工，经常停工导致无法按期交工还需要交付巨额违约金，这个买卖实则并不好做。

如果说东芝押宝美国核电业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那么其实东芝其他业务部门的每况愈下应当算作是顽疾不治，难以回天。

当年由酒井法子代言的“新时代的东芝”白色家电，跟酒井法子一样巨星陨落。东芝曾经引以为荣的家电部门从2012年起就没有盈利过。到2016年3月30日，美的集团发布公告称，经交易双方协商一致，美的拟以自有资金约537亿日元（约合4.73亿美元）收购东芝所持白色家电业务80.1%股权。从不营业到出售，东芝在白色家电业务纠结了4年。

中国智造的崛起早就对东芝产生了威胁，家电行业观察家刘步尘在文章中称，近年来，韩国、中国家电持续崛起，严重挤压日本家电的生存空间。昔日，日本家电有两大竞争法宝，一是技术领先，二是价格适中，而今这两大优势已基本丧失殆尽。今天的日本家电，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产品保守而价格高企。

虽然松下、索尼、夏普等日本企业也都录得亏损，或者纷纷出售业务自救，但是东芝当属其中情况最糟糕的。不得不提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财务造假。

2015年7月21日，各大国际媒体的头条几乎都被同一张照片占据：三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在新闻发布会上一同深鞠躬。这三位男士是前任社长：西田厚聪（任期2005年6月-2009年5月），佐佐木则夫（任期2009年6月-2013年5月），田中久雄（任期2013年6月-2015年7月）。东芝虚报利润、财务造假丑闻爆发。根据第三方委员会针对造假发布的调查会计业务违规报告显示，2008年度至2014年度的4月到12月，东芝虚报利润总计达到1562亿日元（约合78亿人民币），相当于税前利润的30%。

有网络观察家发文称，“其实，这里面严重暴露了东芝内部管理混乱的问题。一个标准的会计审核包括内部公司审核和外部聘请会计人员审核，如此双保险还有问题只能说内部管理体系混乱，而发生丑闻后，东芝内部高层也进行了大清洗。”

涉及13亿美元的财务丑闻爆发后，东芝名誉扫地，丑闻的后续发酵暴露了东芝混乱又守旧的企业文化造成的不良影响。《金融时报》文章称：“东芝系企业极为复杂的组织结构——从盈利的闪存芯片制造商、到如今搞砸其资产负债表的核能业务——与其竞争对手日立（Hitachi）在明星董事长中西宏明（Hiroaki Nakanishi）帶领下史诗般的业务精简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次次决策失误，掩耳盗铃地粉饰太平，东芝的前几任领导者太让人失望了。临危受命的新任社长岗川智曾主管已经出售给佳能的医疗事业部。这位新领导并不被看好，美国某经纪公司的一名分析师说：“岗川智将被铭记为拆解东芝的人。”

对于出售了核心业务之后东芝要怎样走下去，岗川智回应，东芝今后将聚焦于社会基础设施业务剩下的部分，并在物联网领域寻找机会。

《金融时报》对此的评价是，“这是一个未植入真正信念的温吞解决方案，几乎注定会受挫——就像岗川智本人一样。”里昂证券（CLSA）的分析师在有关东芝的最新研究简报中警告称，“太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使得东芝不适合投资”。

在日本，因为企业文化强调“忠诚”，因此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似乎都很“长情”，上班族大多数一个人一生只为一家企业工作，日本的企业以长期发展为首要目标，因此允许长期不盈利的投资。这样的匠人精神是可以把事情做好，但是在瞬息万变的市场也会因此而延误战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