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解释:观察评价的关键
2017-05-24潘月娟
潘月娟
观察评价对于幼儿园教师了解幼儿、提高教育教学质量、提升专业化水平具有重要作用。当前许多幼儿园如火如荼地学习和推广学习故事、档案袋记录、儿童发展观察记录册等多种形式的观察活动,并在管理制度上对教师观察评价行为作出规范要求,就是充分重视观察评价的体现。但是,重视了并不一定就会产生预期的效果,许多教师仍然不会进行观察评价:在同一现场,大家都在看,有人却没看见;即使都看见了,有人却没看明白。从“看”到“看见”再到“看明白”,要发生这种实质性的改变,就需要教师学会在比较和解释的基础上对幼儿的行为作出价值判断,而这恰恰是许多教师所欠缺的。
一、基于事实的价值判断:观察评价的本质
一些幼儿园会要求教师撰写观察笔记,记录自己所观察到的幼儿行为。然而,观察记录幼儿的行为只是观察评价的第一步。与谈话、测验等方法一样,观察记录只是收集幼儿实际表现的一种技术方法。实际表现的收集回答的是“是什么”的问题,即客观上某幼儿是什么样子的。观察评价始于对幼儿实际表现的收集,但又不止于此。儿童观察评价本质上是基于事实的价值判断活动,是对儿童实际表现与儿童应有发展之间进行的比较、解释和判断,回答的是“怎么样”的问题,即儿童有这样的表现好不好或是否符合期望。例如,一个刚满3岁的孩子拿到一件新玩具不愿意与周围的小朋友分享,这是孩子的实际表现,是事实。有的家长认为这一表现“不友好、太自私”,有的家长认为“这么小的孩子都这样,很正常”,有的家长则认为“这个孩子有很强的自我意识和物权意识”。成人对这一表现的不同看法和判断就是价值判断。教师在日常教育实践中所做的观察评价正是在了解幼儿实际表现的基础上作出的价值判断。
只有了解儿童是什么样的,才能判断其表现怎么样。没有事实基础的价值判断只是在一定价值观指引下的主观认定,具有很强的主观性。例如,某教师在巡回指导幼儿游戏时,一走到“娃娃家”前就说“我们一起包饺子吧”,她并没有观察到两名幼儿正在假装给娃娃看病。可能该教师是认为教师的职责就是要教,所以就直接介入并提出游戏情节。针对目前教师重教不重学、教师眼中无儿童的现象,引导并强化教师细致、客观地观察记录幼儿的行为是非常必要的。但是,仅仅停留在信息收集和事实描述上而缺乏价值判断的观察记录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儿童观察评价,并不能为教师理解和促进儿童学习与发展提供更为丰富的信息。
幼儿园教育要尊重儿童成长的自然规律,但绝非任由儿童遵循内在本性完全自然成长。教育是一种价值追求活动,任何教育都必然会在一定价值取向引导下去塑造儿童,这就要求成人对幼儿的实际表现作出价值判断。对幼儿实际表现的价值判断是成人在教育时作出决策和行为选择的依据。我们只有知道幼儿的表现是否符合期望,才能决定是接受、忽略、强化还是改变其表现等。基于事实的价值判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儿童观察评价。
儿童观察评价中的价值判断是一个比较和解释的过程。只有通过比较和解释,我们才能判断儿童的实际表现与期望之间的符合程度。无论成人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在观察评价儿童时都会拿儿童的实际表现与某種尺度进行比较。比如,当成人判断一个3岁的孩子不与小朋友分享玩具是不友好、自私的表现时,他们有一个前提假设,即友好的表现是与小朋友分享,而且3岁的孩子应该能够做到与小朋友分享,与此相比对,不能分享就是不友好。比较和解释是作出判断的前提,儿童观察评价就是对儿童的实际表现与应有发展进行比较和解释的过程。
二、比较:与合理标准的比对
比较需要有参照体系作为尺度,儿童观察评价中价值判断的标准就是比较的尺度,它反映的是特定历史文化背景下的社会群体对某一年龄的儿童在某一领域应该会做什么、知道什么的期望。面对同一实际表现,比较的尺度不同,评价的结果就会有所不同。例如,教师在组织活动的过程中,某幼儿突然提出教师组织的活动不好玩,怎样改一改就会更好玩了。若教师重视幼儿的创新和领导力的发展,就会积极鼓励幼儿的这种质疑与挑战行为,否则就会将这种行为视为对教师的不敬、对规则的违背。选择和制定合理的价值标准是科学观察评价儿童的关键。
在选择和制定价值标准时,我们必须认识到儿童发展既具有超越历史和文化的客观规律,又具有特定社会文化情境的特征。不同社会文化、不同历史时期、不同评价主体对特定年龄的儿童在某一领域应有怎样的发展持有不同的期望。例如,跨文化比较研究发现,中国幼儿的数感优于英国、美国、芬兰等国家的同龄幼儿,无论是女孩还是男孩都存在这种优势;中国幼儿的自我调控能力(self-regulation)优于美国同龄幼儿,无论社会经济地位高还是低的儿童都具有这种优势;中国父母很早就训练儿童独立如厕,中国儿童在18个月左右就会独立如厕,但美国父母却不赞同这种做法。这些跨文化研究都证实了儿童发展与教育的文化特征。因此,合理的价值标准既要遵循儿童发展的客观规律,又要体现社会文化的期望。
评价标准可以是从大样本得出的常模标准。常模标准说明的是某年龄段大多数儿童会做什么、知道什么。很多知名的标准化测验(如比奈西蒙智力量表)都提供了常模,它告诉人们大多数儿童在这份测验上一般能达到什么水平。把某儿童的实际表现与常模进行比较可以了解该儿童在同龄儿童群体中所处的位置。评价标准也可以是从任务要求出发设计的任务标准,它说明的是不同水平的幼儿在完成某一任务时的表现。例如,数量守恒任务上可能存在“不能完成任务”“用一一对应或计数策略正确判断守恒”“依据可逆性进行推理、正确判断守恒”等水平。不管幼儿年龄多大,对幼儿实际表现与任务标准进行比较就可以判断其在数量守恒上的发展情况。评价标准还可以是幼儿自身已有学习与发展水平的自我参照标准。比如,一个幼儿原来不能完成数量守恒任务,现在能用一一对应的方法来正确判断是否守恒了,虽然其同伴早就能依据可逆性判断守恒了,但这还是能说明该幼儿有了很大的进步。
为确保对每个儿童都有合理期望,促进学前教育过程与结果的平等,由政府制定统一的早期学习标准已经成为世界学前教育发展的重要趋势之一。我国于2012年颁发了《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在发展目标部分对3~4岁、4~5岁、5~6岁三个年龄段末期幼儿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大致可以达到什么发展水平提出了合理期望。《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对3~6岁儿童发展领域和内容的划分以及对各年龄段末期的发展目标的规定,为教师确立观察评价儿童的内容与标准提供了重要参考框架。
三、解释:在情景中探寻个体意义
教师在比较幼儿实际表现与应有发展之后,必须对幼儿的实际表现和比较结果加以解释,才能最终作出判断。教师的观察评价是在真实的生活情景中展开的,不仅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而且所关涉的因素及其相互关系因个体而异,因此具有综合性和个体性的特征。教师必须关注情景并识别线索,抽象出个体的学习与发展特征和水平,才能作出较准确的解释。
教师在观察评价时是通过幼儿的外在表现来判断其学习兴趣与需要、个性特征与发展水平的。個体的发展是与环境双向、渐进的适应过程,个体的行为是对具体情景的反应。情景既包括微观的时间、空间、人物、人际交往、规章制度等,也包括宏观的社会文化、历史背景等。情景不仅影响个体所表现出的行为,也影响个体赋予某种行为的意义,我们只有置身于情景之中,才能理解个体表现的真实意义。例如,单纯从一个3岁幼儿在2个小时内上厕所20次这一信息来判断,我们可能会认为该幼儿存在生理上的疾病或者心理上的问题。但是,如果将这名幼儿及其行为置于幼儿园午睡的特定情景中,我们就可能会从更积极的角度对其行为作出解释。比如,幼儿园午睡时间长,并且一些教师会对幼儿提出不允许翻身、不允许说话、不允许乱动等行为禁令。这种外在的限制对部分无需午睡或难以入睡的幼儿来讲就构成了一种束缚,从幼儿会想方设法逃离困境的角度来看,也许该幼儿频繁上厕所就有了一定的合理性。也就是说,幼儿的行为表现可能并无问题,问题可能出在教师所创造的制度性环境上。因此,教师在观察评价幼儿的行为表现时,不能脱离情景对其进行抽象的判断。
真实的生活情景是整合的、综合的,而非按照学科或领域割裂的。在分析与解释幼儿的实际表现时,教师需要剥离情景,识别与各领域相关的发展线索,即幼儿有怎样的表现意味着他在哪个领域有怎样的学习与发展水平。例如,幼儿用乐高积木搭建了一个动物园,我们可以从不同角度来解读这一游戏片段:该幼儿周末去动物园玩,这一经验反映在了积木搭建主题上;该幼儿在搭建动物园的门时尝试了多次都未能成功,但始终是自己在试验,这表现出了他的坚持性和问题解决能力;该幼儿在搭建动物园的门时因做横梁的积木不够长而调整垂直的两根积木之间的距离,这表现出他对空间结构的理解和表征。一些教师无法发现和理解幼儿在日常生活和游戏中的学习与发展正是由于缺乏识别线索的能力。
识别线索是指辨识活动情景和幼儿行为中预示幼儿在某一领域的学习与发展水平的线索。幼儿在活动中实现自己的学习与发展,活动是促进并呈现幼儿学习与发展的情景。因此,在观察评价幼儿时,教师首先要识别某一活动蕴含了哪一领域的学习与发展。例如,幼儿所学的数学不是抽象的“3+6=?”,而是渗透在生活与游戏等具体活动情景中的内容,如积木搭建过程中有长度和图形的等量关系、互补关系等,捏橡皮泥的过程中有量的守恒问题。对这些游戏活动的观察,需要教师先去除具体情景,发现其中的数学问题。如果教师无法识别某一情景中所渗透的领域学习机会,也就无法对幼儿在该领域的表现作出解释。其次,教师应能识别幼儿在某方面学习与发展中的具体表现。学前教育理论和儿童发展理论所讲的“幼儿”通常是抽象的、一般的幼儿,现实生活中的幼儿是具体、生动的个体,幼儿在同一领域的学习与发展中的表现是丰富多样的。例如,同样是“入园焦虑”,有的幼儿表现为在早晨离家时哭闹,有的幼儿表现为在进班时哭闹,有的幼儿则表现为在下午离园回家后遇事不顺就发脾气。幼儿的学习与发展遵循着相同的规律,但具体表现千差万别。教师必须意识到这种个体性,识别幼儿的具体表现,并将这种表现与某个领域的学习与发展建立联系,才能看到并看明白幼儿在某方面的学习与发展水平。
可见,运用某种格式或工具收集和记录幼儿的外在表现只是观察评价的起始环节,比较与解释才是观察评价的关键。因此,在对幼儿园教师进行观察评价方面的培训时,除了让教师掌握收集和记录信息的技术方法外,更应帮助教师理解和掌握合理的比较标准,学会分析情景、辨识线索、作出判断,完成真正有意义的观察评价。