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社会世界峰会的演进历程及发展现状

许祎玥，陈帅，方兴东

（汕头大学国际互联网研究院，广东 汕头515063）

信息社会世界峰会的演进历程及发展现状

许祎玥，陈帅，方兴东

（汕头大学国际互联网研究院，广东 汕头515063）

本文回顾了信息社会世界峰会（WSIS）的源起、发展演进历程，包括日内瓦、突尼斯峰会阶段和论坛阶段，从不受西方发达国家重视演变为“信息通信技术促发展”的全球最大盛会。在此基础上，总结了WSIS的特征与现状，为中国更好地参与WSIS提供借鉴。

WSIS；国际网络治理；发展；多利益相关方

许祎玥 (1993-)，女，广东汕头人，汕头大学长江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新媒体传播。

陈帅 (1987-)，女，浙江宁波人，汕头大学国际互联网研究院助理研究员，研究领域为互联网治理、网络传播。

方兴东 (1969-)，男，浙江义乌人，浙江传媒学院互联网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汕头大学国际互联网研究院院长，互联网实验室主任。

2017年信息社会世界峰会（WSIS）论坛的召开，正逢国际网络治理面临全面的挑战之际。先不说互联网在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大选等事情上扮演的关键性作用，就说当下正在发生的，面向全球肆虐的勒索软件事件、调查之中的黑客攻击和假新闻影响美国大选的风波、黑客攻击引发的卡塔尔外交风波以及依然在网络空间兴风作浪的恐怖主义活动……这一系列互联网惹的祸，显然依靠过去理想而单纯的多利益相关方（Multi-stakeholder）模式，已经很难有戏解决。而代表着将近20年的联合国层面参与国际网络治理努力的WSIS，无疑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全新的期望。中央网信办2014年成立以来，中国对于参与国际网络治理越来越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在面对全球越来越碎片化的网络治理平台，WSIS无疑是中国“天时、地利、人和”发挥更大的作用的最好平台。在这种背景下，2017年WSIS论坛在日内瓦召开，呈现的一些全新的变化值得我们关注，尤其对于中国未来更好参与国际网络治理。

这次会议以“信息社会世界峰会行动方针：促进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信息和知识型社会”为主题，共有来自150多个国家的500名高层决策者，共2000余名利益相关方代表参与，并围绕WSIS行动方针及其各自的可持续发展目标举办了200多个研讨会。会议再次强调了WSIS论坛作为联合国唯一的交流最佳做法和推进实施信息通信技术促进可持续发展（ICTs4SDGs）平台的价值，将继续得到支持和加强。

来自政府部门、公民社会、企业、学界和国际组织的中国代表也积极参加了会议并主办了4个专题研讨会。除了ICTs4SDGs相关主题，汕头大学国际互联网研究院与互联网实验室主办的专题研讨会以“超越多方主义与多边主义——中国网络治理的未来图景”为主题重点分析了多利益相关主义与多边主义治理模式之间的差异，探讨了中国在未来全球互联网治理与发展中可能发挥的作用，并得到了各国与会者的热烈反响。

通过对本届WSIS论坛的参与，可以发现虽然WSIS在论坛阶段仍遵循日内瓦行动方针，但是随着网络空间格局发生巨大变化，已经开始有呼吁网络空间在治理进程中进行改革、迈向新格局的意图，无论是政府的角色和作用，还是多方模式的内涵与外延，都力图挖掘发展中国家和欠发达地区的发展潜力。在这一过程中，中国需要更多的各界力量在WSIS平台上积极发声，与国际网络治理各利益相关方展开更多的交流和探讨，在今后的网络空间发展进程中成为国际网络治理的新动能和主导性角色，开启发展中国家引领的全新格局。而通过回顾WSIS平台的源起、发展和演进历程，我们可以更好地认识WSIS平台的特点及其在国际网络治理中所发挥的作用，也可为中国深入参与WSIS提供借鉴。

一、信息社会世界峰会（WSIS）召开缘由

信息通信技术（ICT）的崛起使人类的生产活动发生了重大的变革，但同时，信息技术发展的不均衡也为国际社会带来了诸多挑战。因此，为了构建一个更加公平、繁荣、和平的信息社会，国际电信联盟（ITU）秘书长认为，召开信息社会世界峰会势在必行。

WSIS的召开旨在建设一个以人为本、具有包容性和面向发展的信息社会。在这样一个社会中，“人人可以创造、获取、使用和分享信息和知识，使个人、社区和各国人民均能充分发挥各自的潜力，促进实现可持续发展并提高生活质量。”①张显龙编著,全球视野下的中国信息安全战略[J].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02,第466页联合国经社理事会发言人认为，召开信息社会世界峰会的目的是要“扩大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获取信息的渠道，并重点讨论如何使信息技术应用于更广泛的社会和经济活动中，进一步消除贫富差距。”

此外，WSIS的诞生还因为国际社会对ICANN合法性的质疑。在各种互联网治理机制中，ICANN所代表的治理机制被认为是较有效且成熟的，然而，ICANN背后实质代表着美国利益，这让国际社会质疑它的合法性。因此，国际上关于建立一套新的互联网治理机制的呼声得到了很多国家的响应，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经过多年努力，在ITU的积极带动下，WSIS应运而生。②蒋力啸.试析互联网治理的概念、机制与困境[J].江南社会学院学报, 2011(3).

1998年，ITU在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召开的会议上形成了“第73号决议”，决定由ITU秘书长向联合国协调管理委员会建议举行信息社会世界峰会（WSIS）。1999年，ITU秘书长向联合国咨询委员会报告了这一意向并受到众多国际组织和机构的支持。

2002年1月，联合国大会第56届会议通过了第56/183号决议，③联合国大会第56/183号决议［EB/OL］.http://www.itu.int/net/wsis/docs/background/resolutions/56_183_unga_2002-zh.pdf决定将于2003年召开首次信息社会世界首脑会议，并确定了将通过举行政府间预备委员会会议的方式来确定峰会议程、形式等内容。ITU得到授权，在会议筹备工作中发挥主导作用的同时，与其它相关组织和伙伴开展合作。

二、WSIS的发展过程

WSIS作为联合国系统下的互联网治理机构之一，为了弥补ICANN合法性的不足，WSIS力图做到“广泛地接纳多利益相关方参与”，因此包括政府、政府间和非政府组织、私营部门和民间团体在内都被纳入了互联网治理的进程中。WSIS的主旨是，为全球范围内信息社会的协调发展制定规划,利用信息通讯技术的潜力推动实现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①2000年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上提出的8项国际发展目标，并在联合国千年宣言中正式做出的一项承诺。 所有189个联合国成员国（现为193个）以及至少23个国际组织承诺将帮助在2015年前实现以下发展目标： 消灭极端贫穷和饥饿 实现普及初等教育以及各国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促进全人类的进步。

表1. 信息社会世界峰会（日内瓦阶段和突尼斯阶段）的会议日程②wsis官方网站： http://www.itu.int/net/wsis/（部分）

WSIS的历史发展过程大体上可分为两大阶段，第一阶段是峰会阶段，第二阶段则是论坛阶段。

（一）峰会阶段

第一阶段以日内瓦峰会和突尼斯峰会为界，又划分为日内瓦阶段和突尼斯阶段。2001年，ITU委员会决定分两个阶段举行信息社会世界峰会：第一阶段从2002年7月到2003年12月，并在2003年12月10-12日召开第一次峰会；第二阶段从2004年1月到2005年11月，并与2005年11月16-18日在突尼斯召开第二次峰会。为顺利举行第一阶段的会议，峰会做了充足的筹备工作，主要通过政府间筹备委员会（筹委会）开展，ITU在筹备过程中发挥了主要作用。筹委会的主要任务是起草峰会成果性文件、制定峰会议事规则和确定相关组织安排。日内瓦阶段中，ITU委员会曾先后组织召开了3次筹备会议、6次区域会议(非洲、泛欧、拉美和加勒比、亚太、西亚、阿拉伯等地区)；而突尼斯阶段则组织了3次筹备会议，4次区域会议（亚太、西亚、拉美和加勒比、非洲等地区）。以下是日内瓦阶段和突尼斯阶段的部分会议日程(见表1）：

日内瓦阶段峰会最后通过了两份纲领性文件，即日内瓦《原则宣言》和日内瓦《行动计划》。《原则宣言》积极评价了信息通信技术对未来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的巨大促进作用，提出了关于建设信息社会的11条基本原则，并对未来全球信息通信发展给出了原则性指导意见。而《行动计划》则将《原则宣言》中的共同展望和指导原则化为具体的行动方针，以通过更广泛地利用基于信息通信技术的产品、网络、服务和应用，来实现达成国际共识的发展目标，包括《千年宣言》、《蒙特雷共识》和《约翰内斯堡宣言》和《执行计划》中所确定的目标，为建设信息社会制定了若干基准指标和具体行动方针，帮助各国跨越数字鸿沟。

表2. 日内瓦《行动计划》具体行动方针①Declaration of Principles［EB/OL］.https://www.itu.int/dms_pub/itu-s/md/03/wsis/doc/S03-WSIS-DOC-0004!!PDF-C.pdf

1.日内瓦阶段

日内瓦峰会中，来自世界176个国家和地区的1万多名代表参与了峰会，仅各国政府代表就已经达到了4590人，包括了54位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然而相对于发展中国家对此次峰会的重视，西方发达国家对此次峰会并不待见。除了东道主瑞士主席和法国总理之外，绝大多数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都来自发展中国家，西方发达国家鲜有国家元首参与，这体现了其与发展中国家认为此次峰会为“机会峰会”的态度差异。实质上，态度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发展中国家和西方国家对于信息社会的众多实质性问题的严重分歧。主要存在三大争议性问题：

第一，关于消除数字鸿沟的问题。由于基础设施的差异、商业贸易上的鸿沟，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在信息技术发展上存在着“两种速度”的差距，后者在基础设施、技术发展上明显占据较大优势。再者，在发展信息技术的过程中，发达国家一方面为了经济利益把某些互联网技术定为知识产权的保护对象，人为地阻碍了互联网技术的传播；另一方面又将信息技术援助等问题政治化，借着人人有传播信息的自由的名义，限制信息向发展中国家流动。②唐岚.李艳.高瞻.信息社会世界峰会简况[J].国际资料信息.2004,(第3期).发展中国家认为，正是由于发达国家对技术和知识产品的垄断，才导致了信息通信技术应用方面的差距越来越大。因此，参会的发展中国家希望国际社会对其薄弱的信息基础设施予以关注，并希望发达国家能在资金、技术和人才等方面提供有效的援助。对此非洲等发展中国家提出要建立专门基金，如“团结基金”（Solidarity Fund）、“数字互助基金”等，来帮助发展中国家发展信息技术，但此提议却遭到了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反对，认为既然已经存在发展援助机制，就没有必要再另设基金。③信息社会世界峰会：在“两种速度”间找平衡.［EB/OL］.［2003-12-14］.http://it.sohu.com/2003/12/14/87/article216868719.shtml第二，关于互联网管理权归属问题。发展中国家认为互联网的管理应该纳入联合国领导框架下，各国政府机构可参与协作，而美国则坚持以商业利润为原则。中国、巴西等国代表提出要把所有互联网域名和地址管理组织的业务交由ITU管理，而美国、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仍坚持互联网要由民间机构管理。

第三，关于人权问题。由于各国政治制度、意识形态的差异，信息自由和管制也是争议的焦点之一。发达国家坚持认为所有公民都有制作、获取、传播、复制和共享信息的基本权利，而发展中国家出于维护政治安全和社会稳定的需要，主张在报告中尽可能不要提及言论和新闻自由的问题。

日内瓦峰会主办方认为,此次峰会达到了预期效果，会议通过了《原则宣言》和《行动计划》，98%的会议议题均都达成了共识，形成了信息社会政治对话机制，并首次将私营企业和个人吸引到全球信息社会的建设之中。但另有评论认为，由于众多西方国家领导人缺席会议，致使峰会减色不少，影响力有限，虽然通过了两份纲领性文件，但承诺并不具体，在可操作性方面存在诸多障碍。

2.突尼斯阶段

突尼斯阶段重点讨论了如何为缩小“数字鸿沟”筹集资金和全球互联网治理等发展议题。在日内瓦峰会上，由于争论激烈，与会代表未能在这两个问题上取得共识。日内瓦峰会后，为筹备突尼斯峰会曾先后召开3次预备会议，但各方在关键问题上依然意见相左。

就互联网关键资源的控制权是否应该纳入联合国框架的问题，争议的双方进行了激烈辩论。中国坚持认为“应遵循政府主导、多方参与、民主决策、透明高效的原则”，美国则希望继续管理互联网，除了少数国家表示支持外，其他基本表示不支持，或表示明确反对；欧盟提议建议一个“互联网络治理论坛”，既不由美国一国控制，但同时也表示不能让各国政府过度参与其中；而包括中国、伊朗等国在内的一些发展中国家则呼吁建立一个隶属于联合国的机构监管ICANN，但这个机构不一定是ITU；而ITU则提出要其直接监管ICANN。在这一点上，全球社会表现了对国际网络治理的强烈关注，也暴露了重大分歧。

突尼斯峰会最后通过了《突尼斯承诺》和《突尼斯议程》两份纲领性文件。《突尼斯承诺》重申了日内瓦阶段所确定的各项原则，强调了弥合数字鸿沟的社会性挑战，即在促进各国信息技术基础设施建设的基础上，弥合数字鸿沟要以人为本，而在国际范围内，要特别关注发展中国家、经济转型期国家、最不发达国家以及其他处于困难时期的国家的特殊需要。而《突尼斯议程》的重点放在了弥合数字鸿沟融资机制、互联网治理相关问题。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官员胡献红①胡献红.世界信息社会峰会和全球互联网治理论坛十年回顾与未来展望[J].网络空间研究, 2016（6）认为2005年的突尼斯峰会最重要的贡献就是设置了全球互联网治理的议程：明确了多利益相关方的主体是政府、私营部门、民间团体和国际组织；给出了“互联网治理”的工作定义，强调其包含技术和公众政策两个方面的问题；以及确定召开互联网治理论坛（IGF）。不管对WSIS的评价是高还是低，这几点也基本上是大家的共识。另外穆勒还认为WSIS及其筹备会议在连接跨国的通信信息政策领域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WSIS的一系列过程本身就形成了一个对互联网治理问题的整体观，它整合了网络的不同议题，将碎片化的制度问题整合成一个更完整的政策网络。而在此之前，虽然很多国际机构已经对互联网产生的问题作出了相关的反应，但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处于“独立战斗”的状态，且视野很局限，WSIS则迫使各国政府、国际组织和其他利益相关方关注与互联网政策和政府主权相关的问题。②Mueller M L. Networks and states: The global politics of Internet governance[M]. MIT press, 2010.

（二）论坛阶段

日内瓦和突尼斯峰会之后，WSIS进入了论坛阶段。2015年是联合国实现“千年发展目标”和信息社会世界峰会具体目标实现的日期，为了审查两阶段峰会后续的执行情况，自2006年以来，每年都会在瑞士日内瓦召开为期一周的会议，从2009年开始，正式称之为“WSIS论坛”。WSIS论坛是ICT促进发展（ICT4D）③即“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ies for Development”领域召开的世界最大规模的年度会议，由国际电信联盟（ITU）、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等几大国际机构和国际组织共同举办，协调和执行日内瓦行动计划提出的11条行动方针。WSIS论坛旨在审查WSIS两阶段会议设立的WSIS行动方面的贯彻执行情况，并针对信息和通信技术（ICT）的创新和进步展开集思广益的讨论，这一全球盛会已被视为多利益相关方相互合作建设公正和平等的信息社会的有效平台。④［EB/OL］.http://localitu.civinext.com/Zh/Note.aspx?Note=5826

以下是2009年至2016年历届信息社会世界峰会论坛主题：

①可持续发展目标(SDG))是联合国在2015年9月在联合国峰会上宣布，它是对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的继承与发扬，分为17项普遍的全局目标。

2014年，根据国家电联理事会第1334号决议，ITU与其他联合国机构紧密合作，协调举办了WSIS+10高层活动，并建立一个基于开放和包容性的WSIS+10多利益相关者筹备平台（WSIS+10MPP），这标志着联合国启动了对信息社会世界峰会十年以来成果的回顾。高层活动采用了“双轨制”工作（two tracks），包括了高层会议和论坛两部分，高层会议包括政策性发言、颁奖仪式、以及部长级圆桌会议；论坛则为参会者提供一系列高级别专题对话、行动方面促进会议、国家研讨会、专题研讨会、知识交流以及展览等。高层活动旨在落实与WSIS行动纲领有关的WSIS结果方面所取得的进展；为多利益相关方协调落实信息社会世界峰会成果提供了平台；审查WSIS在2003年和2005年会议的成果，以期就2015年以后的新愿景提出建议。

2014年6月10日，WSIS发布了《WSIS目标最终回顾》的审议报告。根据报告显示，过去十年，WSIS在ICT使用、接入和基础设施发展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在弥合数字鸿沟方面的成果却令人喜忧参半。互联网连接仍是一个挑战，宽带接入依然不均衡，发达国家普及率约是发展中国家的四倍。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企业之间宽带接入方面的差距也在不断扩大，而且在发展中国家内部，在大型公司和小型公司之间，在不同产业类型公司之间，以及在农村和城市企业之间，在ICT的使用上也存在很大的差距。国际电联副秘书长赵厚麟认为，这些数据显示，虽然在过去十年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数字鸿沟依然是建设包容信息社会的一个主要障碍。并表示将一直伴随各国的发展历程，并将继续规划、制定和实施大规模ICT项目。②［EB/OL］.https://itunews.itu.int/zh/NotePrint.aspx?Note=5471

2015年后，WSIS论坛继续利用多利益相关方手段，把WSIS+10审查成果和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发扬光大。

三、WSIS的特征

（一）侧重关注发展议题

从日内瓦峰会的两份成果性文件《原则宣言》和《行动计划》的具体内容看，WSIS的议题主要集中在发展问题上，大部分议题围绕信息通信技术促进发展方面而展开，以实现达成国际共识的发展目标。“发展”成了信息社会建设的首要目的，包括通过建设信息通信基础设施、拓宽信息通信技术的应用、加大信息和知识的获取等手段实现数字团结，缩小数字鸿沟，以促进世界各国公平公正的发展。

在《原则宣言》中，WSIS还特别强调其关注发展中国家的发展问题。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以及各个社会内部，信息技术革命所带来的益处分布不均。WSIS一直致力于将此数字鸿沟转化为人人享有的数字机遇，特别是面临滞后和更加边缘化危险的人们能享有的数字机遇。《WSIS+10有关2015年后WSIS愿景》以及《WSIS+10有关落实WSIS成果的声明》两份文件突出显示了2015年后发展议程进程的重要性。《WSIS+10有关落实WSIS成果的声明》重申了ICT在信息社会未来发展、激励创新、为发达和发展中国家不同人群赋能、提供信息接入以及促进经济和社会增长方面的重要作用。

（二）争议不断：“多利益相关方”模式遭质疑

与ITU和IGF的主要参与者来源不同的是，WSIS的参与者来源更加广泛，其被认为确立了国家政府在互联网治理中的地位，还确立了政府、企业和社会等多方参与治理的“多利益相关方”模式，延续了联合国、国家电信联盟的工作思路和理念。WSIS不仅更加关注发展与平等的问题，而且影响了在互联网治理领域所关注的议题和对互联网治理的关注点，加大了发展中国家对成果文件和会议进程的影响力度。WSIS成立的初衷之一是为了弥补ICANN合法性的不足，因此WSIS更强调“多方利益共同体”。但实质上，这种参与确实只停留在“参与”的层面上，市民社会和私营部门在成果的决策上基本被边缘化，主要的决策一般由政府间的谈判者所决定，而其他行为体只能提供参考意见，而不具备决策权。①Jeremy Malcolm.Multi-Stakeholder governance and the Internet governance forum. Wembley, Australia: Terminus Press,p.324.日内瓦阶段第一次筹委会报告第55条规定：非政府组织、民间社团和企业实体的代表要经过一定的认证程序后。“可作为观察员出席筹备委员会及其分委员会的公开会议，也可以进行口头发言”。经过邀请的各实体、政府间组织的代表则可以“以观察员的身份参与政府间筹备委员会的讨论，但“不具备表决权”。②WSIS Secretariat. Final Report of PrepCom1［EB/OL］.http://www.itu.int/dmspub/itu-s/md/02/wsispc1/doc/S02-WSISPC1-DOC-0011!R1!PDF-E.pdf.这导致对“多利益相关方”实际意义的讨论变得捉摸不定。WSIS原本授权为一个多利益相关方的进程，但是“邀请”“认证”这种方式阻止了非政府利益相关者反对政府观点的机会，所谓的“观察员”也是没有真正发言的代表性。甚至私营部门和市民社会经常发现他们一会被允许进入房间但几乎没有发言机会，一会又被要求安静地坐着，一会儿甚至被赶出了会场。总之，政府部门代表和市民社会代表之间存在着强烈的冲突。③Wolfgang Kleinwachter, The World Summit on the Information Society:Moving from the Past into the New York: UNICTTF,2005,chap. A New Diplomacy for the 21st Century?Multi Stakeholder Approach and Bottom-up Policy Development in the information Society, p.11

此外，日内瓦《行动计划》提出的11个落实《原则宣言》的具体计划中，也突出强调了政府的主导地位，私营部门和市民社会在这11个议题中所起到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基本属于配合政府的地位。

（三）冲突不断：缺乏考虑各国政治背景

全球网络治理存在着主体间矛盾，即关乎谁是网络治理中的主要行为体的问题，WSIS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一直存在较大的分歧。包括日内瓦峰会、突尼斯峰会和历届WSIS论坛在内，各国对于互联网治理的主导权归属问题争执不断。Kieren McCarthy④［EB/OL］.https://www.out-law.com/page-6169认为在WSIS平台中存在两种基本立场：英国（也是欧盟代表）提出的建议是要建立一个与现有互联网组织合作的论坛，而不是监督的角色；巴西和伊朗提出的“替代模式”则认为，联合国机构（政府决定事项）应该拉动和有效地接管互联网的控制。针对这两种不同立场，世界各国政府（和其他各种组织）在互联网的监管问题上已经分裂成三个派别，分别是亲英派、亲巴西派以及中立派。美国、墨西哥、新西兰、澳大利亚和日本都是站在英国和欧盟一边；而中国、古巴、非洲和南美洲部分地区则是站在伊朗与巴西一边。WSIS表面上表现为各国政府、私营部门和市民社会之间的斗争，实质上则是美国与其他国家就互联网控制权而展开的博弈。尽管中国也是信息社会世界峰会的主要参与者，但是与美国等国家相比，信息发展中国家在议程设置能力上还存在较大差距，缺乏主动设置议程的能力。

在McLaughlin看来，WSIS的体制安排最好地被描述为新自由主义，即联合国通过协调非政府组织、企业和政府的三边方式，为商业利益提供掩护，以推动新自由主义议程。McLaughlin还提出，联合国内部的团结主义倾向及其分支将人权与民主、资本主义的风险相等同，从而使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正统的霸权地位得以实现。①Victor Pickard. Neoliberal Visions and Revisions in Global Communications Policy From NWICO to WSIS.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Inquiry Volume 31Number 2April 2007 118-139从WSIS官方的最终文本来看，Cees J. Hamelink（2004）认为其最突出的特征是对政治经济背景缺乏任何严格的结构性分析。信息社会世界峰会的话语没有意识到各国社会的政治经济环境，摆脱了政治问题，并且对于权力和控制的问题仍然不清楚。②Cees J. Hamelink. DID WSIS ACHIEVE ANYTHING AT ALL? GAZETTE: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FOR COMMUNICATION STUDIES.COPYRIGHT © 2004SAGE PUBLICATIONS.LONDON, THOUSAND OAKS & NEW DELHI 0016-5492VOL 66(3–4): 281–290Hamelink则认为，只要世界金融和贸易的规则是由完全服务于世界领先精英利益的国际组织（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世贸组织）决定的，以及关键的国际政治决定是彻底由像联合国大会及其安理会的不民主政治操控的话，未来的信息社会将具有包容性、公平、透明和参与性的愿望只会是一厢情愿的，信息社会世界峰会在当前全球治理体系框架内执行其愿景和建议也注定会失败。他也不认同WSIS关于“数字鸿沟”造成“发展鸿沟”的话语，认为“发展鸿沟”的解决与信息通信、信息通信等方面无关，而是和大多数民族国家缺乏政治意愿有关。③Cees J. Hamelink. DID WSIS ACHIEVE ANYTHING AT ALL? GAZETTE: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FOR COMMUNICATION STUDIES.COPYRIGHT © 2004SAGE PUBLICATIONS.LONDON, THOUSAND OAKS & NEW DELHI 0016-5492VOL 66(3–4): 281–290

（四）意义有余 有效性不足

WSIS作为联合国领导框架下的最主要互联网治理机制之一，对互联网的发展和互联网的治理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提出的“多利益相关方”模式赋予了私营部门和市民社会参与互联网治理乃至网络空间全球治理的合法性和意义。④鲁传颖.网络空间治理的力量博弈、理念演变与中国战略[J].国际展望.2016（1）蒋力啸认为WSIS仍然是联合国系统内关于互联网治理最具影响力的机制之一。

但是，WSIS会议并没有探索出一条政府、私营部门和市民社会各司其职、良性的互动模式。在私营部门和市民社会的影响下，该会议的进程也止步不前，关注度远不如IGF。

由于WSIS是联合国峰会，机制化程度较低，因此在《突尼斯议程》中才提出要建立IGF的想法，以提高其机制化程度。⑤蒋力啸.试析互联网治理的概念、机制与困境[J].江南社会学院学报,2011(3).再者，WSIS虽然为互联网治理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式，但是由于治理资源分配的不均导致其治理有效性的不足。其达成的文件对于有较多优势的美国来说，也不具备约束力，美国在未来也不会因为受到这个机构的压力而放弃它所掌握的相关资源。WSIS面临着有效性不足的缺陷，这也是众多联合国系统内的全球治理机制所面临的共同困境。

四、总结

日内瓦峰会确立的“以人为本，包容全纳，和促进发展的信息社会”愿景在过去十年来持续激励了全球范围内的后续行动，在这十年间信息技术对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影响力迅速地增加，推动了几乎世界上每个国家的社会和经济发展。⑥胡献红 世界信息社会峰会和全球互联网治理论坛十年回顾与未来展望 网络空间研究 2016（6）不过，如何最大限度发挥信息技术的潜力，如何将信息技术融入社会和经济发展，如何运用信息技术改善政府、企业、教育、卫生等公共服务事业，如何制定和更新相应的政策法规框架，如何赋能每一个公民和个人通过信息技术获益，这些问题在未来都将持续挑战每一个国家和社会。

虽然十多年来，由于美国政府的严防死守，各多利益相关方的警惕与排斥，以及欧洲立场的摇摆和担忧，联合国至今依然没能真正占据国际网络治理的中心位置，但是，他们一直在努力，影响力在推进、在提升。一是随着网络空间对于人类社会的影响越来越大，网络空间对现实世界和世界秩序的冲击越来越严重，联合国和各国政府的角色越来越凸显，而WSIS正是最接近联合国治理体系的国际网络治理平台；二是发展和创新理应成为国际网络治理的最重要部分，有了发展才有管理的基础。发展是一个被严重忽视的网络治理问题，几乎每一个网络治理问题都涉及发展层面。WSIS一直坚持站在发展的立场上，与联合国“千年目标”紧密结合，在这点上可以说是最容易形成共识与统一规则，以及构建执行力的平台。三是近十年来网络空间格局正在发生巨大变化，网民数量爆炸式增长，其中发展中国家网民数量不仅占了全球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还将占据下一个30亿网民的90%。相对于已经被欧美占据主导权的ICANN、IGF等平台，WSIS更能平衡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在国际网络治理中的参与程度，也更容易塑造新的治理格局。

对于已经成为网络大国，而正在迈向网络强国的中国来说，一直渴望在全球网络治理中扮演与实力和能力相适应的角色。WSIS无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舞台。在发展任务上，中国是最有发言权的国家之一。数字鸿沟、信息基础设施、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互联网经济、“互联网+”、弱势群体赋能、性别平等······中国应该在这些全球主流议题上，都全面参与，积极发声。同时站在全球高度，洞察国际格局，开启发展中国家引领的全新格局。

The Evolution and Status Quo of the World Summit of Information Society

XU Yi-yue, CHEN Shuai, FANG Xing-dong

This paper reviews origin and evolution of the World Summit of Information Society(WSIS), including Geneva and Tunisia summit stage and forum stage, from not taken seriously by western developed countries to evolved into the world's largest gathering of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for development ". On this basis, summarizes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status quo of WSIS, for China's better participation in WSIS.

WSIS, International Internet Governance, Development, Multi-stakeholder

F62; F49

：A

：1001-4225（2017）07-0027-09

（责任编辑：钟宇欢）

本文系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微信传播的特点与功能研究（13BXW042）、浙江省重点科技创新团队-网络媒体技术科技创新团队（2011R50019）、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网络强国发展战略与指标体系研究（14AZD044）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