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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建构与“画派”打造

2017-11-10四川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授

中国书画 2017年8期
关键词:画坛画派漓江

四川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授

自我建构与“画派”打造

四川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授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笔者参加了“美丽南方—漓江画派作品巡回展”和“家园—黄格胜中国画巡回展”的开幕式与研讨会,深感在美术界“漓江画派”热持续升温,“漓江画派”在学界的认同度越来越高。由此,生发了对这些年画坛打造“画派”景观,再谈谈自己想法的念头。

几年前,针对许多地方打造画派的热闹景象,笔者写了一篇《打造画派之举折射出来的浮躁之风》的文章发表在《中国美术报》,对打造画派的现象谈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主旨是要以学理性、历时性的维度来思考画派的构建问题,避免华而不实的一哄而上的浮躁。此文一出,赞同者不少,也冒犯了一些人,甚至朋友。一篇小文的毁誉并不重要,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打造“画派”的风潮不仅没有停歇,而且是有增无减,席卷大江南北。诸多人物打着画派之名或举着画派之旗,信心满满地在中国美术界抢占“先机”和“滩头”。

审视这些年来“画派”的打造法,大致有三种:一是无中生有,生拉硬扯地要么以地域要么以画风造出一个画派之名,自己给自己一个名分,有了这个名分似乎身份就具有了合法性;一是借古盗名,以一曾经被艺术史认同的画派之名,在前面缀以“新”字,似乎不仅使自己的身份有了经得起检测的正宗血缘感,而且有了承先启后的地位;三是拉大旗作虎皮,以某一大师之名命名画派,以获得得堂主后人皆为“名门”之后的身份感。画坛似如江湖,无门派、无山头,宴席上似乎就没有自己的餐具。这些年来产生的“画派”数量,非20世纪一百年间的画派数量可比的。这一百年来说过去说过来,不就是什么“海派”“北京画派”“岭南画派”“长安画派”以及勉勉强强的“金陵画派”之类吗?能不能数出十个还是一个问题。当下“画派”的数量,甚至也要比一部中国美术史列举的画派多得多。面对此情此景,我们似乎完全可以为置身于画坛盛世而欢欣鼓舞了。然而,我们静静打量,仔细观察,发现这画坛“盛世”只不过是虚幻景象,甚至还不是“海市蜃楼”般的虚幻景象。因为点缀这“盛世”的“画派”,多数为有名无实或名不副实,真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的自称为“画派”的连外在的“金玉”都没有,而是一堆低劣的混杂物。这并非是诋毁画坛“盛世”,而是这“盛世”实在是太虚,既不合常情,更不合常理。

且先不说这个时代是否能出画派,有无必要打造画派。就笔者看来,所谓的画派,至少并且应该具备六个要素:一是既然为派,必然有开宗立派者。没有开派画家或曰领军人物,谈何派别!二是有较为明确的艺术主张和艺术观念,艺术之派别亦如其他领域的派别一样,必有自己对世界(就说对艺术吧)独特的价值观与立场,无观点无理论建树谈不上派别。三是在艺术创作的主题或者说母题上的一致性或倾同性。历史上哪一个画派没有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那道“景色”?四是艺术风格与审美趣味上的趋同性,在画派名义下让人看到的是“张家山水”“李家林泉”,成何体统?五是传承有序,文脉清晰。读画史,凡为画派,必有盟主、中坚、殿军及后继者,山野中偶然凑合聚集的哄抢,然后鸟散鱼溃,那是乌合之众。六是其艺术探索与成就在艺术界获得广泛的认同感,并有在艺术史上不可取代的价值。在街坊乡镇,凡从事雕虫小技者,往往有师徒小聚落,但是,就如诸多“坝坝舞”人群,可热闹一时一方,却无论如何谈不上一派。当然,画派之要素还有不同的归纳与确定,就这六要素来观之,当今称得上“画派”的恐怕真是凤毛麟角。

再说,凡历史上的画派,几乎不是当朝画家自称自封的,无论是五代黄荃画派、两宋院派,还是元明清时期的诸多画派,皆为后人梳理画史时的一种“远观”式归纳、概括的结果,甚至是在历史过程中被逐步建构起来的。如果某位画家或几位画人,在世聚集时打出“画派”之名,举起“画派”之旗是难以想象的。再就是,在传统社会,因交往条件所限,画人之间的聚集与交往,所表现的题材与艺术语言、风格,多有地域的因素。故,古代画派自然就多以地域命名。当今,资讯发达,交通便利,人们的活动空间及视界极大地扩展,可谓置身于全球化语境和“地球村”中,艺术的传承方式,艺术家审美观照的对象及表现的话题与地域的关联性越来越弱,至少不一定与地域相关。在这种境况之中,要强调打造以地域为特征的画派还有多大的可能?多大的必要?

在这种境况下,为何这些年打造画派之风依然强劲?为何“画派”名目让人眼花缭乱?究其原因不过有二:其一是地方行政的外推力。文化强省、强市、强县几乎成为普遍的口号与追求的目标,强不强是有外在标志的,要强就需要打造“文化名片”,既然是打造,就要以做“工程”的方式来推进。于是,财力、物力、人力也要以工程的方式来配置。这种外力的助推,可换来宣传或上报的“政绩”。我曾说过,这种出于推动文化发展而实施画派打造的初衷是无可非议的,并在一定程度上也为艺术的发展注入了外力。只不过,不是张张“名片”都是可用钱打造的,抓文化内涵建设很多时候比提口号和给钱重要得多。其二是画界一些人也需要名头,有名头不仅可以获得经费的资助,而且还可以获得“占山为王”的满足感,因而哪管内涵,只要有名分就足矣。于是,体制内体制外,各种画院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各种“画派”就被催生出来。

在笔者看来,这些年来在中国画界林林种种的所谓画派中,漓江画派算得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画派。尽管这个画派之名从提出之初至今,也有外力的助推,但是数十年来,以黄格胜为代表的一批广西艺术家长期不懈的努力和探索,的确逐渐使这个画派的内涵充实起来,形象鲜明起来。黄格胜无疑是这个画派的实际建构者和领军人物。之所以将黄格胜称为“漓江画派”的建构者,就在于他为漓江画派加注了画派的要素与内涵。

数十年来,黄格胜钟情于漓江流域的那片土地,用心去拥抱那片土地,尽情地表现那里的山山水水。长久以来,黄格胜对写生达到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程度,他所有的力作几乎都是直接从写生中来的,体现了以写生带动创作的强大生命力。写生向来有三个层次:一是描摹自然之形貌,重在形似;二是以形写神,对自然客体情态、神韵的把握;三是应景感怀,情景交融,主体与自然神遇而迹化,达到物我同一,呈现出一种心随景动、境由心生的意境。黄格胜的写生达到了第三个层次。他借景抒情,在景物的塑造与笔墨的流转中,抒发着自我的生命情态与文化想象。其笔下的山水自然不再是原本的客体,而是蕴含着其率真质朴心性与澄明无华胸臆的精神的自然。正因为长久的“对景创作”,黄格胜画作不乏传统笔墨的功夫与韵味,但是却在置陈布势上没有程式化的套路,而是漫溢着鲜活淳朴的气息。黄格胜也有不少关于画画的论说,其要旨就是“对景创作”,意趣无穷。可以说,“对景创作”就是黄格胜基本的艺术态度,也即漓江画派的艺术主张。这一主张不仅仅是一种话语形式,更是一种延绵贯通的践履精神。

至于漓江画派的风貌,其实已无须笔者在此赘述了,人们都说黄格胜画作辨识度很高,也就是说其画作有独特之风貌。黄格胜是一个在传承中有超越精神的艺术家。他的师承脉络是清晰的,他对传统笔墨方法与精神有着深入的研究与体悟,但是他出乎传统而又超越程式,彰显出他独特的个性化特征。他把这种特征归纳为雄、壮、厚、拙。其实,其画作之魅不仅仅具有这些特征,更重要的是这些特征与其他要素所形成的张力。他的画作在平实中蕴含着险奇之势,在浑然中不失灵动之气,在古拙苍劲中流溢出柔韧华滋之韵,在厚重雄劲中洋溢着简率之意。这种风貌属于黄格胜,似乎也是漓江画派共有的。

总而言之,在黄格胜的艺术实践与画作里,我们感受到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他、属于他构建的画派的品质与气象。这种品质与气象,你说不说它都在那里。比那些天天热衷于冠名、热衷于画派打造的人,黄格胜做的比说的多,画的比说的好。从黄格胜的艺术实践与探索中我们得到这样的启示:画派的生成,重在画家自觉的构建,而不在外力的打造,重在内涵的充实,不在口号的响亮,重在艺术史意义上突破,不在名目的抢占。当下,中国画坛需要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质,锲而不舍的品格,至于“画派”,最好让他人或者后人来“建构”和评说。

责任编辑: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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