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以宁VS蔡昉：人口红利消失了吗？

中国不仅将会有新的红利，而且中国的人口多，新人口红利数量也是惊人的

厉以宁：出现新人口红利

著名经济学家、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名誉院长

当前，国外有一种说法，中国旧的人口红利没了，现在中国农村没多少人能进城，改革红利枯竭。这些观点都是错的。

其实，中国正在发生一场人力资本革命。过去只有“海归”，现在出现一个新词，叫“城归”，无论男女都在往回走，他们在寻找自己的创业道路。

作为贵州毕节试验区的总顾问，我对毕节的情况了解比较多。那个地方大量的人走出去，现在又自动回来办小微企业。他们在城市中工作了几年，回到家乡，有经验又懂得技术。

浙江土地确权以后，有些农民到城里开作坊做生意去了，但田地总得有人种，我们在浙江发现是安徽人在种田。在苏南考察时发现，苏南的田是苏北人在种，苏南人自己做生意去了，而农民也在自费学习农业技术。所以中国正在发生人力资本的巨大变革，国外关于中国人口红利枯竭的说法只能说明他们不了解中国。

事实是，旧的人口红利的确处在消耗过程中。现在劳动力不好找，甚至有经济学家预言，10年之后找不到保姆了。随着旧的人口红利的消失，工资上升是必然的，同时物价也在上涨。

但新的人口红利正在到来。新人口红利主要有三个来源。

一是大量的创业创新者。上千万人在创业创新，如果有10%的人能在事业上做出点成就，1%、1‰的人能成为大企业家，就能对中国经济产生重大影响，这就是新人口红利的第一个方面。

二是大量职业技术学校毕业的学生。他们找能发挥自己专长的工作，将来也有可能进一步提升为熟练工人。

三是农民。现在很多地方的农民开始具有家庭农场的思维，农民要学技术，也要懂得管理，这是西方农业发展的结果，也是将来中国要走的路。这就表明，中国不仅将会有新的红利，而且中国的人口多，新人口红利数量也是惊人的。

还有一点要注意到，蓝领、白领工人的界限正在逐步消失。《北京青年报》曾报道，北京的环卫工人坐在计算机边上操作，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这些技工过去凭体力去扫马路、清垃圾，现在用计算机指挥，使用机械设备在做。危险的工作由机器人去做，所以蓝领和白领的界限将来可能会逐步消失。

蔡昉：人口红利已经消失

中国社科院副院长

2010年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普查结果显示，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即可以作为劳动力的15—59岁这部分人口，到2010年达到峰值，所以2010年成为一个转折点。这个转折点的含义，就是人口红利达到峰值之后，由正转负。

随着人口红利的消亡，劳动力变得短缺，传统的经济增长动力必然消失，可持续的劳动生产率也将逐渐下降。

最近，我把改革开放时期所赖以支持的生产率做了分解，由哪些因素构成？我们发现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整体上支撑了中国经济56%的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但还有44%就来自于三个产业之间资源的重新配置，特别是劳动力的重新配置。

也就是说，农民工过去在农村、在农业是剩余劳动力，他不生产什么东西，有他和没他对农业生产是没有影响的，因此他从劳动生产率极低的部门转向第二、三产业劳动生产率更高的部门，总体劳动生产率提高了。所以这三个部门之间重新配置资源，构成了这44%。其中，资源重新配置的部分，又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叫做静态的重新配置效率，这部分贡献的比较少。更多是来自于那些劳动生产力提高最快的产业，资源就流向了那里，这叫动态的转移效应，这部分贡献了39%，合起来是44%。而44%加三个产业贡献的56%，就是100%。这些因素，在今后同样会下降。

首先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也还会保持一定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但是速度不会像过去那么快。我们主要看这种资源重新配置的部分，未来它的动力可能会减弱。因为我们经过了40年的劳动力转移，农业中的劳动力比重已经大幅下降了。目前，只有很少的劳动力是在务农，并且基本上都是40岁以上的人。因此，他们再向外转移的可能性已经不算太大了。

而向外转移，就是从农村转向城市的每年新增的农民工的部分，来自哪儿呢？来自于农村每年新毕业的高中生和初中生，也就是16岁—19岁的这部分人口。而这部分人口，在2014年达到峰值，之后就是负增长，因此，劳动力转移速度就会大幅度下降。

大家也可以看到，农民工在过去这几年里没有什么增长，大概每年增加几十万人，但过去都是每年几百万人的增长。随着劳动力转移速度放慢，资源重新配置对生产率的贡献会显著下降。刚才说小一半的劳动生产率提高是来自劳动力的重新配置，当这部分下降之后，劳动生产率的速度也会下降。所以，当传统因素不支持原来的速度了，勞动生产率也不支持经济增长速度的时候，经济增长速度就要下行。

近几年有很多人都在说中国农民工在倒流，都在回家。其实是错误的观察，进城的农民工到了一定年龄他就回去，多年来一直如此。但是过去是进城的人口大于回去的人口，所以我们得到了一个农民工的进城量的增长，现在因为16岁—19岁的农村孩子越来越少。同样的人回去，但是没有更多的人进城了，所以表现为农民工倒流的现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