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很多人热衷起新名字
2017-07-13刘忠伟
刘忠伟
一次,应邀参加一个区域内的名师教学成果展示课,当地几位比较有影响力的名师,展示了他们精心准备的研究课,课上得都挺好。
在随后进行的交流介绍环节,每一位教师都介绍了自己的教学理念。“活力数学”“睿智数学”“自然课堂”……他们的课堂都被冠以响亮的名字,聆听他们的介绍,不同的课堂背后也有一定的深刻内涵,但我总有一种感觉,这几节课用任何一个名字貌似都可以。反过来说,不用任何一个名字,也同样不受影响。
不光是这些有一定成就的教师,很多有志于科研的教师都喜欢为自己的教学探索先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再去实践。我觉得这可能跟模仿名师的做法有关,很多名师的教学方法都会有一个名字,另一方面,一种教学方法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更有利于传播。粗粗一想,这本也没有什么问题。
在另一次观摩课活动中,几位教师学习的是某一位特级教师的课堂教学方法,用他们的话说,是课题的成果展示课。在一天的时间内,我听了好几堂课,我的一个感觉是,无论是同课异构的课堂,还是精心设计并打磨过的课堂,都与教师们介绍的课堂教学理念相去甚远。也就是说,他们所说的理念与他们的课堂实质基本上是两张皮,如果非要找出一些相同之处,也是比较机械的、外在的和形式上的,这些教师都在用一种理念为自己的教学活动贴标签,事实上并没有去落实这些理念。
平时,我们总能看到类似的现象,一位教师介绍的理念,在另一位教师的课堂也同样适用,给一节课贴的标签,同时也可以给另一节课贴上,本质没有明显的区别。我看到的某些教学改革或变革其实都只是在做一种贴标签的工作,在教学的外在形式上搞一些花样和变化,而教学的实质并未涉及。
为什么要贴标签,为什么喜欢起新名字?因为我们都有一个认识:一个可以叫得出名字的新方法,往往都意味着一次变革,甚至是一次革命,比如数学、物理学科中各种叫得出名的定理,就一定是以前不曾有过的,解决了当时无法解决的难题,一个名字代表着一次伟大的进步。
但仔细想想,不只是教育,任何一项事业,小小不言的细节改进总是无穷尽的,但真正有名有实的巨大变革却是很鲜见的。比如,体操、围棋等竞技项目都喜欢用发明者的名字为一些新式的套路命名,但优秀的甚至是天才的选手比较多,世界冠军每年也会涌现出若干名,而这些套路的新名字却很多年难出一个。各行各业也多如此,每个从业者只要认真钻研,都可能会有自己独特的心得,会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出色,甚至达到世界冠军的水平或独一无二的境界,但真的要做出一件能够谈得上是变革的大事,并用一个新的名字为这种变革命名,却并不容易,这不仅需要能力、坚韧、智慧和努力,还需要有天时、地利的支持。
但教育界新的教学方法的名字太多了!
多次聆听某些特级教师、有影响力教师的课堂教学,其实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提出什么“响当当”的口号,却把课堂上的每个细节都做得十分出色、到位,真实地把学生的获得感当成教学的第一要务,让人觉得功夫下在了那些不可言说的关键地方,只有我们这些同行才能领会他们为学生所付出的良苦用心。
我并不反对给自己的教学法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但请在这个名字下填满实质性的东西,否则“名”就会与“实”脱离,早晚都会被人们遗忘。
很多年前的一次全国性观摩会上,某位知名教师讲了一节课,这堂课上得还是不错的,可圈可点的地方很多。大会的主题是“生态课堂”,这位名教师的课就被用来印证“生态课堂”的理念了。第二年,另一个观摩会,主题是“智慧课堂”,让我惊讶的是,还是同样的教师讲了同样的这节课,但与会的“专家”们却有了完全不同的诠释。巧的是,最近我又第三次聆听了这节课,基本没有变化的课堂却又有了新的诠释……一节同样的课,印证着不同的理念变革,“专家”也真是勉为其难了,需要给什么口号做注脚,就能说得滔滔不绝。这多少有些不正常——那些办会的人和“专家”,不搞出一些新名堂来死不罢休,因为他们知道,有新颖的名字才能吸引人。
教學界的新概念、新名字已经太多了,希望我们把起新名字的精力更多地用在教学细节上,为学生的实际获得而努力。如果有朝一日,你在踏实的工作中有了革命性的贡献,大家是不会埋没你的,你不起名,别人也会帮你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