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纪录大单看新时代中美经贸关系

陈学慧+连俊

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期间，中美两国企业共签署合作项目34个，金额达到2535亿美元。中美创纪錄的“经贸大单”，不仅折射出中美经贸关系日趋紧密的事实，反映了中美经贸结构的现状与变化以及世界经济发展的趋势与变化，更凸显出经贸关系在新时代中美关系中的“压舱石”和“推进器”作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经贸大单”

2535亿美元，刷新了世界经贸合作的新高度，也给复苏中的世界经济带来了信心。中美之间这一创纪录的“经贸大单”，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和惊喜，不少国内外媒体也在惊呼。但客观来看，这一大单，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首先，这一大单签署的双方中国与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也是仅有的两个GDP总量超过10万亿美元的经济体。2016年，中美双边货物贸易额达到5243亿美元，双向投资累计超过2000亿美元。中美经贸合作相互依存度很高。这些数据表明，中美之间的经贸合作具有深厚的经济基础，无论是体量还是紧密程度，都有很大的想象空间。这一大单释放出积极信号，显示了中美两国贸易的深厚潜力。此次中美签署成果中，贸易项目26个，金额1088亿美元；双向投资项目8个，金额1447亿美元。这些商业合同和双向投资协议涵盖了贸易和投资、货物与服务、商品和技术等广泛领域。

其次，中美企业界表现出合作共赢的强烈意愿，并作出了现实的选择。这一大单就是最好的体现，大单签署现场的热烈场面也是一个见证。特朗普访华带来了“豪华”商贸团，虽然最终公布的名单是29位商业及政界领袖，但据彭博社报道，实际上有超过100家美国公司申请加入贸易代表团。中方代表团也是大腕云集，不仅有中石化、中石油、中国商飞等央企，还有京东、小米、联想等活跃企业。美方企业家的浓厚意愿再次表明，美国在中国利益巨大，中国是美国许多产品的重要海外市场，美国出口的62%的大豆、14%的棉花、17%的汽车、15%的集成电路都销往中国。此外，美国资本在华也拥有巨大利益，如2016年在华美资银行、保险公司、证券公司收入合计约480亿美元。

无论是从中美双方的经济发展现状来看，还是从中美加大经贸合作的意愿来看，2535亿美元的大单，都有着一定的合理性和必然性。总的来说，这次中美经贸大单体现了双向互利、大体平衡的原则。对于美方来说，将有利于美方扩大对华出口，带动国内产业发展和增加就业等；对于中方来说，通过进口技术、设备和产品，将促进中国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更好地利用国内国外两个市场、两种资源，推动建立开放型经济新体制。

经济全球化下中美经贸结构的变化

中美两国达成的“经贸大单”，既是现有中美经贸结构的反映，也展现了中美经贸结构变化的未来趋势。

自1979年建交以来，中美间的经贸往来从无到有，由小及大。其中，读懂经济全球化的演进变化，是认识理解中美经贸关系的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2017年5月商务部发布的《关于中美经贸关系的研究报告》强调：“经济全球化一直是中美经贸关系深入发展的基础。”

20世纪60年代后，美国在第三次科技革命的背景下，对其国内产业结构进行重大调整，将钢铁、纺织等传统产业逐步外移，由此也推动了经济全球化浪潮。中国在1978年改革开放后积极融入这一进程。这种背景下，美国居于全球价值链的中高端、中国居于中低端。美国是经济全球化最早的推动者之一，也是经济全球化最大的受益方之一。中国虽然是经济全球化的“后来者”，但参与全球产业链、价值链的深度和广度不断拓展，也成为经济全球化的受益者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美在深度参与全球资源配置的过程中，利益相互交织，合作与竞争并存，影响经济全球化发展走向的同时，中美经贸结构不断发生着调整和变化。

首先，从货物贸易看，中国对美出口近10多年来主要品类并未发生显著变化，但是所占份额变化较大。如2002年，中国对美出口额排名第一的是机电产品，占当年对美出口的37.47%，2016年仍是机电产品，占比已大幅提升至48.9%。通常人们印象中对美出口的主要商品如玩具、鞋帽、皮革箱包等，虽然仍是中国主要对美出口商品，在美国市场的份额也较高，但在整体对美出口额中的占比是下降的。

其次，从服务贸易看，美国对华服务贸易顺差迅速增加。按照中方统计，2006年至2016年，美对华服务出口额由144亿美元扩大到869亿美元，增长5倍。2016年，美对华服务贸易顺差达到557亿美元，约是2006年的40倍。

此外，随着产业链的垂直整合和供应链的跨国发展，中美双方发挥各自比较优势，在经贸联系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大加深。美国高附加值的设计、研发活动与中国低成本的生产、组装环节日益紧密联系，美国对华出口多为资本品和中间品，中国对美出口多为消费品和制成品，逐渐形成相互依赖的利益共同体。

需要指出的是，在中美经贸关系中，中方从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中美贸易状态完全是由市场形成的。以目前中美经贸往来的这种安排，美国对华的贸易逆差是必然结果，但并不意味着美国在这个格局中吃亏。从全球价值链来看，贸易顺差反映在中国，但利益顺差在美国。美国的贸易统计制度规定，将原产地定为组装并出口最终产品的国家，这就导致了没有一个关键零部件在中国生产，但在中国组装的产品都记在中国出口账上的怪现象。如果挤掉这些发达经济体生产的高附加值零部件“水分”，中国对美贸易顺差可能减少40%左右。可以说，如果没有中国廉价劳动力和庞大的产业链配套支持，美国许多创新都会因成本问题而无法商业化。

求同存异在相向而行中寻求健康稳定发展

此次中美经贸大单出台后，面对的疑问也不少：达成的经贸成果是“存量”还是“增量”？中方对美方的开放力度是不是过大？中美经贸关系未来走势如何？

对前两个问题，我国商务部已作出正面回应。商务部副部长、国际贸易谈判副代表俞建华日前指出，此次纳入商业成果的所有项目都是按照“企业主体、市场运作”的原则所进行。中美双方在项目收集过程中，已经排除了那些“再包装”的项目，“一些项目或许此前达成了初步共识，在此次最终敲定，比如波音飞机采购协议，这同样可喜可贺”。至于开放力度问题，俞建华用了8个字来形容此次的经贸成果：双向互利、大体平衡。合作成果的取得给中美两国企业和民众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例如，中石化公司牵头参与阿拉斯加液化天然气项目，一旦实施可在当地创造约7万个就业岗位，同时，也可为中国每年减少800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

经贸大单的更大意义在于，中美都认识到，双方是十分紧密的合作伙伴，具有广阔的合作空间。法国国际广播电台在报道中就着重强调，“中美两国领导人就商业贸易领域已经成功达成了共识”。

一方面，能源领域合作十分突出。中国对能源的需求巨大，而美国得益于页岩油气技术的突破，正逐步转变为能源出口国，加之特朗普宽松能源政策的推动，此次中美双方在能源合作上的成果令人瞩目。无论是中石油公司与切尼尔能源公司110亿美元的天然气协议，还是国家能源投资集团与西弗吉尼亚州837亿美元的页岩气合作，都成为中美能源合作重要性提升的佐证。

另一方面，多个领域的投资开放为双方下一步合作拓展了空间。如，两国民航当局签署了《适航实施程序》；中方宣布将在证券、基金和期货公司、银行、寿险、汽车等领域采取进一步开放举措；丝路基金将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合作，共同建设“一带一路”投资平台。

不过，面对巨额大单，也要清醒地看到，对中美这样体量的经济体而言，双方在长期经贸往来进程中出现摩擦或分歧不可避免。比如美国国内多年来一直存在对中美经贸往来的非议之声，频频出现的中美贸易摩擦，不久前美方启动对华301调查，等等，这都表明中美经贸关系走向不可能一帆风顺。

一个健康稳定发展的中美经贸关系，既符合两国人民的共同利益，也是世界经济走向复苏的共同期待。中美经贸大单，印证了经贸关系在新时代中美关系中的“压舱石”和“推进器”作用。解决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需要双方共同努力。对此，中美更需要求同存异，相向而行，认真落实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扩大贸易和投资合作，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推动两国经贸关系健康稳定、动态平衡向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