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构经典的时代建构当代文学经典
2017-11-13祁春风
祁春风
在解构经典的时代建构当代文学经典
祁春风
在今天的文学时代,文学经典问题日益突显出来,因为多元文化和大众文化有着颠覆和解构文学经典的冲动,而复杂多元的文学发展现状又内在地需要文学经典的建构和垂范。
一、解构经典的时代与“经典讨论”
文学经典问题的引入归功于荷兰著名学者佛克马,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在北京大学的讲演及讲稿成书《文学研究与文化参与》对中国文学研究界产生极大影响。随后,中国学者陆续推出文学经典文选,多次召开文学经典问题的研讨会,可以说,这一问题的探讨从上世纪末延续至今,热度不减。佛克马说,“在中国,现代经典讨论或许可以说是开始于1919年,而在1949、1966和1978这些和政治路线的变化密切相关的年份里获得了新的动力。”而他本人的“传道”恰逢其时,1990年代中国大陆正处于文化转型期,文化领域的“新的动力”将取代“政治路线的变化”推动新一轮的“经典讨论”,而这次“经典讨论”不仅仅是经典的重构问题,而且包含了文学经典面临解构的危机。
此次“经典讨论”的社会文化背景是1990年代以来形成的大众文化潮流。随着改革开放的扩大、经济的发展、物质的丰富,传统伦理道德失范,精英主义和人文精神失落,消费主义、物质主义、享乐主义甚嚣尘上,大众文化取得快速发展,并逐渐占据文化主流地位。大众文化的勃兴是后现代(或称后工业、跨国资本主义)时期的症候,对其持批判态度的法兰克福学派甚至拒绝使用这一词汇。“大众文化的倡导者认为,它是这样一种文化,仿佛同时从大众本身产生出来似的,是流行艺术的当代形式。我们为了从一开始就避免与此一致的解释,就采用‘文化工业’代替了它。我们必须最大限度地把它与文化工业区别开来。文化工业把古老的和熟习的熔铸成一种新的品质。在它的各个分支,特意为大众的消费而制作并因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消费的性质的那些产品,或多或少是有计划地炮制的。”在1990年代,除了知识分子对于启蒙主义的反思和主体性的收缩,大众文化在外部严重地挤压了精英文学的生存空间,造成所谓的“文学边缘化”。同时,大众文化对于文学经典的解构和重构的倾向也十分显著。一是,以“大话西游”为肇始,它掀起了对古代文学经典的戏说和解构的潮流。大众文化(文化工业)确实能把“古老的和熟习的熔铸成一种新的品质”,经典文学形象与当下“无厘头”行为的结合形成强烈的喜剧效果。二是,张爱玲的小说、梁实秋的雅舍小品等某些现代作家作品的流行反映出大众文化对于重构中国现代文学经典的参与和推动。当然,归根结底,这些文学经典的解构和重构都是“为大众的消费而制作”,迎合1990年代以来以娱乐、闲适为旨归的大众心理。
此次“经典讨论”的学术背景是文化研究
的勃兴。文化研究在西方的兴起是对于二战后大众文化的兴盛等一系列文化现象的反映。1990年代以来在中国大陆,后现代主义、后殖民主义、女性主义、“新马克思主义”、新历史主义为代表的“后学”“新学”成为显学,而以这些理论为指导的文学、文化批评实践形成的文化研究潮流,跨越千禧年依然风头强健。中国大陆文化研究的勃兴,既是以往一直引入西方文学理论的惯性使然,也是1990年代大众文化兴起的反映。文化研究有利有弊,有利的方面主要是增强了知识分子对于社会文化的批判力和社会政治的参与度,弊端是把文学和其他文化形态相混淆,忽视文学的审美价值。具体到经典问题,文化研究质疑永恒的本质的文学经典观,认为经典是人为建构的,是意识形态、知识精英、族群、性别等权力争斗的结果,是权威的化身;而认同经典的多层次、多元化和暂时性;甚至要求“去经典化”,解构和消解经典。文化研究对于文学经典的态度,在它的原产地欧美,已引起一些学者强烈的反对,比如美国著名学者哈罗德・布鲁姆坚决捍卫“西方正典”,把后殖民主义、女性主义等等文化研究派别称为“憎恨学派”,他只承认经典作品的审美价值和原创性具有意义。“但审美领域里却存在一些固定的价值。这些不可全然忽视的价值经由艺术家之间相互影响的过程而建立起来。这些影响包含心理的、精神的和社会的因素,但其核心还是审美的。”“一切强有力的文学原创性都具有经典性。”哈罗德・布鲁姆对于文学经典审美本质的坚守,对于“影响的焦虑”与文学经典关系的揭示,在中国研究界也产生了强烈的反响。然而,本质主义和相对主义的经典观都有其合理性,也有其局限性。我认可一种综合的全面的经典观,应该把文学经典的审美性、原创性与各种外在因素参与建构的过程结合起来理解。李白、杜甫的诗,古典小说“四大名著”,鲁迅的小说和杂文等等文学经典都有一个建构的过程,但这些作品首先具有丰富的审美性、独创性等内在品质,否则仅仅依靠外在的建构力量是无法成为或者长期成为文学经典的。综合地认识经典和经典建构的内外因素,对于推进文学经典的建构和重构具有积极意义。
当代文学经典化问题从此次“经典讨论”中突显出来并延伸发展。因为当前语境下,当代文学经典的建构工作处于缓慢乃至停滞的状态,研究者处于茫然和焦虑的心境中。相比于现代文学的快速经典化,当代文学至今已达六十年,新时期文学的时长也赶超现代文学的三十年,新世纪也度过了十几个年头,但当代文学经典化依然困难重重。
二、当代文学经典化的种种困境
承认经典的合法性和价值是建构当代文学经典的前提。如果解构了已确立的文学经典,并从此否认文学经典的存在价值,也就无从谈起当代文学的经典化。而且,不同于古代文学经典和现代文学经典,当代文学经典还处于创造和建构的无比动荡的历史现场中。古代文学经典和现代文学经典基本上形成了稳定的阵容,无论是解构还是重构,某种意义上首先承认了它们原先的经典地位。乐观者甚至认为,大众文化造成的“去经典潮流”具有两方面效果,既是“经典的不幸”,也使得文学经典“飞入寻常百姓家”,“经典在失去尊贵地位的同时反倒可能遇到更多的知音”。但对于当代文学的经典化而言,当代文化格局和学术研究的状况产生了许多负面的影响,使得当代文学经典的创造和建构陷入重重的困境。
首先,大众文化解构经典,打破文学传承和创新的原有系统,影响了当代文学经典的创造。大众文化对于纯文学领域的冲击,首先是通俗文学与纯文学的博弈,通俗文学虽然自古有之,但此时已完全蜕去民间文学的精神色彩和形态,以赢得市场、获取最大利润为目的,无底线地博取读者眼球、迎合读者心理。而且,资本的力量今非昔比,出现了各种大众的流行的文艺围剿纯文学的局面,流行歌曲、影视剧,以及后来的网络文学成为文化消费的主流商品,争夺着纯文学的读者群,挤压纯文学的生存空间。同时,在1990年代由于中国知识分子在历经政治运动的碾压之后丧失主体性,变得精神委顿和矮化,坚持五四启蒙立场和持有批判精神的知识分子所剩无几,许多人认同世俗化,随波逐流。所以,1990年代以来出现了美女作家、畅销书作家、文学依靠影视改编等等文学现象。经济场域对于文学场的侵袭一直影响到文学内部,改变了文学场原有的法则和逻辑。一是,作家们开始致力于写出具有一定市场前景的好故事,忽视文学形式的变革。先锋作家的转型是重要的表征,他们纷纷从形式革命中退场了。1990年代的“个人化写作”潮流,不是对艺术个性的追求,而是把个人安置于日常化和世俗化的审美当中。新生代作家对于金钱、欲望的呈现,“劝百讽一”而已,他们对于市场的欲拒还休的暧昧态度,使之很难写出具有深邃思想和艺术创新的作品。二是,文学传承出现断裂的情形,文学经典开始失去尊贵的地位,“影响的焦虑”被市场的焦虑所取代。当然,不同代际的作家表现不同,许多50后、60后作家,乃至70后作家,作为当前纯文学创作的中坚力量,能够延续传统的文学观和经典观,而在大众文化的“哺育”下成长起来80后、90后作家则大多没有“影响的焦虑”,他们更渴望市场的认可,赢得读者和粉丝。在他们心中也许把文学经典和一些流行歌曲、影视作品放置在同样的“经典”地位,这些不同形态的“经典”对于他们的创作具有同样的影响力。哈罗德・布鲁姆指出,“渴望写出伟大的作品就是渴望置身他处,置身于自己的时空之中,获得一种必然与历史传承和影响的焦虑相结合的原创性。”没有“写出伟大的作品”的“渴望”,没有与文学经典对话而形成的“原创性”,是不可能创造出当代文学经典的。
其次,网络文学发展迅猛,另起炉灶推出自己的“经典”,挑战了传统文学经典化的基本共识。新世纪以来中国网络文学的发展速度令人咋舌,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数据,截止2016年底网络文学读者已达4.5亿人。当然,网络作者、作品也以百万、千万计。点击率高的网络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剧,制作成动漫、游戏。知名网络作家获得了传统作家难以企及的经济回报。网络文学甚至走出了国门,在海外获得大批粉丝读者,被看作“世界四大文化奇观”之一。在这一过程中,传统文学界开始“收编”网络文学,比如作协吸纳网络作家成为会员,成立一些相关机构;许多传统文学评奖增设网络文学奖项,新设的网络文学评奖也层出不穷;高校和作协频繁召开网络文学研讨会,等等。网络文学不仅争夺了大量的青年写作者和读者,以庞大的体量占据当前文学生活的中心,而且网络文学不断地体制化,甚至也在快速地经典化,似乎呈现出一种取代传统文学主流地位的发展态势。当然,网络文学迄今所推出的“经典”,无论是“十年盘点”的十佳作品,还是获得各种文学奖的作品,以及各种“经典”排行榜上的作品,都没有突破通俗文学的范畴。而且由于资本的主导,网络文学的类型化发展趋势也十分显著。然而,网络文学背后的文学载体和媒介的革命却是划时代的,文学的电子化存储和网络化生产、传播、阅读无疑是发展的趋势。那么,传统的纸媒的文学经典能否垂范网络文学,网络文学能否继承传统文学经典并超越类型文学?目前为止,答案基本上是否定的。豆瓣阅读的尝试显示了这种纯文学化的小众性,阅文集团的商业帝国模式仍代表着网络文学的走向。
再次,学术界内部的分歧不利于当代文学的经典化。文学研究是推动当代文学经典化的重要因素,研究者能够深入阐释文学作品的思想意义和审美价值,可以把读者的广泛阅读和喜爱加以合理解释,可以在文学史的维度上找寻作品的原创性,从而确认文学作品的经典地位。然而,文学研究领域的分歧和鸿沟日渐显露。其一,文化研究的兴盛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和阻碍了当代文学的经典化。文化研究具有极强的现实参与意识,本质上是一种文学、文化评论而不是史学研究,所以文化研究的对象主要是当代文学、文化现象。对于1990年代文学、新世纪的“80后”文学等等,文化研究就发挥了很大作用,当然这些文学本身的生成和特质也有利于文化研究视角的切入。但文化研究有解构经典的倾向,或者并不认可经典,而且文化研究着眼于文学外部研究,或者延伸到文学之外的社会文化现象的解读,所以也无意于建构当代文学经典。“更重要的是,这种对经典的虚无化很可能给文学的生存和发展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可以说,当代文学领域所受文化研究的影响是最大的,是“重灾区”,当代文学经典化的进程也因此减缓。其二,由于学科的传统和体制等问题,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内部,现代文学占据主导地位,当代文学在一定程度上被轻视。从文艺鉴赏心理看,《文心雕龙・知音》中所说的“夫古来知音,多贱同而思古”是普遍的规律。更深层的原因是,“这是因为现在学科体制里‘中国现当代文学学科’是由研究现代文学的一批杰出学者开创的,‘重现代轻当代’是理所当然的。当代文学作为现代文学的衍生品、附属品,不仅其成就会自然而然地被看低一格,而且研究队伍也无法跟现代文学的队伍相比。”轻视当代文学的极端论调是“当代文学无大师”“当代文学是垃圾”,这样的偏见严重损害了当代文学的声誉,也阻碍了当代文学经典的建构。其三,“当代文学”这一“学科方向”内部也尚未达成统一的价值取向和经典标准。前三十年与后三十年文学评价的断裂是大问题。“红色经典”的提法似乎主要承认其历史的价值,对于审美价值的评判加以悬置。因此,需要以统一的经典标准来考量“红色经典”,达到标准就承认其经典地位,毋需添加历史性的定语,达不到标准就不应赋予经典之名。新时期以来的一些作家作品,比如路遥、王小波的小说,由于游离于文学潮流之外,他们作品的经典地位也不能得到普遍认可。当代文学研究应从强调历史经验、潮流、代际中挣脱出来,更加重视作家作品的阐释和评价,因为往往是具有超越时代、潮流和代际的思想穿透力和艺术创新力的作家作品才可能成为经典。
三、建构:共识、合力与中坚
当代文学经典化的种种困境需要破局,这一问题解决的途径首先是正本清源,达成文学经典标准的共识。随着时代的变化和文学创作的实际,经典的标准自然可以加以适当地调整,这符合历史主义和实事求是的文学评价的基本要求,但在当代中国这一历史阶段和时空内应当形成,也可以形成稳定统一又具有开放性的经典标准,更好地推进当代文学的经典化。一方面,在大众文化为主流的多元文化环境中,我认为应当坚持相对精英主义的经典标准。经典的定义就隐含着文学作品的高标准,缺乏思想深度和艺术价值的作品注定被时间淘洗掉。迎合市场的作品,很快会因为大众的关注点、兴趣、审美的变迁而失去市场,挟“市场”以升“经典”的途径并不存在。否认了经典的高标准,经典就失去了本来意义。另一方面,促进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的交流融合,创造面向未来的具有开放性的经典标准。网络文学目前的主要形态还是通俗文学和类型文学,但网络文学的创作、发表和传播方式很可能会取代传统的纸媒文学的方式,而且传统文学的思想性和艺术追求也不断地渗入网络文学。比如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原先只不过是网络论坛中一个普通的帖子,随之在网络上不断流传,并被杂志转载,从而引起美国科幻作家兼翻译家刘宇昆的关注,把它翻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之后,由于它获得“雨果奖”的中短篇小说奖,又在网络上得到更广泛的传播。这部作品的“传奇”经历和成功无疑借助了网络的力量,它本身也属于科幻小说这一类型文学,但作品内在的现实批判、人文关怀和艺术想象却达到了纯文学的高度。这样的作品的出现预示着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两者融合的前景。除了创作上的融合,即作家们把传统文学精神引渡至网络文学,提高网络文学的整体品质,增加网络文学的纯文学版图;也要有文学批评的融合,批评家不应把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隔离开,画地为牢,运用不同的理论术语和经典标准,而应该视野开阔,同时关注当代文学的这两个重要组成部分,并不断调适和形成统一的、开放的经典标准。当然,在形成相对稳定统一又具有开放性的经典标准的过程中,不应放弃当代文学经典化的实践,应该勇于建构,不惮试错。
当代文学经典化还需要一种历史的合力。文艺理论家童庆炳认为,“文学经典建构的因素是多种多样的,起码要有如下几个要素:(1)文学作品的艺术价值;(2)文学作品的可阐释的空间;(3)意识形态和文化权力的变动;(4)文学理论和批评的价值取向;(5)特定时期读者的期待视野;(6)发现人(又可称为‘赞助人’)”。其中,文学作品的艺术价值和“可阐释的空间”是内在因素,要求作家们具有经典意识,有“影响的焦虑”,立足自己的时代和现实,与传统文学经典对话并试图超越,推出内涵丰富的原创作品。在其他的外在因素中,对于当代文学的发展和经典化而言,“意识形态和文化权力的变动”十分显著。一方面文艺思想得到解放,政治运动式的批判被摒弃,新时期文学逐渐走上健康发展的道路;另一方面,意识形态对于文学经典建构的推动方式也发生了变化。文联、作协体制及其主办的各种文学期刊继续发挥着遴选作家作品的作用之外,文学评奖开始成为引导文学创作和推动文学经典化的重要方式。“文学评奖作为一种软性的文化领导权实现方式,为新时期文学的正常、有序、多元化发展提供了制度性保障和最初的、‘权威的’传播途径。”每届“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的评选既是作协组织文学研究专家的文学活动,也是获得广泛关注的公众事件,广大读者积极参与,追捧和品评获奖作品。当然,除了政府奖,还有民间奖、国际大奖等等,各种文学评奖背后有文化权力的博弈。《南方都市报》设立的“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已连续举办15届,也形成较大的影响力。而莫言获得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对于确立其经典地位提供了一份国际视野的参考。文学评奖已成为当代文学经典化的重要因素。童庆炳还指出,“在文学经典建构过程中,社会意识形态的影响不总是负面的。”在当前,讲述“中国故事”和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等等意识形态的召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推动继承文学传统的创作,并提供文学经典化的新视角。
值得特别提出的是,在历史合力中,文学研究者应担当自身的历史责任,成为建构当代文学经典的中坚力量。文学研究者与文学经典建构的内外因素都有着密切的关联,他们可以提供文学经典的定义,发掘并推荐经典作品,可以与作家们交流探讨,可以参与文学评奖等活动,可以启发和提高读者阅读经典的兴趣,等等。比较重要的作用有两方面,其一,文学研究者应当做经典的“发现人”。努力推动当代文学经典化进程是批评家的职责所在,留给时间和将来的想法是懒惰的托词,是没有学术勇气和学术雄心的表现。批评家有同时代的优势,可以更好地理解当代作家,可以敏锐地发掘出具有原创性和经典潜质的作品。而寻找和确认经典是文学批评的冲动和功能之一,文学批评的最高成就是确立经典,并建构自己的理论体系。中国当代文学的丰富性、多元化为批评家的理论创新提供了契机,研究者也许可以借此摆脱西方文学流派和文学理论的束缚,创造出本土的理论和批评话语。其二,文学研究者应当通过文学教育进一步坚守文学经典的精神价值,巩固和推广当代文学经典化的成果。在当前学术体制中,文学研究者大多数也是文学教育者。文学史是文学经典化的最终体现,而文学史的书写与教学也是捍卫文学经典的最后堡垒。毋庸讳言,教育本身也是一种权力,但这种权力是抵御意识形态权力和资本权力过分膨胀的力量,是保持人类的理性和良知的力量。所以,我们不应该跟风文化研究而解构文学史中的经典作家作品,也不应该“求全”而平均用力地介绍各种层出不穷的文学思潮、文学现象,而应该着重书写和传授文学经典。具体到当代文学史,就是要增加莫言、贾平凹、张炜、王安忆、余华、格非等等走向经典化的作家作品的分量,而不是把他们“削足适履”地安置于某一文学潮流、现象当中。在高等教育相对普及的当下,文学研究者在文学教育中探讨和推广文学经典具有积极的意义。
总之,在文化转折时期,在解构经典的时代,建构当代文学经典是十分艰难的,同时也是非常迫切的。也许当代文学经典化的“难产”,却是新形态的文学经典的诞生前兆。
注释:
①[荷]佛克马、蚁布思:《文学研究与文化参与》,俞国强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37页。
②[德]阿多诺:《文化工业再思考》,高丙中译,陶东风等主编,《文化研究.第1辑》,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年,第198页。
③⑤[美]哈罗德·布鲁姆:《西方正典》,江宁康译,译林出版社,2011年,第19-20页、9页。
④陈定家:《市场与网络语境中的文学经典问题》,《文学评论》,2008年第2期。
⑥贺仲明:《文学经典的命运与文学的前景》,《江苏社会科学》,2008年第2期。
⑦吴义勤:《我们为什么对同代人如此苛刻?——关于中国当代文学评价问题的一点思考》,《文艺争鸣》,2009年第9期。
⑧⑩童庆炳:《文学经典建构诸因素及其关系》,《北京大学学报》(哲社版),2005年第5期。
⑨张丽军:《文学评奖与新时期文学经典化》,《南方文坛》,2010年第5期。
祁春风 山东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