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愚公塑像

蔡海光

搬运工

他们把那么重的岁月

扛起就走

把早晨送给黑夜

把黑夜送给早晨

贵重的易碎的大件的小件的

他们的胸膛和臂膀

是个良心的收纳箱

他们天天扛着别人的家

心里装着自己的家

他们是城市的流动纤夫

背着城市

天天新陈代谢

清洁工

他们是病树前头的啄木鸟

颜值不高的他们

天天在阳光下暴晒

崇高的心脏和思想

在冬夜清晨或雨后黄昏

在车水马龙中间，抑或

草长莺飞的季节

很难看清他们的模样

能看清的

是那一尘不染的灵魂

粉刷工

他们天天面对一堵堵

不可逾越的墙

他们以柔克刚

天天抚摸墙给墙敷面膜

为墙梳妆打扮

等着主人良辰接见

墙很感动

终于从黑脸变成白脸

甚至以各种笑脸回报他的执着

他只能做无名英雄

墙上没有署名的地方

泥水工

他们天天跟混沌的世界打交道

他们都是明白人

懂得做人的分寸

懂得做事的比例

不干不燥柔韧有余

他们把泥和水的关系

处理得很好

他们工作的宗旨

就是永远不搞分裂

水电工

他们是城市的外科医生

经常要为城市做手术搭支架通经络

他们保障着城市的血脉

不堵塞不断裂

他们保障着城市的体温

始终达到220度

在流光溢彩之时

就是他们的晚安时间

木工

他们从入行开始

就用一种度量

给人生定下规矩

他们是森林的裁缝

他们赋予木头第二次生命

讓他们脱胎不换骨

一件件会呼吸的作品

都能开口说话—

生命的精彩

往往都在最后呈现

快递员

古时可能是戴宗

现在更像飞毛腿

把全世界递给全世界的人

把全世界又分解成很多世界

最后把一个世界送给一个人

一阵风吹过，一阵雨下过

一个冬天刚走，一个夏天又来

他们好本事

能让世界无规律地快速移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