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穆斯林移民政治参与的政治机会结构分析*

李 立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基于欧洲国家在战后重建中对劳动力的迫切需求以及西亚、北非等地穆斯林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西亚、北非国家大量穆斯林通过劳工以及非法移民等方式进入欧洲。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在以基督徒为主的欧洲地区，穆斯林群体一跃成为当地最大的宗教少数族裔，并引发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安全问题。“9·11”事件后，欧洲穆斯林与主流群体的融合与冲突、欧洲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威胁等问题逐渐成为研究热点，但在国内外学者的相关研究中，对欧洲穆斯林群体政治参与问题的关注度并不高。2016年5月6日，英国巴基斯坦裔穆斯林萨迪克·汗(Sadiq Khan)当选伦敦历史上首位穆斯林市长，也成为欧洲穆斯林政治参与历程中的里程碑式事件，欧洲穆斯林政治参与问题的重要性日益凸显。英国和法国是欧洲的两个重要大国，两国国内穆斯林人口数量都是数以百万计，同时也是“多元文化主义”和“共和同化”两种典型的移民治理模式影响下的代表性群体。本文运用政治机会结构理论，主要从英、法两国穆斯林的国内政治生态、政治参与的外部环境(移民模式)、政治参与的方式、对中东政策的影响四个方面进行对比和分析。

一、 政治机会结构理论与英、法穆斯林的政治生态

美国政治学家西德尼·维巴(Sidney Verba)在《参与和政治平等：七国间的对比》一书中将政治参与定义为“公民个人为影响政府挑选官员的结果而采取的直接或间接的行动”*Sidney Verba, Participation and Political Equality: A Seven Nation Comparis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8, p. 46.。这一概念具有两层含义：第一，政治参与的主体是公民个人；第二，政治参与的内容是指与选举、投票等相关的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政治参与的主体与内容均发生了变化。首先，从政治参与的模式来看，学界关注的重点从过去关注公民个人的政治参与行为逐渐发展到关注群体性的政治参与活动。几十年前，有关政治参与的研究更多是关注公民个人参与政治的心理因素，比如公民个人的信念以及参与动机。然而，近年来关于政治参与的讨论很少强调个人动机等心理因素，取而代之的是对群体性动机的探讨。其次，许多政治理论家都认为西德尼·维巴对政治参与范围的界定过于狭窄，忽略了许多其他可被视为政治参与的活动。加拿大政治理论家戴瓦·斯塔尤里斯(Daiva Stasiulis)指出，“现在的研究把政治参与的定义都严格限定在选举政治以及国家的官方政治行为上”*Daiva K. Stasiulis, Participation by Immigrants, Ethnocultural/ Visible Minorities in the Canadian Political Process, Department of Sociology and Anthropology, Carleton University, May 13, 2016, http://canada.metropolis.net/events/civic/dstasiulis_e.html, 登录时间：2017年 2月10日。。包括斯塔尤里斯在内的一些政治学者都认为应把政治游行、静坐、绿色和平运动、绝食抗议、印发具有浓厚意识形态色彩的出版物等行为都列入政治参与范畴。*Goran Adamsom, “Immigrants and Political Participation-Background, Theory, and Empirical Suggestions,” European Union Agency for Fundamental Rights, 2006, p. 9, http://fra.europa.eu/sites/default/files/fra_uploads/221-Immigrants_and_political_participation_2006.pdf, 登录时间：2017年2 月15日。

关于群体性政治参与的理论分析视角主要有三大类：经济视角、制度视角以及文化视角。对于英、法两国穆斯林群体来说，由于其普遍较低的社会经济地位以及基于共同的宗教信仰和文化习俗，从制度的视角进行对比分析更加有利于理解两者的政治参与情况。在政治参与理论中，政治机会结构理论主要强调移民居住国的政治结构和相关的制度、政策、法规对移民在居住国参与政治的影响。这些制度框架、政策法规在移民层面则集中体现在国家的移民政策和移民模式上。不同国家所采取的不同移民政策或模式对移民的政治参与产生重要影响。移民政策和移民模式的形成与各国的历史、文化以及接收移民的动机息息相关。二战后，英、法两国采取了不同的移民政策，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移民模式。在各自移民模式的影响下，英、法两国穆斯林群体获得的政治参与机会也截然不同。长期以来，英法两国国内居民大多信仰基督教。但是过去几十年间，随着国内穆斯林人口急剧增长，英、法两国的人口结构已发生重大变化。穆斯林群体已发展为英、法两国最大的少数族群。在历史渊源、文化传统、移民政策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两国的穆斯林群体的政治生态既有相似性，也存在差异性。英、法国内穆斯林的人口数量、地域来源、社会经济地位等都是影响两国穆斯林群体当前政治生态的重要因素。

(一) 英、法两国穆斯林人口现状

英国政府每十年对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进行一次人口普查。根据2011年英国人口普查结果，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穆斯林人口已增长至270万左右，占这两个地区总人口的4.8%。苏格兰以及北爱尔兰地区穆斯林人口较少，据估计，两地穆斯林人口分别为77,000人和3,800人，约占两地总人口的0.9%。*“British Muslims in Numbers: A Demographic, Social-Economic and Health Profile of Muslims in Britain Drawing on the 2011 Census,” The Muslim Council of Britain, January 2015, p. 16, https://www.mcb.org.uk/wp-content/uploads/2015/02/MCBCensusReport_2015.pdf, 登录时间：2017年2月15 日。穆斯林已成为英国国内人口增长率最高的宗教群体。2001年至2009年间，英国穆斯林人口的增长速度是非穆斯林人口的近10倍，*Richard Kerbaj, “Muslim Population ‘Rising 10 Times Faster than Rest of Society’,” The Sunday Times, January 30, 2009.且未来仍将保持这一高速增长的趋势。英国因此成为西欧国家中穆斯林人口增长最快的国家，这也导致伊斯兰教在英国已成为仅次于基督教的第二大宗教。

在法国，公民的族群属性和宗教信仰一直被看作公民的私人事务，官方不提供关于公民宗教信仰的统计数字。因此，关于法国穆斯林的人口没有统一的权威数据。据估计，当前共有365万～600万穆斯林居住在法国，占法国总人口的6%～10%。2010年法国政府曾推测其境内穆斯林人口在500万～600万之间。*Michael Cosgrove, “How Does France Count Its Muslim Population?” Le Figaro, April 2011.根据世界穆斯林人口网站2014年的数据，法国穆斯林人口数量达613万，占法国总人口的9.6%。*世界穆斯林人口网站：http://www.muslimpopulation.com/Europe/, 登录时间：2017年2 月 15日。法国已成为西欧国家中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

(二) 英、法两国穆斯林的主要来源国

英、法两国国内穆斯林的种族成分和地域来源也非常多元，大都为两国前殖民地国家的移民及其后代。穆斯林大规模移居英、法两国主要在二战之后。当时的英国和法国国内劳动力短缺，两国首先考虑与其前殖民地国家签订劳工协议，吸引了前殖民地国家大量穆斯林前往其前宗主国。在英国，68%的穆斯林都来源于英国前殖民地国家，特别是巴基斯坦、孟加拉国以及印度。其中，近38%的穆斯林移民来自巴基斯坦，15%来源于孟加拉国，10%来源于印度。*“Full Story: What does the Census Tell Us about Religion in 2011?” Office for National Statistics, May 16, 2013, p. 7. http://webarchive.nationalarchives.gov.uk/20160105160709/http://www.ons.gov.uk/ons/dcp171776_310454.pdf, 登录时间2017年2 月 16日。其余的穆斯林移民主要来自于中东和非洲国家。

在法国，尽管穆斯林群体的来源国超过100个，但高达82%的穆斯林来自法国在马格里布地区的三个前殖民地国家，即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和突尼斯。其中，来自阿尔及利亚的穆斯林最多，占法国穆斯林人口的43.2%，来自摩洛哥的穆斯林人口占比达27.5%，来自突尼斯的穆斯林人口占比达11.4%，其余主要来自撒哈拉以南的非洲(9.3%)和土耳其(8.6%)。*Michèle Tribalat, “L’islam Reste une Menace”, Le Monde, 13 October 2011.

(三) 英、法两国穆斯林的社会经济地位

与英、法国内其他族群相比，两国穆斯林的经济和社会地位普遍不高。两国国内穆斯林受教育程度较低，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更低。同时，英、法穆斯林收入水平远低于两国平均水平，在少数族群中也属于低收入群体。在就业市场上，两国穆斯林或多或少都会遭受一定程度的歧视，他们所从事的工作大多是本土居民所不愿意从事的工作，失业率也普遍高于本土居民。正是由于较低的受教育水平以及较高的失业率，再加上就业时遭遇的各种歧视和困难，英、法穆斯林群体的犯罪率居高不下。在一些贫困的穆斯林街区，毒品交易、暴力犯罪行为层出不穷，这已经成为困扰英、法乃至整个欧洲地区严重的社会问题。

二、 不同移民模式下英法穆斯林的政治参与机会

英、法两国采取不同的移民模式有其深刻的历史渊源和文化背景。英国采取“多元文化主义”模式，法国则采取“共和同化”模式。两国移民模式的差异为其境内穆斯林群体提供了不同的政治参与机会。

(一) 英国的“多元文化主义”移民模式

英国的“多元文化主义”模式尊重国内少数族裔的自由权利以及集体权利，鼓励他们维护其族群文化和宗教信仰，为穆斯林的政治参与提供了非常宽松的外部环境。这种模式与英国在二战后的“联邦理想”观念息息相关。二战后，英国的实力已大不如前，为保持其大国地位和维护其对前殖民地国家的影响力，英国产生了一种“联邦理想”，认为保持与前殖民地国家的联系有助于英联邦的发展。*傅义强：《西欧主要国家移民政策的发展与演变——以法、德、英三国为例》，载《上海商学院学报》2009年第3期，第3页。与欧洲其他国家不同的是，英国赋予了前殖民地国家居民移居英国后自动获得英国国籍的权利，这些前殖民地移民因此在英国享有完整意义上的政治权利。

在这种宽容的“多元文化模式”下，英国穆斯林从中受益颇多，主要体现在宗教文化、学校教育以及政治参与等领域。在宗教和教育领域，英国穆斯林均能享受到较多的权利。在伦敦的学校、图书馆、音乐厅等公共场所随处可见穿着黑色罩袍、佩戴头巾的穆斯林妇女，这与法国通过的在公共场所禁止佩戴具有明显宗教标志的“头巾法案”形成了鲜明对比。英国穆斯林能享有更多的权利还体现在英国的伊斯兰学校的数量上。截至2008年，英国共有140所伊斯兰学校，数量远远多于法、德两国(法、德两国分别只有3所)。*Ahmet T. Kuru, “Secularism, State Policies, and Muslims in Europe,” Comparative Politics, Vol. 41, No. 1, 2008, p. 1.

在政治领域，英国穆斯林也获得了较多的参政机会。“多元文化主义”模式承认和尊重少数族群的集体权利，在这一前提下，英国穆斯林组织积极参加或影响选举，不断扩大穆斯林的政治权利。1970年，巴基斯坦裔苏格兰人巴希尔·马安(Bashir Maan)代表工党竞选格拉斯哥(Glasgow)市议员，最终成功当选，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在英国政府机构中任职的穆斯林。同样在格拉斯哥，穆罕默德·萨瓦尔(Mohammad Sarwar)于1997年当选为英国议会议员(Member of Parliament)，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穆斯林议会议员。1998年，纳西尔·艾哈迈德(Nasir Ahmed)又成为第一位当选为英国上议院终身贵族(life peer)的穆斯林。此外，穆斯林行政官员也不断增多。2007年，工党议员沙希德·马利克(Shahid Malik)成为英国首位穆斯林内阁大臣，被任命为英国国际发展事务部长(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Minister)。最值得注意的是，在2016年5月的伦敦市长选举中，巴基斯坦裔穆斯林、工党候选人萨迪克·汗当选，成为伦敦历史上首位穆斯林市长。截止2016年，英国议会中的穆斯林议员已达18名。

(二) 法国的“共和同化”移民模式

与英国的“多元文化主义”模式不同，法国的“共和同化”模式不承认国内少数族群的集体权利，而是要求他们放弃原来的语言和文化，接受法兰西文化的同化。这一模式发端于法国大革命期间，之前也被称为“雅各宾模式”，是法国政府吸纳外来移民的基本政策和框架。这种模式把“共和主义”、“世俗主义”和“平等主义”视为其核心原则，主张在此基础上赋予外来移民合法权利，但是移民群体必须接受共和国的同化并成为法国公民。

从19世纪初到20世纪70年代，法国的“共和同化”模式在吸收并同化外来移民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且积极的作用，“共和同化”模式在该时期的推行比较成功。但20世纪70年代后，“共和同化”模式在同化北非穆斯林时却遇到了巨大阻力和困难。这些来自北非马格里布地区的移民绝大多数都是穆斯林，伊斯兰教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成为联系客居他乡的北非移民的精神纽带。但法国的“共和同化”模式要求移民群体必须放弃原有的宗教与文化，接受法兰西文化的同化与改造，努力成为法国公民。鉴于伊斯兰教在穆斯林群体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法国穆斯林群体对这一要求难以接受。

其实，在法国的“共和同化”模式下生活的穆斯林群体，获得的权利很少，境遇普遍不佳。首先，在就业领域，自移居法国后，穆斯林群体承担了大量被称为“3D”*“3D”是difficult(困难)、dirty(肮脏)、dangerous(危险)三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类的工作，这些工作都是本土法国人所不愿意从事的工种。其次，在宗教文化领域，法国的“共和同化”模式对穆斯林的限制最为严格，突出体现在围绕穆斯林妇女佩戴头巾的争论方面。2004年，法国政府正式通过法案，禁止在公共场合佩戴或穿戴具有明显宗教信仰倾向或标志的服饰，包括穆斯林的头巾，犹太教徒的小圆帽以及基督徒的十字架。穆斯林对该法案反应最为强烈，认为该法案是对穆斯林妇女人身自由的侵犯。该法案的通过使法国成为欧洲国家中在穆斯林女性着装问题上要求最为苛刻、最不宽容的国家。第三，在教育领域，“共和同化”模式要求法国穆斯林放弃其原有的语言和文化，接受法兰西文化。在这种模式下，法国的伊斯兰学校数量极为有限，到目前为止全法境内只有3所伊斯兰学校，且全都未获得法国政府的资助。*Ahmet T. Kuru, “Secularism, State Policies, and Muslims in Europe,” p. 1.

而在政治参与方面，法国穆斯林的政治参与程度总体较低。近年来，穆斯林在法国政治舞台上比较活跃的政治参与者当属参加了2012年和2017年两次法国总统选举的梅朗雄(Jean-Luc Melenchon)。梅朗雄1951年出生在北非国家摩洛哥，11岁时随家人移民法国。1977年开始成为左派法国社会党的活动分子，2008年脱离社会党参与建立了左翼党，现在同时担任该党主席和欧洲议会议员。他共参加了2012年和2017年两次总统选举。但两次大选中均未进入第二轮。2012年大选中，在首轮仅获得11.1%的选票，被迫出局；在2017年的法国大选中，梅朗雄卷土重来，首轮获得19.2%的选票，在所有候选人中排名第四。虽然其所获选票与2012年大选相比已有较大幅度增长，且缩小了与前三名候选人所获选票之间的差距，但是仍然和2012年一样，未能进入第二轮投票环节。 梅朗雄参与法国政治生活的经历也是全体法国穆斯林参与政治的缩影。

三、 英、法穆斯林政治参与的方式及效果

对于英、法两国穆斯林来说，他们都主要通过政党和选举政治、建立伊斯兰社团组织、通过媒体发挥舆论影响这三种方式参与其所在国的政治生活，*汪波、李立：《英国穆斯林政治参与对英国中东政策的影响》，载《同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2期，第42页。但在参与积极性、参与效果以及对所在国的影响力上却存在着较大差异。

(一) 英、法穆斯林通过政党和选举政治参与所在国的政治生活

1. 参与主流政党和选举政治

英国的穆斯林主要通过加入和支持工党来参与英国的政治生活。在欧洲，移民参与政党的现象最早出现在英国。早在20世纪60年代，英国穆斯林就开始加入英国的主流政党。与英国其他主要政党相比，英国工党(The Labour Party)在移民政策、少数族群融入、多元文化以及反歧视立法等问题上表现积极，*同上。素有“工人阶级政党”和“少数族群政党”之称。英国工党关于就业和服务的政策也得到了穆斯林群体的支持和拥护，一直以来都受到英国穆斯林的青睐。英国早期的穆斯林政治精英们都是代表工党参加竞选的。

然而，进入21世纪以来，英国穆斯林与工党的密切联系因英国工党政府追随美国参与2001年阿富汗战争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而受到严重削弱。特别是英国工党政府决定参与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后，英国穆斯林对工党的支持率直线下降。2004年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穆斯林对工党的支持率已从上次大选时的75%下降到38%。*Imène Ajala, “French and British Muslims’ Interests in Foreign Policy,” paper presented at the “8th Pan-European Conference o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Warsaw, September 19, 2013, p. 17.这种情况在最近的几年有所改观，2016年5月，英国巴基斯坦裔穆斯林萨迪克·汗当选为伦敦历史上首位穆斯林市长，而他正是代表工党参选的。

政党政治也是法国穆斯林政治参与的一种重要方式，包括加入法国主流政党和组建穆斯林政党两种主要途径。在主流政党的偏好上，法国穆斯林也倾向于支持本国的左翼政党，因为这些政党更加尊重移民群体的合法权益。在法国的左翼政党中，穆斯林群体尤其对社会党有着天然的亲近感。社会党(Parti Socialiste)“工人阶级政党”的自我定位、对多元文化理念的倡导以及移民应享有平等的社会福利的政策主张均得到了法国穆斯林群体的拥护和支持。

在历次法国总统大选中，左翼政党因其关注移民问题以及中下层选民的利益，一直受到穆斯林群体的青睐。以2007年和2012年两次总统大选为例，在2007年法国总统大选中，共有150万穆斯林选民参加了投票，占选民总数的3.75%。*Imèna Ajala, “The Muslim Vote and Muslim Lobby in France: Myths and Realities,” Journal of Islamic Law and Culture, Vol. 12, No. 2, July 2010, p. 84.其中，64%的穆斯林将选票投给左翼政党社会党候选人塞格琳·罗亚尔(Ségolène Royal)，19%投给中间派候选人弗朗索瓦·贝鲁(Francois Bayrou)，只有1%的穆斯林将选票投给右翼政党人民运动联盟候选人尼古拉·萨科齐(Nicolas Sarkozy)。在2012年的总统大选中，近200万穆斯林参加投票。在第一轮投票中，有170万穆斯林把选票投给了社会党候选人奥朗德(Francois Hollande)，占所有穆斯林投票人数的93%，而同一轮选举投票中，右翼政党人民运动联盟候选人萨科奇仅获得法国穆斯林4%的选票。*Soeren Kern, “Muslim Voters Change Europe,” Gatestone Institute, May 17, 2012, http://www.gatestoneinstitute.org/3064/muslim-voters-europe, 登录时间：2017年 2月10 日。在整个大选过程中，奥朗德的选票只比萨科齐多110万张，因此可以说正是穆斯林的关键选票把奥朗德推上了法国总统的宝座。这也是穆斯林在在欧洲大国的大选中第一次对选举结果发挥关键性作用。

2. 组建穆斯林政党

英国穆斯林通过组建自己的政党积极参与政治并取得重大突破。英国是西欧国家中第一个拥有穆斯林政党的国家，成立于1989年的英国伊斯兰党(Islamic Party of Britain)不仅是英国，同时也是西欧国家中最早由穆斯林组建的政党。伊拉克战争后，出于对工党政府跟随美国参加伊拉克战争的强烈不满，英国穆斯林开始考虑再次通过组建自己的政党进行政治参与。2004年1月25日，“尊重—团结联盟”(Respect-The Unity Coalition)正式成立。这是继英国伊斯兰党之后，该国出现的又一个穆斯林占主导地位的政党，也是英国甚至是欧洲唯一一个真正能在欧洲国家大选中取得历史性突破的穆斯林政党，此前英国伊斯兰党并没有赢得过议会席位或选举胜利。在2005年的大选中，该党候选人乔治·加洛韦(George Galloway)当选贝斯纳尔格林和波(Bethnal Green and Bow)选区的议会议员(Member of Parliament)，比工党候选人的选票多出10,000多张。2012年，乔治·加洛韦在布拉德福德西区(Bradford West)的补选中，以56%的选票而获胜，再次当选议会议员。近年来，“尊重—团结联盟”在历次选举中都有所突破，这在英国盛行的“赢者通吃”(winner takes all)的选举体系中是极其不易的。

法国穆斯林也尝试通过组建穆斯林政党进行政治参与，但政治影响十分有限。除加入法国的主流政党外，法国穆斯林也尝试组建自己的穆斯林政党，但其在法国政治生活中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英国穆斯林政党的影响力。在法国，最早成立的穆斯林政党是成立于1997年的法国穆斯林党(Parti des Musulman de France)，但该党的政治影响力非常有限。自成立以来，法国穆斯林党在历次大选中的得票率从来没有超过0.67%。*杨涛：《两种理论视野下的西欧穆斯林政治参与问题探析》，载《哈尔滨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3期，第57页。最近几年在法国政坛中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穆斯林政党要数成立于2012年的法国穆斯林民主联盟(Union of French Muslim Democrats)。由于成立时间不长，该政党规模不大，目前只有900名党员和约8,000名追随者。*Donna Rachel Edmunds, “Democratic Union for French Muslims’ Set to Contest Elections in France,” Breitbart News, February 22, 2015, http://www.breitbart.com/london/2015/02/22/democratic-union-for-french-muslims-set-to-contest-elections-in-france/, 登录时间：2017年 2月 16日。受该党自身规模和能力所限，再加上近年来法国社会日益严重的“伊斯兰恐惧症”，法国穆斯林民主联盟的影响力非常有限。

(二) 通过组建穆斯林社团组织参与所在国的政治生活

在参与政党和选举政治的同时，英、法两国穆斯林也积极建立和发展穆斯林社团组织，积极参与所在国的政治生活。

1. 英国穆斯林组建的社团组织及其政治参与

由于英国穆斯林群体成分多和来源地域多元，该国出现了多个不同的穆斯林组织和社团。20世纪90年代中期，英国约有950个穆斯林组织，现在已增至1,400多个。*Tim Nibolck and Bogdan Szajkowski, eds., Muslim Communities in the New Europe, New York: Ithaca Press, 1996, pp. 169-185.其中比较知名的有穆斯林组织联盟(Union of Muslim Organizations)、英国穆斯林协会(Muslim Association of Britain)、英国穆斯林公共事务委员会(Muslim Public Affairs Committee of the United Kingdom)、英国穆斯林理事会(Muslim Council of Britain)等。

由于这些穆斯林组织成立的背景、宗旨、目标都不尽相同，因此他们影响英国政府政策的方式和途径也各不相同，概括起来主要有四种模式。第一种模式是直接参与英国政府的内政、外交事务，采用这种方式的主要是穆斯林组织联盟。第二种模式是通过号召英国穆斯林进行有策略地投票从而对英国的政治生活施加影响，采取这种方式的主要是英国穆斯林公共事务委员会。第三种模式是组织大规模游行示威对政府的中东问题决策表达不满，英国穆斯林协会在伊拉克战争前后组织大规模反战游行就属于这种模式。第四种模式是与政府密切合作和积极沟通，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穆斯林群体对英国内政、外交等方面的诉求，采用这种方式的主要是英国穆斯林理事会。*关于英国穆斯林组织影响英国政治生活的不同模式，参见汪波、李立：《英国穆斯林政治参与对英国中东政策的影响》，第43-44页。

2. 法国穆斯林组建的社团组织及其政治参与

除政党和选举政治外，法国穆斯林还通过清真寺或组建社团组织来参与法国的政治生活。法国国内共有上千个穆斯林社团或组织，其中最为知名的是法国三大穆斯林伞状机构：阿尔及利亚人占主导地位的巴黎大清真寺(Grand Mosque of Paris)、摩洛哥人占主导地位的法国穆斯林全国联盟(National Federation of Muslims of France)以及与埃及穆斯林兄弟会有联系的法国伊斯兰组织联盟(Union of Islamic Organizations of France)。法国境内60%～70%的穆斯林团体都已加入到这三大机构中。在政治参与方面，法国伊斯兰组织联盟的政治观点较为激进，对巴勒斯坦问题尤其关注，但受到外部约束和自身政治能力的影响，在该问题上只能提供部分人道主义援助。巴黎大清真寺更多地是关注宗教和文化事务，政治参与程度不高，政治观点也较为温和。法国穆斯林全国联盟则擅长和伊斯兰世界打交道，在法国与伊斯兰世界的外交活动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在政府支持下成立的法国穆斯林宗教理事会则更多地利用自己与法国政府的关系，在法国政府与伊斯兰世界之间发挥桥梁作用。

(三) 通过媒体渠道积极影响政府决策

在当今世界，媒体早已超出了报导新闻事件的功能，已逐渐成为人们参与社会、政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政治影响和作用日益凸显。通过媒体对政府施加影响，已成为西欧穆斯林参与政治的重要手段。由于西方主流媒体在报导伊斯兰问题上普遍存在偏见，生活在英法两国的穆斯林开始逐步意识到建立自己媒体的重要性。

1. 英国穆斯林通过建立英文媒体积极影响政府决策

1989年英国小说家萨尔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发行《撒旦诗篇》(SatanicVerses)所引发的巨大争议，以及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推动了英国穆斯林英文媒体的迅猛发展。正是这两起事件使得英国穆斯林意识到建立自己的英文媒体的重要性，英语已成为越来越多的穆斯林，尤其是第二代、第三代英国穆斯林使用的语言。

在这种背景下，英国穆斯林创办的英文报刊和杂志渐渐多了起来，其中较有影响力的有《穆斯林新闻》(MuslimNews)、《Q新闻》(QNews)、《影响国际》(ImpactInternational)、《新月国际和趋势》(CrescentInternationalandTrends)等。在英国穆斯林发行的报纸中，以《穆斯林新闻》最为知名。《穆斯林新闻》是英国穆斯林于1989年2月创办的月报，同时也发行电子版。经过20多年的经营和发展，这家报纸目前已成为英国最大的少数族群报纸，是穆斯林在一系列问题上进行“游说和竞选”的重要平台。《穆斯林新闻》在其网站宣称自己是“英国唯一每月独立发行的穆斯林报纸，不受任何国家、组织和政党资助”*The Muslim News, “Did you know The Muslim News....?” The Muslim News, http://archive.muslimnews.co.uk/index/section.php?page=about_us, 登录时间：2017年3 月10 日。。这家报纸经常发表对伊斯兰事务以及中东问题的看法，通过这种方式向外界传递英国穆斯林的声音。该网站每月点击率已高达150多万次。

除传统报刊和杂志外，英国穆斯林不断加强自身组织的网站建设，许多英国穆斯林社团组织都设立了专门的媒体委员会。例如，英国穆斯林委员会设有专门的媒体委员会，负责其网站的运营；英国穆斯林公共事务委员会擅长于通过网站进行政治动员，该组织的官方网站(www.mpacuk.org)已发展成为英国最大的穆斯林网站。在其网站上，还专门开辟了国际事务版块，这些版块经常发布英国穆斯林对中东伊斯兰国家相关事务的看法，并为其他媒体提供相关信息。

2. 法国穆斯林通过媒体有限参与法国的政治生活

通过创办自己的媒体来表达诉求和观点，已成为法国穆斯林群体参与政治的重要方式。与英国穆斯林较早创立穆斯林媒体不同，法国穆斯林媒体起步较晚。直到20世纪90年代，法国的穆斯林群体才开始创办自己的报刊杂志，并主要只针对阿尔及利亚人、摩洛哥人、土耳其人等特定的移民群体，而不是针对整个穆斯林群体。*参见Isabelle Rigoni, “Challenging Notions and Practices: Muslim Media in Britain and France,” Journal of Ethnic and Migration Studies, Vol. 31, No. 3, 2005, pp. 563-580。1999年创刊的《空气》(Hawwa)以及《麦地那》(LaMedina)是法国两本主要的穆斯林杂志。另外，乌玛尔(www.oumma.com)以及伊斯兰和平救赎(www.aslimtaslam.com)等网站正在受到越来越多的法国穆斯林的关注。法国穆斯林还创立自己了的电台，如柏柏尔电台(BeurFM)、地中海电台(RadioMediterranee)等，这些电台在法国已拥有相当数量的穆斯林听众。

与英国穆斯林媒体积极参与国内和国际政治活动不同，法国穆斯林媒体更加关注本国穆斯林群体的社会融入问题。法国穆斯林群体的族群、来源国分化更为严重，穆斯林媒体与主流媒体的交流更少，对法国政治的关注度较低，影响力也较小。

四、 英、法穆斯林移民的政治参与对两国中东政策的影响

出于宗教信仰和文化认同的原因，英、法等西欧大国国内穆斯林群体非常关注伊斯兰国家集中的中东地区事务以及所在国与中东国家的关系，并试图通过政治参与来影响所在国政府的中东政策。由于不同国家境内穆斯林来源国的差异，不同国家穆斯林对所在国中东政策的决策影响力和关注焦点也存在差异。下文将从传统中东政治领域中的巴勒斯坦问题、军事安全领域中的伊拉克战争问题及英法对中东的公共外交三个方面比较英法两国穆斯林对所在国政府中东事务决策的影响。

(一) 巴勒斯坦问题

与欧洲其他国家的穆斯林群体相比，英国穆斯林在行使自己的投票权时对外交政策的关注度最高。英国穆斯林的投票习惯更多地是由国际问题所决定，而非国内经济、社会等问题。2003年，英国穆斯林委员会秘书长在委员会年度会议上指出，该国穆斯林对诸如伊拉克、阿富汗和巴勒斯坦问题的关注度远高于对自身社会经济地位的关注。在巴勒斯坦问题上，英国穆斯林委员会的立场是维护巴勒斯坦人的利益。英国穆斯林委员会为争取和维护巴勒斯坦人的利益采取了很多行动。在2000年“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期间，为谴责以色列的暴行和维护巴勒斯坦人的合法权利，英国穆斯林委员会在英国国内采取了诸多行动和措施向英国政府施压，包括组织英国穆斯林上街游行，给英国政要以及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安南写信，与各国政府官员会面以阐述其立场，等等。针对2008年12月至2009年1月间以色列在加沙地带采取的军事行动，英国穆斯林宗教领袖和学者发布联合声明，强烈谴责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为“大屠杀”(genocide)。*“Genocide in Gaza, Muslims Demand Action Not Words,” The Muslim Council of Britain, May 21, 2004, http://www.mcb.org.uk/media/presstext.php?ann_id=90，登录时间：2017年 2月 11日。英国穆斯林委员会呼吁英国政府向欧盟施压，对以色列实施制裁。*“MCB Hails Huge March for Palestine-Criticises Press Coverage,” The Muslim Council of Britain, April 15, 2002, http://www.mcb.org.uk/media/pr/150402.htm, 登录时间：2017年2 月 12日。

与英国穆斯林选民不同的是，国际问题一直以来似乎就不是法国穆斯林选民最关注的问题，他们更加关注民生问题。在2006年的一次调查中，52%的法国穆斯林选民表示他们最关注的是就业问题，只有32%的穆斯林表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关注外交事务问题”。*Jodie T. Allen, “French-Muslim Connection: Is France Doing a Better Job of Integration than Its Critics?” Pew Research Center, August 17, 2006, http://pewresearch.org/pubs/50/the-french-muslim-connection, 登录时间：2017年2 月15 日。在国际问题上，除了巴以问题，法国穆斯林与非穆斯林民众的观点并无显著区别。法国普通民众对巴以冲突问题大多持中立态度。63%的法国普通民众认为巴勒斯坦问题对世界和平威胁不大；85%的法国人认为法国与巴以双方之间都存在着利益关系；64%的法国人认为他们对巴以双方都不会表示同情。*Imène Ajala, “French and British Muslims’ Interests in Foreign Policy,” p. 10.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穆斯林身份使得法国穆斯林自然而然地选择和巴勒斯坦人站在一起。在法国，78%的穆斯林表示了对巴勒斯坦人的同情，只有8%的穆斯林对巴以双方都表示同情，另外还有7%的穆斯林对巴以双方都不表示同情。*Jodie T. Allen, “French-Muslim Connection: Is France Doing a Better Job of Integration than Its Critics?”.

毫无疑问，在许多法国穆斯林眼中，尤其是在年轻人眼中，巴勒斯坦问题仍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巴勒斯坦问题是拥有穆斯林背景的学生进行政治动员的主要议题之一，41%的穆斯林学生表示他们曾经参加过关于巴勒斯坦问题的游行示威，而这一数字在非穆斯林学生当中只有16.5%。*Jonathan Laurence and Justin Vaisse, Integrating Islam, Political and Religious Challenges in Contemporary France, Washington, D.C.: Brookings Institution Press, 2005, p. 208.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法国穆斯林对巴勒斯坦问题的关注程度要远远高于伊斯兰世界的其他问题，包括伊拉克问题以及他们来源国的相关问题。在西方社会中，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阿拉伯民族主义者以及左派力量的同情者等各种群体都能在巴勒斯坦问题上摈弃分歧和实现联合。巴勒斯坦问题也为西欧穆斯林群体巩固其身份认同创造了条件。

(二) 伊拉克战争问题

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英国布莱尔政府直接派兵参与了美国主导的伊拉克战争，英国穆斯林群体对此持强烈反对态度。英国穆斯林委员会通过其网站明确指出了英国穆斯林立场：“这场战争将毫无疑问会伤及伊拉克无辜平民，而且会对已经动荡不堪的中东地区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Bunglawala Inayat, “The Real Victims of the Rhetoric,” The Daily Express, August 17, 2002.2003年9月，英国穆斯林协会与“反战联盟”(Stop the War Coalition)联合组织大规模反战游行，约有150万～200万英国民众参与了此次游行，这也成为英国历史上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的公共游行示威。英国穆斯林委员会通过发布一系列公告表明对英国政府决定参与伊拉克战事的不满，认为该决定在国内外都缺乏支持和法理保证。*“Setback for International Justice and Morality,” The Muslim Council of Britain, March 18, 2003, http://www.mcb.org.uk/media/presstext.php?ann_id=32, 登录时间：2017年2 月 11日。受该事件的影响，英国穆斯林对工党的支持率直线下降。伊拉克战争也成为导致英国穆斯林群体与工党政府关系恶化的一个重要因素。

法国没有参与美国主导的伊拉克战争。关于法国穆斯林在法国政府的此项中东决策中所扮演的角色一直存在着争议。美籍日裔学者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2004年提到，“在2002～2003年间关于是否应该对伊拉克动武的讨论中，法国的反战立场与其国内500万穆斯林密切相关，作为西欧国家中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法国不得不考虑国内穆斯林群体的感受。”福山指出：“如果法国希拉克政府采取追随美国的政策，其所在的政党不仅会失去国内大量穆斯林选民的支持，法国国内还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反战游行、示威甚至是暴力性的反犹运动。”*Francis Fukuyama, “Our Foreign Legions,” Wall Street Journal, January 26, 2004.福山由此认为，法国的中东政策完全被国内穆斯林群体绑架了。其实这种观点并不准确。

法国国内的政治机会结构几乎完全不给国内的政治组织任何政治活动的机会，政治组织对政府外交决策影响力十分有限。而且外交政策一直不是法国穆斯林选民关心的首要议题，他们更关注与民生相关的国内事务。在伊拉克问题上，法国穆斯林与法国国内大多数非穆斯林的态度是一致的，二者都不希望法国政府卷入到这场战争中去。在2003年3月至4月的民意调查中，法国94%的穆斯林和78%～87%的非穆斯林反对美国对伊拉克的军事干预，可以看出二者间的差异并不明显。在法国政府做出不出兵干预伊拉克的决定后，法国94%的穆斯林和92%的非穆斯林都支持政府的决定。*Jonathan Laurence and Justin Vaisse, Integrating Islam, Political and Religious Challenges in Contemporary France, p. 209.总之，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法国穆斯林群体并没有对法国政府决定施加过多影响，在政府做出决定后，绝大多数穆斯林会认同政府的决定。

(三) 英法对中东的公共外交问题

除了中东传统政治问题和军事安全问题外，穆斯林群体还在英法对中东的公共外交方面积极发挥影响力。英、法两国穆斯林群体参与所在国的公共外交政策主要体现在其参与营救在伊斯兰国家被绑架或拘留的人质问题上。1999年，8名英国穆斯林公民在也门被拘留，也门政府指控其从事与恐怖主义相关的活动。对此，英国穆斯林委员会迅速作出反应，积极与政府进行沟通。英国穆斯林委员会组织了多场会议与英国外交和联邦事务部的部长们进行磋商，要求英国驻也门大使馆高度关注被拘留公民的人身安全。同时，英国穆斯林委员会领导人写信给时任首相布莱尔，希望他能利用自己与也门总统的私人关系来确保这几名被拘留的英国公民在也门受审过程中受到公平对待。穆斯林委员会在此次事件中发挥了沟通英国政府与英国穆斯林群体的桥梁作用。

同样，当法国政府与伊斯兰国家打交道时，法国穆斯林群体也充分利用其穆斯林身份，积极发挥法国政府与伊斯兰世界之间的桥梁作用。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2004年两名法国记者在伊拉克南部遭极端分子劫持的事件。2004年8月20日，法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谢诺和《费加罗报》记者马尔布吕诺在从巴格达前往南部城市纳杰夫的途中失踪。一个自称“伊斯兰军”的武装组织随后宣称绑架了他们，表示绑架人质的目的是为了反对法国近期通过的禁止穆斯林在学校等公共场合佩戴头巾的法令，要求法国政府在48小时内废除该法律。该事件发生后，法国穆斯林宗教理事会第一时间表达了对头巾法的支持，并对绑架者进行了谴责。此外，该组织还派遣了一个专门小组前往巴格达参与人质营救行动。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这两位记者最终获救。“伊斯兰军”在给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声明中宣布，两名法国记者已被转交给法国驻伊拉克大使馆，强调释放两名记者是多方面原因促成的，其中包括“穆斯林机构和组织的要求”。*《法国两记者蹊跷获释》，载《西安日报》2004年12月23日，http://www.xiancn.com/gb/rbpaper/2004-12/23/content_430016.htm，登录时间：2017年3月5日。法国穆斯林宗教理事会在此次营救人质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五、 结语

在两种不同移民模式的影响下，英、法穆斯林获得政治参与的机会存在显著区别。总的来说，英国穆斯林在“多元文化主义”模式下获得的政治参与机会要远远多于受“共和同化”模式约束的法国穆斯林。

英、法两国穆斯林在主要政治参与方式上基本一致，但是在政治参与的效果上，两国穆斯林却存在着较大差异。在政党和选举政治上，英、法两国穆斯林均通过支持主流政党和组建自己的穆斯林政党两种方式参与政治。在主流政党的选择上，英、法穆斯林均支持国内的左翼政党，并且在历次大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组建穆斯林政党方面，英国的“尊重—团结联盟”取得了重大突破，而法国穆斯林政党的影响力至今仍十分有限。在社团政治方面，英国穆斯林社团表现活跃，通过四种不同模式积极参与英国的政治生活。而法国穆斯林社团更多地关注文化和宗教事务，对政治参与的积极性不高，其政治影响力也较为有限。在媒体政治方面，英国穆斯林意识到媒体的重要性，通过创办英文报刊、杂志、网站等途径表达自身立场，施加政治影响。法国穆斯林创办自己的媒体相对较晚，穆斯林媒体对于法国政治的关注度较低，影响力也十分有限。在参与所在国对中东地区的外交决策方面，生活在“多元文化主义”模式下的英国穆斯林向英国政府积极表达其政治诉求和立场，对中东问题的关注主要体现在巴勒斯坦问题、伊拉克战争问题、公共外交等多个方面；法国穆斯林受制于国内严格的“共和同化”模式，对法国中东政策的影响力远比不上英国穆斯林，巴勒斯坦问题是唯一能让法国穆斯林进行集体政治动员的中东政治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