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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在庄稼边缘的诗
——云南果果的诗歌创作及其他

2017-11-13陈梓真

边疆文学(文艺评论) 2017年5期
关键词:果果诗作村庄

陈梓真

长在庄稼边缘的诗

——云南果果的诗歌创作及其他

陈梓真

云南果果的诗歌创作题材大致包括爱情、乡恋、乡土、城市、旅游、自然风物、历史人文、抒怀言志等范围。特别其网络诗作吸引了众多读者,深受诗歌爱好者的喜爱和追捧。当初读他的首部诗集《悟尽你的沧桑》,知道他是一个对文字与情感极为敏锐的人,他摆弄文字确实有自己的个性和特色,对语言的感受和表达方式很独到。云南果果偏爱向阳的一面,他的目光并非有意回避“阴”的那一面,他的审美视线的确存在一种惯性,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反正以批判现实主义为视点的作者诗人还是有的,可以各行其是,文学流派是允许有所区别的。

在云南果果的青春时期,村庄儿女的爱情曾经是他歌吟的主题;单纯、古典、质朴。我曾惊异他的多情与多愁善感,惊异他的才华横溢,读之既久,爱之愈深,知道了乡村的爱情所包含的古典意味。他凭借一部很有品位的诗集,赢得了省内外众多诗歌爱好者的注目。“那个无月的季节∕天飘荡得很高很远∕只有通向远方的红色桅杆∕载着孤独∕依然疯长∕踩着丁香郁结的一串串记忆∕走出淡白的地平线……那个多雨的季节里∕谢绝了你默默的相送∕唯有话语在手心捏成细汗”(《那个季节,心不属于我》)。写一对青年男女在月黑之夜分别,双方都没有胆量把事情挑明,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一抹不忍低诉的伤情在诗中无意识的闪现。大而概之,这不是近十几年的事情了,很古典,很保守。这里有过往的时代印迹。在三十年前,青年男女的交往基本就是这个样子;爱悠悠,恨悠悠,逝水无语东流。

云南果果早期的诗作爱情诗居多,大概持续了五六年,之后,转身而走向“大爱”,一头扑向了他更熟稔的乡村与田园。有评论家说“语言和生活,是诗歌创作的源泉”,我一直认为,假如云南果果不是生长在乡村,他的诗歌的题材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纯朴而诗意的乡村生活造就了诗人,是不是这样呢?诗歌和乡村其实靠得最近,在《诗经·国风》可以见到。

云南果果毫无疑问是坚守在红土地上贴着庄稼写作的人,是红河岸边有影响的诗人之一。翻一翻其诗歌目录:组诗就有好多,如《猛拉,我的村庄》《一座村庄一种记忆》《春天的一些细节》《倾心的山村》《山中那朵美丽的百合》《二十四节气组诗》《西北勒的那一抹红》《走进村姑的农场》《山村笔记》……有的组诗居然包括二三十首诗歌;他的诗作乡土风味浓厚,饱含着对家乡故土的赤诚与血脉相连的疼痛;更有对故乡化不开的依恋。古人云:“在心为志,发口为言,言之美者为文,文之美者为诗。”说的就是诗歌创作中首要的问题是语言。他的每一首诗,讲究语感、语势、语境;注重诗章整体的艺术意蕴与涵养的深邃。诗界常常提及的所谓“终极价值追问”,在他的诗作中往往需要读者思索、判别。敏锐、想象丰富,如他的《梨花组诗》,一般人写一首两首气就脱了;而他一口气写六首,并且各具特色,这的确是令人拍案惊奇的事。在云南果果笔下,一截土墙、一块犁板、一棵狗尾巴草、一泓溪流,一绺秧苗,一弯镰刀都可以成诗。他的诗直面于特地域的乡村风物,红河南北两岸农家的生产生活也就成为了其的诗歌的主要题材。比如《老寨乡的乡村素描》,14个村庄,在诗人的笔下就是14首质朴的诗歌。“鱼塘,因一塘水而宁静而祥和的村庄∕在皱巴巴的红土和阳光中∕只是鱼儿远走∕只有温热的水草∕在围观孩子们与大黄狗的嬉戏∕鲤鱼跃龙门也成为一种传说∕渔网扔出,也只能打捞一地星光∕或是轻拂出几只蛙鸣之后的缕缕炊烟∕有水滋润的村庄禾苗茁壮∕天光微微忙碌的日子猎猎作响∕老农流血流汗的耕作中∕马蹄有如叩响村庄的钟声∕野樱桃花开得最早最红最香∕有麻布彩裙,素衣花边∕像蜻蜓一样呼吸着干净的空气∕有了几分情调几分安逸几分暖洋∕村人们行走在黏糊糊的日子里∕习惯走走停停习惯一步一回头∕在蚊虫啄不破的窗纸下∕站成木楼边的一株株蒿草∕当犁铧在吭哧吭哧声中老去∕一粒粒金色的种子便种在心底∕就有了温暖和盼头∕也就年年有了鱼”(《鱼塘》)。所谓“诗性”,就是指的诗歌的艺术性在诗歌中的含量,是在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不是直白地说出来。这一首诗的诗性,是凭诗人的感觉、情绪、描摹来实现的,基本上体现云南果果的诗性氛围及语言特点。摘取其中一些词组,如宁静、祥和、皱巴巴、黏糊糊、吭哧吭哧,都来源于口语,很普通,没有费心劳力的痕迹,却有泥土一样的质朴、清纯、明净。作品的特点在于突显了画面似的质感;其诗性氛围是用“通感”串起来的——“皱巴巴的红土和阳光”,呈现的是一种鸟瞰视觉与画面感;“温热的水草”——触觉,天气热;水草在围观孩子们与大黄狗的嬉戏——听觉视觉;其实里面包含有平等、博爱与善的人性,并且透露了万物皆有灵性的原始意义。“忙碌的日子猎猎作响”——其实猎猎作响的是一曲生命之歌,且具有浓郁喜庆气氛;“当犁铧在吭哧吭哧声中老去”——犁铧,人的物化,一目了然,凸出了乡村农事特点。何谓通感?在这首诗里可以看出,通感往往凭借意象、比喻、象征而产生,把属于某种感觉领域的意象(语义)转移到另一种感觉领域形成不同感觉之间的流通。通感与多种修辞手法的交叉,隐藏在云南果果的某一个诗行或章节中;可见作者组词搭配的最显著特色。在他的诗章中任挑某一行,透出的是灵动飘逸,使得整个场景笼罩在人性的温馨平和中。在诗人的创作过程中,“恶”、“丑陋”不是不曾存在,而是被隐去了。唯美理论主张诗人应该沉醉于感觉,而不应该去渴求揭示抽象道理。可以说,云南果果的审美意识是唯美的,偏爱的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审美方式。红豆生南国,是不是就没有发生悲剧的可能了呢?是不是就没有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发生了呢?我们不能要求诗人去管那么多!

云南果果是具备安静写作的涵养的。《回望村庄》开头如是说:“那是青瓦与土墙遍布的村庄/总是静立在山的皱褶里/笼住多少梦乡的泯灭/说出朴素/也道出自然/在生老嫁娶中/诠释着悲伤与吉祥”。这里没有刻意的雕饰,而是一种时间长度的浓缩,粗线条的勾勒简洁朴素,一切原本来源于自然本身,但我们又从中见到了时间的流动,与村庄的老迈与平静,乡村景致及其人性的元素异常明朗。“普通的生存方式/总把阳光背在身上/让庄稼在雨水中节节向上……一方土腔,一袅土韵∕在溪水淙淙响过的柳树旁∕随便地哼上一段∕山谷回应∕彩云远扬”……村庄的静谧,静谧的心灵与村庄儿女的心事阳光像一样明媚,人或许就像一棵青葱的大树,没有名缰利锁与尔虞我诈的喧嚣与纠缠,遗世而独立。“翻过大风的山口∕总有年迈的亲人∕……在村口,眺望远方∕而我便在诗歌的光芒中∕捧着亲情,回望……”虔诚得如宗教一般纯净的情感,委婉情深。文学的主心骨原本该是一种精神存在,在这里,乡村的存在是静谧的,人的存在是安分的,并无张皇的躁动不安。环境与人的内心被一种古老乡村自然存在的引力所牵引,远离了当下诱人的物质“黑洞”。村庄儿女朴素的价值尺度成为了诗人安身立命的基调及赖以存在的精神支点,在回望村庄的妥贴宁静中,人的身心得到了放松,即使稍纵即逝,这种放松曾经存在于读者的阅读过程。

云南果果的诗扎在家乡的土壤里,根扎在农村广阔的原野之上的。“端坐秋天的田野∕只感到土地深处∕有一种神示的力量,穿过尘埃∕淳朴而激昂,一双双泥一样的大手∕涵盖着我全部至尊的身躯和心灵……端坐秋天的田野,就看见红叶∕甚至收割后遗留的种子……端坐秋天的田野,一种生命的律动∕大把大把地提升着思想的高度∕农忙也成为一种节日……端坐秋天的田野,贴近皇天后土∕在姓氏和成分的背后∕那些空气、云朵、雁阵、野菊和水∕都在亲情的暖意中燃烧起来……”(《端坐秋天的田野》)。这无疑是诗人的一种严肃的写作姿势,诗人从中找到了一种能够安抚自己灵魂的一皮坡一皮坡的荞麦地、包谷地、水田与村庄,那里义无反顾地生长着他的殷殷乡情;他的一行行文字,也就长在庄稼的边缘。

云南果果的诗作,好的当然很多,上了纸质媒体的或者是贴在网络上的,都过得了行家的法眼,很少有参差不齐那种情形。城市题材的如《蒙自写意或颂歌》15章,《红河大道》组诗,其他的单章也还有许多;包括地理人文、城市新颜、山水形胜、名胜古迹,才艺平平者大多会知难而退;浩大磅礴的城市组章,这是诗人在题材方面的扩张,俨然是其创作上的领土扩张!或许可以说,好诗和动人的乐曲一样,可以驱逐人心的荒芜。在物欲的撩拨与诗情画意之间,我们可以而且应该有所选择,也并非一定要持非此即彼的态度。所谓的好诗,实在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我们只能说现代诗的标准就是对现实有所介入,超越生活的粗陋困顿,以诗歌诠释生命的真谛。如果要牵联“后现代”,事情就弄复杂了。现代诗提倡“诗即生命”,是说文学创作需要深入骨髓的人生体验,虚无飘渺无济于事!

云南果果的诗,向来深受读者喜爱,一位读者在读过他的诗之后,用写诗的方式作评论:“诗如其名∕红扑扑的文字∕长在庄稼的边缘∕长在山野的风中∕谷穗,村居,石头,镰刀,扁担∕有模有样走过了他的诗行……以命定的固执∕打捞那束回眸乡情的目光……”。这也道出了我想表达的对云南果果诗作的喜爱,诱人的文字,长在庄稼的边缘;的确很好地概括了他的诗作的内在品质。云南果果的诗作,一直以来沉潜在社会底层,与农村父老乡亲苦乐与共,这是其诗作的生命力所在;“写什么,为什么人写”很明确。“石头寨的大山丫口∕在云南果果的诗中守望”。石头寨,是一个以文学的名义给出的地名,实际情况是云南果果一直义无反顾地把他关注的目光,投向了滇南的那些偏僻的乡村。他的诗作,与无病呻吟拉开了距离,与所谓“后现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情。诗人赤裸的脚掌落在红土高原的农田坡地里,不仅仅是“在场”,而是在立场归属上把自己当作其中的一员。所谓题材的选择,从其诗作中可见一斑。

云南果果一直是在坚守中国源远流长的浪漫主义的诗歌传统。文学天空星汉灿烂,照亮了后继者前行的路,后继者不应该有任何的所谓“落伍”的顾虑;浪漫主义诗歌是一棵常青树,你爱或者不爱,她都不曾消失!一个以诗人而存在的云南果果及其诗歌使我想起了刀郎的《云朵》:“等着我回来,向你倾吐,爱以及爱……”是的,里面也包含有云南果果锲而不舍的执着。诗里那种质朴自然和真挚诚恳的眼神,让我见到了诗人心地的纯厚和精神的纯粹。那种眼神,像长在红河岸边的一株稻子、一棵包谷树在仰望哀牢山一样平静!

(作者系《今日蒙自》编辑)

责任编辑:杨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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