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有痕，指画传神

荷衣蕙带

指画创始人高其佩出生在铁岭的世宦家族。高氏一族原是汉军镶白旗，因其兄立下了显赫的战功，雍正特意将其族抬为汉军镶黄旗。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高其佩是可以不经应试恩荫为官的，所以他不像寒门子弟那般执着于《四书》《五经》，而是有更多时间去发展自己的兴趣和喜好。

涂鸦是年幼的高其佩最感兴趣的事。还没有练好握笔写字，他就已经开始描摹一些简单的物品和小动物。看到他如此钟爱绘画，父亲特意为他请了老师，他在八岁那年开始正式学画。对于绘画，他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只要能看到的畫作，他都会拿来临摹，一画就是十几年，他临摹的作品摆得满屋都是。

在这期间，他的父亲因病故去，高其佩就跟着叔叔一起生活。叔叔待他极好，去广东赴任时也将他带去学习如何处理公务，为他将来踏入仕途做准备。

在广东时，高其佩结识了衙内的家庭教师。这位教师也是一名狂热的绘画爱好者，一次，他看到古籍中记载，唐代某画家画到得意处常常以手涂色，就开始尝试着以指为笔进行创作。对这种新颖的绘画方式，高其佩也很感兴趣，就和这位教师一起学习研究了一些指画的方法和技巧。不过当时高其佩只是一时新鲜，并没有打算将之作为以后的发展方向，离开广东后，他研习的依旧是传统的笔墨绘画。

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高其佩因恩荫出仕任姚州（今属浙江宁波）牧。因为之前一直跟着叔叔打理一些衙门的事务，他接手起来并不陌生，很快就熟悉了地方事务，并做得有声有色。次年，他就转任虞部郎（官职），之后又做了两年宿州（今安徽宿州）知县，迁工部员外郎。在辗转的仕途升迁中，他一直坚持着绘画创作，从来没有停止。

不过他的仕途并不平顺。他在署年经运使任中，因亏欠盐税而被罢官。其中的原因很复杂，高其佩也很无奈，只能回到家中等着重新被起用。

此时人到中年的高其佩心情抑郁到了极点，官丢了，前途一片迷茫，发奋努力画了半辈子的画，也没有取得什么成绩……赋闲的这大段时间里，他最放不下的不是仕途，而是他的绘画，反复思索自己将来绘画的方向。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某天，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一位老人将他引入一间挂满精美画作的房间，他想要临摹墙上的绘画，却苦于找不到笔墨。就在他万分焦急的时刻，忽然看到室中有一个水盂，于是急中生智，以指代笔，以水代墨，画了起来。

次日醒来，高其佩仔细思索着这个梦，觉得或许这是上天给他的启示。他忽然想起了青年时和那位家庭教师一起研习指画的事，立刻弃笔改指，画了一幅山水图。画好后，画面呈现的效果和用笔画出的果然不大相同，看起来更具神韵。

此后高其佩彻底放弃了笔，专心研究起了指画，他要在前人没有涉及的领域里开始一次全新的创作。高其佩自幼专研画艺，举凡人物，花鸟、山水他都极精通，等到改笔为指后，画起这些画来才发现，不能简单的只用指头来画，需要根据所绘的形象，将手指、指甲、手掌和手背都利用起来。

不仅如此，因为手指不能蓄墨储彩，对于水墨色彩的调和就尤其需要下功夫。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高其佩的指画越来越精妙，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他也渐渐从低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随着他指画的名气越来越大，许多人特意上门求他的画作，也常常有人问及他为何弃笔用指的缘故。不厌其烦的他遂刻了一枚“画从梦授，梦由心成”的印章，每画成便钤印其上。

日子就如穿行在他指尖的墨痕一样来来去去就是几年的时光，直到康熙五十四年，高其佩又被起用，出任四川分训川南水宁道。之后他的仕途比较平顺，一路升迁，后又调入京中。

康熙对于高其佩独特的指画也非常欣赏，还特意让他画过一副猛虎图。高其佩作画时，康熙就在一旁静观，看高其佩以手代笔纵横挥洒，甚觉奇趣，作诗“铁岭老人阎李流，画不用笔用指头……老人阅世如云浮，独于画法未肯休”来赞颂他在绘画技法上探索不止、勇于创新的精神。

扬州八怪中有画仙之称的李鱓（他的故事请参阅本刊2013年11期和2015年7期），当时在康熙身边任内廷供奉，他初入仕时康熙特下旨让他拜文华殿大学士为师，后来他又拜了高其佩为师。李鱓起初与文华殿大学士相处得极好，等到几年后李鱓想画出自己的风格，就逐渐与文华殿大学士产生了分歧。只有高其佩从始至终一直欣赏、栽培李鱓。

李鱓被罢官后，曾赴京哭庙祭奠康熙，在拜访文华殿大学士时备受冷遇，而在拜访高其佩时受到了热情的款待。高其佩还特意留了他一段时间，悉心指导了他许多指画诀窍，对后来李鱓的绘画有许多深远的影响。

大抵太过真性情的人总是不太适合官场，高其佩的仕途并没有一直平顺下去，雍正五年（1727年），时任刑部右侍郎的他因故被革了职。

此时，已经67岁的高其佩对于仕途也不再抱有想法，此后更加一心一意地醉心于指画创作。勤奋的他每日指耕不辍，常常画得“甲残至吮血，日匿频烧烛”。他的作品内容丰富，指墨之无痕处，尤其能彰显自然天趣。随着作品的流传，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甚至远播至朝鲜。

雍正八年，70岁高龄的高其佩又踏入了皇家园林。这次他是以画家的身份应诏前来如意馆作画的。他不仅给皇室画了大量的指画精品，也为昔日关系不错的同僚画了一些作品，其中给兵部尚书画的一幅与真人等高的写真尤为出色，被赞为“神乎其技，进乎道矣”。

仕途的两次受挫并没有打垮高其佩，他以绘画排遣了自己的郁闷和苦恼，并最终在对绘画不断的研习创新中达到到了人生的至高点。他不仅自己标题材之新，立结构之异，还鼓励支持自己的学生李鱓追求个人的绘画风格。正是有着豁达的胸襟才能成就了他高远的人生。

高其佩最常用的一枚闲章是“因笔有痕故舍之”，鲜明地指出，指画的技法更灵活多变，避免了笔墨刻画的痕迹，因而能于笔不能到处传其神。即使是手指不若毛笔能蓄墨、画不出流畅的长线这样明显的缺陷，也被他转化成深浅断续、别具韵味的短线，画出浑朴凝重的韵味。

千百年来，无数艺术精品都是在未知中创新，也正是有了这样的创新，才有了如今丰富多彩的世界。孙中山强调的“敢为天下先”就是激励国人开万物先河，奋发向上。高其佩正因有着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才开创了指画，成为一派宗师。

编 辑/葡 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